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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英雄难过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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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临近秋闱,因恐灾祸及那些各地赶考的秀才,遂各府州县的主理官员都盼着朝廷能快些出台应对灾情的赈灾条例,因此近日京中官员都不得闲,有时连饭都无甚时间吃,只因各地折子和情报飞马送来,无人敢耽搁。
最近好几个因私废公的官员被革了职,这还算好的,要是为此掉了脑袋,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昭庆殿内,崇文帝正在摄政王和一众大臣眼皮子底下人模人样地看起了奏章。
虽他还未亲政,可上朝嘛,总得拿出点儿一国之君的样子来,否则底下那群官员哪里肯认真做事。
自然,崇文帝也知道如今那些官员这么听话,皆是因为摄政王他老人家亲自坐镇指点江山。
也是因为摄政王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好些个言官吃饱了撑的开始弹劾摄政王独揽大权。
这些奏章都被崇文帝按下不表,当然,有时候这些胡乱放屁的奏章都送不到他这里来,直接在文渊阁就被扣下了,由摄政王亲自过目。
那些个言官也够有意思的,一听自个儿的奏章被文渊阁扣下来送到摄政王那里亲自过目,前天还吵着嚷着要弹劾摄政王的人第二天上朝屁都不放一个了,可见这些人就为打打嘴仗,也不见这些人为赈灾一事出谋划策,成天就爱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崇文帝很是苦恼,别说摄政王,这些言官吃饱了没事儿干连他这个皇帝都要弹劾。
就说上个月吧,崇文帝也就是在王婕妤那里连续歇了十日左右,就有言官上谏要他雨露均沾早日诞下皇嗣的……
崇文帝真想当面啐一口那不干人事儿的言官,要他雨露均沾?
他倒是想雨露均沾来着,可他后宫总共就那么三个女人,他初一到初十去王婕妤那儿,十一到二十去陈贵人那儿,二十一到三十去赵美人那儿,他还不够雨露均沾吗?
崇文帝如此回那位爱找事儿的言官,随后言官竟又弹劾,说初一十五当去皇后宫里,这样才不违祖制。
崇文帝:“……?”
就没事儿也要憋个屁出来隔应他是吧?
他差点就要骂人了,所以他的皇后在哪儿呢?
他倒是想娶来着,可这太后不让啊。
太后不让他现在娶皇后无非就一个原因,太后想扶持母族,但太后母族里目前符合皇后条件的几个女子都还未及笄,因此不让他现在就大婚。
今日早朝开得甚久,崇文帝已有些乏了,但摄政王还未乏,他当然也不能乏,因此强撑了精神,挥挥手示下继续,一旁执事太监赶忙上前对底下那群文武官员唱喏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立马有个文官执着玉笏出列奏道:“臣有事启奏。宁州府前日飞马来报,言东湖年久不治,已堵塞成患,虽有旧堤,但堤坝过矮,又疏于加固,致使大雨后湖水横流难以存储,干旱时湖内又蓄水不足难以灌溉农田,半月前一场暴雨险些冲垮堤坝,恐怕再来一场雨,宁州府将会有半数以上百姓流离失所,恳请陛下委派一位善水利工程之人赶赴宁州治理。”
崇文帝本来昏昏欲睡,一听此言更想睡了。
水利工程乃是本朝重中之重,然他尚未学有所成,半点都不懂,底下一干臣子叽叽喳喳讨论着方案和各个人选,但始终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越来越吵,吵得他睡衣了无,他因此有些烦闷起来。
听臣子们讨论了一柱香时间后,崇文帝叫了停,把殷切的目光投向默然已久的摄政王慕淮之。
“众卿稍安勿躁,咳,那个,不知摄政王有何高见?”
殿内一时静得鸦鹊无闻,众臣都眼巴巴望着摄政王,就连前些日还在弹劾摄政王的言官也都眼巴巴的,无他,只因摄政王还在先帝那会儿就是个能臣,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
慕淮之曾在绥阳府担任过节度使一职,这东湖乃是东河一条支流汇聚而成,东河横贯南北,大宴朝子民世代以此河灌溉生息,其中一条支流便纵横绥阳府,因此绥阳亦时常在大雨后被东河水肆虐。
而摄政王仅担任绥阳节度使两年,绥阳之后却再无被遇水冲垮过堤坝,由此可知,摄政王应是有些治河之才。
慕淮之略微沉吟,朝崇文帝瞥了瞥,又忖度片刻,才轻启薄唇奏道:“臣已知悉宁州府堤坝一事。”
崇文帝大喜,说:“爱卿快快说与众臣听听,朕为此很是头疼。”
慕淮之半敛眸,神色自若道:“可命人清挖东湖淤泥,再将旧有湖堤加高数尺,以此增加东湖库量,再设三闸,闸门每日定时开启及闭合,由此可使湖中水循环往复,一可让其滋润农田,亦能排洪,堤坝则不易冲垮。”
言毕,殿内先是鸦鹊无闻,过了会儿,又叽叽喳喳。
“依老臣看,摄政王之法可行也。”
“臣亦认为摄政王之法可行。”
“臣附议。”
……
一时间无人反对,崇文帝大悦,准奏了。
退了朝,几位要臣汇聚于文渊阁内商讨政事,刚用过午膳的崇文帝被太后勒令过来学习政务,因此只好过了来。
“呃,众卿不必拘礼,朕旁听即可。”
崇文帝懒懒道。
慕淮之也懒得过问这毛头小子,只将众臣递来的奏章阅过后分为两批,一批择日再议后执行,一批撂了不提。
文渊阁内少了三省六部的各项流程,群臣皆以摄政王马首是瞻,因此办公效率极高,就说这赈济难民一事,若按照三省六部层层关卡的议事水准,这批在京中的难民可能饿死了都还没吃上口热乎的。
一来二去,少不得有人暗指摄政王独揽朝政大权。
那些言官本想借此弹劾摄政王,可京中太平许久,连难民涌入京畿,亦被摄政王颁下去的法令镇压得无事发生,不仅如此,那些难民还对朝廷歌功颂德,各地秋闱亦有条不紊的进行中,由此一来,那些个言官对于摄政王独揽朝纲一事也就再放不出半个屁了。
那刚刚被慕淮之提拔上来的文渊阁学士路秉尧今日又呈上来折子献策,慕淮之看后却撂了,路秉尧当即吓得冷汗淋漓,他还是第一次被慕淮之撂折子,因此有些胆颤。
“不知……王爷对此是否有其他看法?”
路秉尧刚刚呈上去的折子,是为了各地粮仓告急一事献的策,他斗胆,主张加重某些府县的赋税来缓解粮仓缺粮之急。
慕淮之啖了口冷茶,眸色沉下去,说:“税重多贫户,此法不可行。你可知朝廷向多地借调粮米,才得以赈济京畿一带的灾民?税重之法乃是竭泽而渔。”
路秉尧冷汗直下,不敢再提。
少顷,又有人报说:“崇州府清平县、广陵府桐安县、温山二县及九江府大泽县自去岁起干旱,今岁田谷无收,春夏以来民多饥窘,下官不知如何应对……”
又有人报说:“凉州、杭、绍、扬四府水灾,民生饥困……”
接着又有人报:“青、莱、乐、云、登五府亦粮米少缺……”
慕淮之拧眉一一翻看完那些折子,暂且不提,他去偏厅用了午膳,一个时辰后复召那些官员回来听候裁处。
“崇州、广陵、九江三府即刻开启预备仓谷赈济灾民,凉、杭、绍、扬州四府蠲免今岁赋税,从就近府州借调仓储,开仓赈济,另赈贷牛具、种子等物以供百姓耕种。”
“传本王令,今岁各地驰禁,青州、莱州、乐州、云州、登州五府免征今岁鱼课。”
官员一一领命而去,又几日紧急扩充各项摄政王刚刚制定的法令,继而颁布下去各府州县执行,那些免费布施给灾区百姓耕种所用到的牛具、种子一类物事一部分是朝廷供给,另一部分则来自于民间富户,自然,这些供给一应耕种器具的富户将被朝廷官府纳入记名在册,可享受部分优待,如免一年赋税、刑罚不上其身、科举考试纳名等。
弛禁,顾名思义则是开放被宗室王族及豪贵士绅强占的山川林泽,令灾民可采食其中果蔬鱼虾之类以充饥,此一条为让利于民。
而青、莱、乐、云、登五府鱼课今岁免征,百姓除可领朝廷赈济的粮米外,亦可采鱼以济饥馑。
朝廷一夜颁布的诸多法令让一些奢靡成风的贵族门庭有诸多怨言,但也只是敢怨不敢言,因这摄政王执掌朝政,满朝文武半数以上唯摄政王马首是瞻,且这摄政王并不是什么文官,一开始便是上战场杀敌无数的将军,如今虽已不再戍边打仗,但架不住他手上有兵权啊,不说多的,摄政王手上足有二十万兵马驱使,还是精兵铁骑,而举国上下的精兵铁骑加起来亦不过三十万,竟有半数以上精兵握在摄政王手里,谁人敢和摄政王叫板?
上位者若想让人听话,自然得需自身实力过硬,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也正是因为如此,摄政王制定的法令才能一路畅通无阻颁布下去,各府州县官员无人敢不从。
因驰禁侵犯了那些个权贵士绅的利益,因此那些个朝中有人的,立马就打起了小报告,比如太后娘娘的侄子昌明侯世子虞中孝,便令其母入宫探视太后娘娘时,给太后娘娘露了些口风。
太后得知摄政王如此一手遮天,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昌明侯夫人见太后已面色不悦,立马又煽风点火道:“妾身这样身子羸弱之人,素日里吃斋念佛,自然饮食清俭,只是家里老太太和侯爷都是爱吃荤的,老太太又牙口不好,只有吃些炖烂的鸡鸭鹅羊肉才咽得下,这些也就罢了,太后娘娘您金尊玉贵,我们自要孝敬,只是如今摄政王让驰禁,今年收成又不好,各地庄子收上来的东西比往年少了又少,本想着还能去各处山林渔场里狩猎些野物进贡太后娘娘,谁知如今竟也是不能了,凭白便宜了那些庶民。”
太后思忖这话,心下已对摄政王的不满又多了一分,只是她母仪天下,少不得要做出一副宽大慈悲的派头出来,遂笑对那昌明侯夫人说:“哀家也不甚爱什么野味,无甚打紧的。”
昌明侯夫人只得讪讪退下,不一会儿,太后命宫婢放下帘子,接着昌明侯虞祝兴被唤进来,虞祝兴想说什么,只是又止住,太后于是屏退众人。
昌明侯这才道:“如今摄政王把持朝纲,太后娘娘就由得他如此吗?”
太后冷笑。
“兄长竟说这些话,哀家又能如何?他慕淮之在军民心中威望甚高,又有兵权在手,哀家就是要动他,也要忌惮他手上那二十万精兵铁骑,稍有不慎,莫说这皇宫,就是这神京城他亦能踏平了。”
昌明侯气得胡子都要飞了。
“他要是敢踏平皇宫他就是乱臣贼子!史书重重记上一笔!他要遗臭万年!”
太后:“摄政王可不是在乎这些虚名之人,如今他并未犯上,无非是看在先帝委以重任,今上又是正统,若当初即位的不是今上而是我儿,怕是要有一番动荡。”
太后说到此,忽的有些心慌,想起了先帝驾崩那日,摄政王携一卷明黄圣旨拥护太子登基时,向她这个皇后投来的一束阴冷目光,那目光里竟藏杀意,着实令她骇然。
当初先帝驾崩,她本意是要假传圣旨扶持亲子即位的,可惜棋差一招,慕淮之早已命亲兵将大内围得水泄不通,只要她敢假传圣旨,那么慕淮之便会以拨乱反正之名出兵,她丝毫没有胜算。
“这摄政王就没有一丁点死穴么?”昌明侯问道。
太后沉吟片刻,忽而冷笑,目光浮起寒意。
“英雄难过美人关,哀家倒是忽然想起一个人。”
昌明侯:“太后娘娘指的是……”
太后道:“兄长可还记得金陵令家么?哀家记得慕淮之虽尚未娶妻,曾经却定过亲的。”
昌明侯恍然大悟,说:“只可惜慕淮之这位青梅早死了,据说是上香途中遇上山匪,不慎滚落山崖摔死的。”
太后:“这世间容貌相似之人虽极少,却也不是没有。”
昌明侯惊了惊,压低嗓道:“娘娘的意思是……找一个容貌与他那位青梅一模一样之人?这可难了!”
太后冷笑,“兄长糊涂,茫茫人海无异于大海捞针,哀家听闻这世间有易容术,还有善口技者,若能得此等高人相助,还怕做不成事?”
昌明侯恍然大悟,捻着胡须亦是冷笑,心内早已有了计较。
明面上,他们是斗不过摄政王的,无论是哪方面,正所谓兵不厌诈,那就玩儿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