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世锦》上瓷行

6、杂 远行

　　江锦尘在芜旭的身边呆了将近半个多月，期间他处理过不少小杂碎，但就在江锦尘某一天正无聊地躺在树上慢慢晃悠的时候，姚兰恭却一纸传书将他叫了回去。
　　他急匆匆赶回燎山，推开门望见姚兰恭坐在屋中的椅子上，脸色不是很好，他心中疑惑，“怎么了？突然把我叫回来，有什么急事？”
　　姚兰恭看了他一眼，昂首点了点屋内站在角落里的修长身影。很眼熟，江锦尘眯了眯眼，他认出来这是谢启身边的人。
　　“这是魏大人，皇上要召你入宫，边让他来找你。”姚兰恭说话时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只是望向那个魏大人的眼神多带了一丝危险。
　　“是，在下魏雎，是皇上身边的贴身近侍。皇上派我来传话，顾将军两日游远赴北国打探情报，皇上特早燎山江公子跟随相助。”他眼里含着笑，语气不容拒绝。
　　江锦尘挑了挑眉，顾延？现在一切都正值关键时刻，各方面所有人都在尽力筹备，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外出，会不会对计划造成影响？
　　“如此也好，正好我也有点事让锦尘去北国办一办，这样也两全其美了。”江锦尘抬头望了望姚兰恭，对方的神情并不惊慌，说话之余还回头看了江锦尘一眼。江锦尘撞见他的目光，随机也向魏雎点了点头。
　　“北国有我的人。”魏雎的身影渐渐消失，姚兰恭在他走后自顾自倒了一盏茶，“你防着点顾延，他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别让他发现端倪。”
　　江锦尘垂下眼，拱手行礼，“是。”他说完转身，抬步向屋外走去。
　　两日之内，江锦尘很快地进宫面圣领了旨，打点好一切事物，将芜旭的安危托付给了谢景贞身边的江烛照看——说起来，芜旭也算是整个燎山唯一一个对武艺一窍不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吧。
　　城门。
　　江锦尘在忙碌了两日之后，再一次见到了顾延。他拒绝了一切皇上向安排给他的人手，仅仅收拾了自己的一点东西。“我只需要他相助便可。”顾延在朝堂之上淡然开口，或许，这本就是一次上天安排给他们的仅仅二人的远足。
　　“走吧。”顾延转身望向江锦尘，伸出手，“我带你去见见天下。”江锦尘笑了笑，拍开他直挺挺横在他前方的手，“走就走，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姑娘。”
　　城门缓缓关闭，二人并肩前行，光芒万丈长，恰似鲜衣怒马少年时。

　　御史台。
　　江锦尘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找上了芜旭。芜旭坐在屋内，淡淡望着快速扑向自己的人影。
　　那黑衣人正暗自窃喜他身边无人，自己得了手，还没来得及挥刀，却是眼前寒光乍现，一抹脖子满手的血。
　　“你还真是招人喜欢。”江烛封刀入鞘，撇了一眼芜旭，她身后的黑影缓缓倒下，“没办法，毕竟身处高位嘛。”芜旭笑着拍拍她的头，却被她一掌挥开，“你该庆幸我最近不用做那个烦人的任务，去那个白痴面前装小白兔，才能在这边护着你这个谁也打不过的弱鸡。”
　　“哈哈哈，那还真是劳烦小烛了。”
　　“不过。”江烛话锋一转，侧目望向他，眼神锐利，“你和那个谢羽是怎么回事？哥都和我说了，让我留一点。”她抬手点了点芜旭的胸前，“你不会有什么小心思吧，离他远点。”
　　芜旭望着江烛认真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小烛，他没有你们所想象的那么不堪，谢启的一切罪孽不应算到他的头上。”江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芜旭缓缓起身，望向屋外，繁星点点，好似他们初遇的那一夜，只不过是一场，宫中小官和冷宫殿下的偶然会面。

　　十年前——

　　芜旭刚刚不过十几岁，他那是还只是一个刚入宫的小官员，在御史台打着下手。
　　那一夜，他正抱着卷宗急急地向宫里跑，路过膳房时，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同样匆忙的小黑影。
　　“啊！”芜旭脚下趔趄，猛地摔倒在了地上，卷宗滚了一地。哪天刚下完大雨，地上到处是堆积的水坑，大部分的卷宗都被打湿了，芜旭也摔得狼狈至极。
　　黑影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捡起自己刚刚被撞掉的东西，匆匆离去。芜旭看清那是一个将近十岁的小孩，他的衣服脸上灰扑扑的，但衣着服饰却是宫中的上等服饰。他的怀中抱着的东西，见他是从膳房里出来的，想必是吃食。但这些芜旭都没有太过在意。
　　“什么东西！”他愤愤起身，拍了拍自己已经湿透了的衣摆，抱怨出声，“大晚上的跑什么跑？害惨我了，**，全湿了。”芜旭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卷宗，心中拔凉拔凉，“完蛋了，这些卷宗都是御史大人今晚要的……”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内心的悲伤，麻了，去领罚吧，这一顿打算是逃不过了。
　　等芜旭回到屋中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了。他捂着受伤的地方，嘴里骂骂咧咧“该死的，疼死我了，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扶着床梁坐下，屁股一碰床板便猛地弹起，“斯，好痛！”他无奈之下，只好翻身趴下，不让自己的后面碰到任何东西。
　　忽然，他听到屋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顿时整个心都悬了起来。这么晚了，还能有谁会出现在他的院落？他忍着疼痛，爬起床来摸到窗边，没有点灯，迎着月光往外瞧。
　　只见在院中的角落里，他几个时辰前刚碰见的小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两个包子，递给正坐在他面前的女人。那女人脸上很脏，头发乱乱地搭在脸上，显得这个人杂乱不堪，但那发丝之下的脸虽然已是迟暮，却依旧极尽美丽。
　　芜旭心中奇怪，但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二人。
　　“母亲。”那小孩开口，“这附近好几天都未曾有人来过，你放心，那些宫女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吃点东西吧。”
　　芜旭汗了汗，他这大半个月都泡在了御史台，根本没有时间回来过上一个晚上，今天也不过是因为受了伤才回来休养。
　　女人抬起并不干净的手，接过了小孩手中的包子。她并没有吃，只是静静地望着。良久，她漠然开了口，“谢启呢。”
　　她猛然抬头，将手中的包子甩开丢在了地上，双手钳制在小孩的肩膀，力气奇大，她的声音徒然尖锐，“我在问你，谢启呢？等他来了，我要砍了那群贱奴的脑袋！”她的神情几近疯魔，松开钳制小孩的手，抓着自己杂乱的头发，“他们算什么东西？我是京城第一美人苏芙蓉！我……”她徒然安静，手缓缓的放下，“我是离国的皇后……”一朵晶莹滚落她的脸颊，“为什么我会变成如今这样……”
　　小孩望着他，没有动作，良久，见她算是冷静了下来，他捡起苏芙蓉丢在地上的包子拍了拍，咬了几口。苏芙蓉望着他，向他伸出手，“乖，小羽，过来……”
　　小孩盯着她看了两秒，乖乖地走过去，停在她的面前，苏芙蓉揽过小孩，轻拍着他的身体，嘴里喃喃，“谢羽……我的孩子，母亲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谢羽没有说话，眸光闪烁，转眼却望见了正趴在窗前偷看的芜旭。他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瞪大眼，惊恐的望着芜旭。苏芙蓉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芜旭所在的地方。
　　她猛然站起，抱起谢羽想从院门冲出去，芜旭见他们要跑，也急匆匆地打开门想追，但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苏芙蓉却是脚下一拌，连带着谢羽摔倒了地上。
　　芜旭赶忙上前，拉起谢羽后去查看苏芙蓉的状况。眼前的女人貌似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这轻轻的一摔却是让她直接昏厥了过去。
　　芜旭扶了扶额，微微叹了口气，这都是哪来的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