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铁树 他们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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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穿行在商场熙攘的人流之中，两道浅淡的影子并排铺在地面，紧紧相依，不曾分开。
不远处，电玩城的灯光隔着玻璃晃出来，五颜六色，热闹的音效隐约飘过来。
宋阳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转过头看向谢景诚，眼底带着兴奋，问他：“玩过么？”
“没。”谢景诚说。
宋阳闻言一把拉过他，把他往热闹里带：“走，哥带你进去玩玩。”
他们推门进去，嘈杂的音乐扑面而来，门口各色娃娃机整齐排了一长列，玻璃柜里塞满大大小小的玩偶。
宋阳一眼就盯上最中间那台，里面躺着圆滚滚的橘色小猫玩偶，毛蓬蓬的，他一眼就喜欢上。
“就这个。”宋阳掏出手机扫码，换了一大把游戏币，哗啦一声落在塑料小框。
他捏起一枚投进去，操纵杆左右调整，爪子缓缓移到橘猫上方。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玻璃里面，微微用力按下按钮。抓钩稳稳扣住玩偶的后背。
宋阳心里一喜，眼看着爪子拎起小猫，可刚抬到半空，钩爪微微一松，橘猫“咚”地落回原来的位置。
“靠。”宋阳啧了一声，不甘心，又投一枚。
再来一次，依旧是同样的结果。爪子抓起来，升到半空就脱钩，玩偶摔回去。
一次，两次，三次……
硬币一枚枚消耗，玻璃柜里的橘猫依旧安安稳稳趴在原处。宋阳越抓越上头，不信邪，他身子微微前倾，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眉头皱着，全神贯注地调整角度。每一次都满怀期待，但每一次都落空。
“什么破机器，店员故意调的吧。”宋阳又一次失败，侧过头，一股“我就不信了”的士气看向谢景诚，“我还就不信了，我今天抓不出来。”
他又拿一枚硬币投进去，继续调整操纵杆。这一回，他反复来回挪了很久，仔细对准橘猫脖子那里。按下按钮，钩爪抓住玩偶，向上提起。宋阳屏住呼吸，心脏跟着悬起来。
又是半空松爪。
橘猫摔回去，滚了半圈。
宋阳：“……”
谢景诚站在他身侧，安静看着，手里捏着剩下几枚游戏币。他看着宋阳认真较劲的侧脸，电玩城顶部的灯落在宋阳的发梢，不服输的模样有点可爱。
他看着突然笑出了声。
宋阳听见动静转头瞪他：“你笑什么？你行你上。”
他破罐子破摔似的往旁边一站，给他让出位置。
谢景诚缓步上前，站到机器跟前，捏起一枚硬币，轻丢进投币口，“咔哒”一声响。
电玩城斑斓的光在他脸上流转，褪去平日的清冷，柔和了下颌的线条。
还真让他一次抓到了。
橘猫在空中吊了半天，最后落进洞口。
谢景诚蹲下身，把橘猫拿在手里，看向宋阳。
宋阳：“……”
“这不算，刚刚我都抓这么多次了，刚好让你碰上概率而已。”他把谢景诚拉到另一台机前，“来，你再抓。”
谢景诚还是一下就抓到了。
“……”
宋阳：“……操。”
他把刚抓出来的白兔玩偶递到宋阳手上。电玩城喧闹的背景音乐在耳边起伏，闪烁的彩灯不断在两人脸上交替明暗。
宋阳一手抱着橘猫，一手拎着小白兔，两个玩偶沉甸甸挤在怀里，他侧头瞥谢景诚，嘴角忍不住抽搐：“不是吧，你真第一次玩这个？”
谢景诚想了想：“嗯，但不是第一次进来。之前小时候有跟我妈来过。”
宋阳撇撇嘴：“你学习能力是真的强，第一次打游戏上手就快，这玩意你上手也快。”
他把两个玩偶重新塞回谢景诚手里：“这我要不了，你拿回家吧。”
“为什么？”谢景诚问。
宋阳抹了抹鼻子，说：“因为鼻炎啊。我得鼻炎就是因为这些。小时候我爸给我买了一堆毛绒玩偶，我晚上经常抱着睡觉，喜欢的不行，谁都不让碰，然后也不让阿姨洗。时间久了，毛里面都是灰尘，就成这样了。”
“现在那些娃娃都被我锁柜子里了，添不进去新的。”
谢景诚点了点头，找前台要了一个袋子装着。
宋阳四处看了一圈，拉着谢景诚去了摩托车那里：“我玩这个可牛了，来比这个，我就不信你这还能比过我。”
谢景诚提着装玩偶的塑料袋，被宋阳拽着胳膊往赛车机的方向走。电玩城的音乐震得地板微微发颤，一排黑色摩托并排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着赛车赛道的预览画面。
“看好了。”宋阳利落跨上其中一辆摩托，脚踩住踏板，手握住车把，扭头冲谢景诚扬了扬下巴，“这东西我初中就玩熟了，你肯定赢不了我。”
事实证明谢景诚也就抓娃娃“运气”好一点了。宋阳美滋滋拿下胜利，又拉着他去比了别的项目，都是技高一筹。
谢景诚拎着玩偶袋子，跟上他的脚步，彩灯在他身上明明灭灭：“你今天是打算把所有机子都跟我比一遍？”
宋阳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确实不早了：“那就到这吧，正好我饿了。”他把手搭上谢景诚的肩上，“去吃点东西吧，我请你。”
两人并肩走出电玩城，身后喧闹的音乐、此起彼伏的游戏音效一点点被商场里柔和的人声取代。
外面天色已经沉下来大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融进傍晚淡紫的暮色里。
宋阳的手还搭在谢景诚肩上，走路的时候随着步伐轻轻晃着，他歪头琢磨吃什么，嘴里碎碎念：“吃什么好呢？火锅太烫，烤肉油烟大……不然去吃那家清汤牛肉粉？味道不错，分量也足。”
“都行。”谢景诚提着塑料袋，袋身印着电玩城的卡通logo，里面两只玩偶安静挤在一起，“听你的。”
“行，那就牛肉粉。”宋阳笑了笑，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揣进裤兜里，脚步轻快地往餐饮区走。
店里人不算拥挤，暖黄灯光落在原木桌面上。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员递来菜单。宋阳熟门熟路报了两碗牛肉粉，多加一份牛肉，又抬头看向谢景诚：“你不吃葱对吧？”
谢景诚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知道？”
“那当然，跟你吃过这么多次饭了，知道很正常。”宋阳故作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低头翻着桌上的包装纸，“这点小事，又不难记。”
等餐的间隙，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桌隐约的交谈声。谢景诚把玩偶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垂眸看着桌面，忽然开口：“今早头疼么。”
宋阳愣了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好，不疼，多亏有你给的蜂蜜了。”
“嗯。”谢景诚轻轻应着。
粉很快端上来，浓郁的骨汤香气漫开，薄切的牛肉铺在米粉上面，冒着淡淡的热气。宋阳拿起筷子，先吹了吹粉，余光时不时瞟向对面的人。
昨晚稀疏的片段在脑中回放，他觉得吃得有点热，问了一句：“好吃么？”
谢景诚咽下牛肉，说：“好吃。”
“这店我小时候就在这，我妈经常带我来吃，这么多年过去，味道还是没变，一如既往。”
宋阳用勺子舀了一勺汤：“你要是喜欢，以后一起来吃？”
谢景诚拿筷子的手一顿，夹了一块牛肉。
“好。”
一顿饭吃得不快不慢。吃完之后走出餐馆，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商场的灯火亮得璀璨。
“开心点了吗。”谢景诚问他。
其实要说有多高兴，那算不上。一想到谢景诚有喜欢的人，他心里还是会难受。
就像有人在用最锋利的指甲，一点一点揪着他心尖上的血肉。
宋阳低低“嗯”了一声，问他：“要回家了么。”
谢景诚看着他垂下的眉眼，抿了抿唇：“去江边吧。”
商场附近有条江，晚风裹着水汽，从江边漫过来，褪去白日残留的燥热。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商场喧嚣一点点被甩在身后，沿街店铺的灯火渐次稀疏，远处江面铺着一层碎碎的夜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谢景诚手里拎着袋子，塑料袋摩擦发出细碎轻响，走在宋阳身侧，步伐放得和他一样慢。
宋阳垂着眼，踢着路面零星的小石子，压在心底。心口闷闷地发沉，像浸在凉水里。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人。
路灯隔一段才有一盏，光影落在谢景诚脸上，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沉在阴影，轮廓安静柔和。
他喉间动了动，有很多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却不敢轻易开口。怕一问出口，当下这份难得的平静就会破碎。
“怎么突然想去江边？”宋阳最终只轻声问了一句。
“吹吹风。”谢景诚淡淡地说着，目光望向远处泛着微光的江面，“人少。”
沿着石阶往下，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独有的湿润气息。江面宽阔，远处大桥上一串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偶尔有夜航的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岸边的长椅大多空着，他们选了一张靠内侧的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却又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
谢景诚把玩偶袋子放在脚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望着江面。
“你好像有心事。”谢景诚说，声音被江风揉得很轻。
宋阳顿了顿，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嗯，因为喜欢的人啊。”
因为你不喜欢我啊。
他安静地看着翻涌的江水，沉默片刻，叫了一句：“谢景诚。”
“嗯？”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上次在车里他没明说，但宋阳已经隐隐意识到了。
江风静静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秒的安静，长的像一整个世纪。
谢景诚的目光落在宋阳紧绷的侧脸上，半晌，才缓缓出声：“为什么这么问？”
宋阳睫毛颤了颤，勉强扯出一句：“你上次在车里，不是说不知道么。”
谢景诚安静地看着他，江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直接回答，轻声反问：“如果我说有，你会怎么样。”
这句话砸下来，宋阳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瞬间攥紧。
喉间发紧，有片刻说不出话。晚风卷着凉意扑到脸上，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可声音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那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心底那股酸涩还是翻涌上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落在地面的影子，和谢景诚的影子挨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
“你好像不太开心。”谢景诚的声音离得很近，宛如近在咫尺，贴着耳膜。
宋阳抬眼，撞进他平静的眼眸。夜色掩盖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仓促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大桥。
“没有，就是感慨一下。”
“铁树开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铁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