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岛》十七场风

25、第 25 章 “谢了韩主

　　25.

　　韩书臣值夜班，瑶宇庭在他宿舍凑活睡了一夜。

　　这一夜又是刮风又是下雨，韩书臣卫生间的窗户也是半吊子，关不严实吵得不行。县医院宿舍确实拉垮，瑶宇庭琢磨着韩书臣要是在这常住应该很难休息好。

　　他想着韩书臣的事，韩书臣就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衣服都在衣柜里，瑶宇庭自己拿了穿就行。

　　瑶宇庭昨天刚借了韩书臣一套衣服，弄脏了，还没还上又得再借一套。

　　医生的衣柜跟他人似的，干净整齐，一眼望过去很有秩序感。瑶宇庭找了个T恤，把病号服换下来，刚穿好衣服就接到了盛长生的电话。

　　盛长生大概才发现他一夜未归，打来电话确认人还活着。

　　瑶宇庭坐在床尾跟盛长生讲了几句，说自己在医院，没提晕倒的事，就说雨太大了回不去，给盛长生听的在电话那头怪笑。

　　瑶宇庭把他骂了一通，要挂电话，盛长生赶紧打住开始说正事。

　　“张书记昨天打你电话没打通，先跟我提了一嘴，织锦的项目批下来了，但在祠堂架机器这事他让我们自己搞定。我想着族老会那关估计难过，而且我们现在也没靠谱的织锦师傅，这事儿你怎么打算？”

　　织锦是瑶村传统手艺，在瑶宇庭小的时候，瑶村的妇女几乎人人都会做织锦。瑶宇庭的妈妈就是个很好的织锦师，现在瑶宇庭家里的门帘，铺在地上的地毯都是他妈妈一脚一脚踩着织机织出来的。

　　一面好的织锦可能要花上三五年的时间，劳神费力，磨人耐心，而且这玩意伤眼也伤身，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做，所以会做的人也越来越少。

　　瑶宇庭记得他刚毕业那年，村里有人受资开了间织锦工厂，一批设备搬进来，织锦师傅不需要踩织机，也不需要手推经线，人是解放出来了，速度也快了，但织出来的锦也千篇一律没有灵魂了。

　　人都偏爱美丽的东西，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是织锦，但已经不是瑶宇庭小时候看到的那种织锦了。

　　织锦是好东西，它代表着瑶村特有的风俗和文化，值得被珍惜保存，也值得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看到。所以瑶宇庭着手向政府申请“挽救”织锦文化，他想把织锦长久地留在瑶村，想让它重新活过来让国人看到，甚至让世界看到。

　　这愿望挺宏伟，瑶宇庭不敢说一定能成，但他一定得做。

　　“批下来就好，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瑶宇庭一大早听到好消息，暂时忽略掉未来的困难，“织锦师傅的事我来搞定，我心里有人选了。”

　　“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瑶宇庭说着，宿舍门被敲响了，他走过去开门：“至于祠堂的事晚点再说，等我们把人都定下来再找族老会也不迟。”

　　门打开，是韩书臣，瑶宇庭侧身让他进来，跟盛长生说：“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这还有点事，挂了。”

　　瑶宇庭生怕盛长生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赶紧挂了电话。

　　韩书臣把伞立在门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瑶宇庭看了眼时间，跟盛长生打了会电话都快八点了，韩书臣说今天七点半查房来着。

　　“我打电话打忘了……”瑶宇庭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韩书臣给了瑶宇庭一个“你说呢”的眼神，把食堂打包的早饭放在桌上：“你一会去趟门诊，让刘主任给你查。”

　　瑶宇庭连忙答应，他坐过来拆早餐，问道：“你吃了吗？”

　　“吃过了。”韩书臣解开衬衫的袖口，下意识想脱掉衬衫，可动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把衬衫领子拉了回去，“给你带的，你吃吧，我去冲个澡。”

　　韩书臣拿了睡衣进卫生间洗澡，瑶宇庭独自在外面啃包子。

　　宿舍就这么大的地方，很多声音瑶宇庭想忽视都不行。

　　韩书臣开水了，关水了，水珠顺着身体滴下来，那画面瑶宇庭不敢发散，觉得这破宿舍的冷气也不行，坐这么一会人都开始出汗。

　　好在韩书臣没洗太久，十分钟就出来了。他穿着长袖睡衣，肩上搭着条藏青色的毛巾，一边往外走一边擦头发上的水。

　　瑶宇庭看了他一眼，穿着家居服的韩书臣褪去了瑶宇庭给他打上的属于医生的职业距离感，让瑶宇庭生出或许可以够一够的大胆心思。

　　这样的心思刚冒了个头就被瑶宇庭压了下去，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擦擦嘴：“你一晚上没睡啊。”

　　“眯了一会。”韩书臣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弯腰往洗衣机里倒洗衣液，“还好昨天没有新进的病人，这两天急诊应该要通宵了。”

　　老式的波轮洗衣机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跟外面呼啸的风雨和在一起像砸锅卖铁的二重奏。

　　瑶宇庭皱着眉说：“你要不找找别的房子，我也可以给你推荐几个离医院近的，住这里太受罪了。”

　　韩书臣倒了杯水靠在窗边喝，眼睛在屋里看了一圈，他倒是挺能接受，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再说吧，后面有需要找你。”

　　时间不早了，瑶宇庭要去门诊再做个检查，韩书臣值了一宿的班也需要休息，瑶宇庭打算先走了。

　　韩书臣看了看外面的雨：“雨还是挺大的，你先不走在我这凑活一下也行。”

　　台风没个两三天出不了境，瑶宇庭不可能一直待韩书臣这，他摇摇头：“我回了，这雨短时间停不了，我不在这影响你。”

　　韩书臣说：“那倒没事。”

　　“长生还找我。”瑶宇庭笑了笑，说道，“有个新项目批下来了，我得回去跟他商量下，趁着这几天有空把方案给敲了。”

　　如此韩书臣也没再留人。

　　瑶宇庭拎着垃圾走到门口：“谢了韩主任，借你的衣服下次来还你。”

　　“不用，小事。”韩书臣说。

　　再多的话也没有了，俩人道了别，瑶宇庭就走了。

　　韩书臣打过招呼，瑶宇庭上门诊找刘国栋再做了个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办了出院。

　　外面雨着实大，瑶宇庭骑车来的，这会顾虑着安全车也不骑了，在门口准备打车。极端天气外面跑车的太少了，瑶宇庭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打到一辆车。

　　他没直接回民宿，而是一车开进了瑶村古民居，最后停在了一个院子前。

　　瑶宇庭付钱下车，几步跑到门口，敲了敲。

　　院子里有一只狗，听到动静朝外吠了两声。

　　半晌，院门开了一道小缝，一个身穿传统瑶族服饰的阿婆露出半张脸。

　　“谁啊？”阿婆问。

　　“婆婆，是我。”瑶宇庭脸上是被雨淋的水，笑着说，“宇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