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岛》十七场风

24、第 24 章 这么害怕。

　　24.

　　病房廉价的白炽灯刺眼得厉害，瑶宇庭皱着眉睁开眼，世界短暂的亮了一瞬又暗下来。

　　有只手挡在眼前，瑶宇庭闻到了衣物的清香，那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只停在梦里，瑶宇庭说不清，将那只手拉下来，于是看见韩书臣在光下清俊的脸。

　　韩书臣手掌微凉，瑶宇庭清醒过来，有些尴尬的松开手，皮管砸在床沿“啪嗒”一声，瑶宇庭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插着吊针。

　　“醒了？”韩书臣合上摊在床边的书，“感觉怎么样？”

　　瑶宇庭记忆有些断片：“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韩书臣把书放到一边，拧开一瓶矿泉水，“配电房不通风，加上短期内高压作业导致的肾上腺素飙升，突然放松下来心肌缺氧了。”

　　瑶宇庭缓慢地记起医院停电的事情，那会情况紧急，所有人都在保电，他也一样。医院是救命的地方，外面还在刮台风，这里绝对不能出事。

　　“医院没再出状况吧？”

　　“没有，我们查过房了，病人只是受到轻微惊吓。停电的时候有两个台在做手术，好在UPS在工作，备用电恢复的也很及时，没有造成重大影响。”韩书臣把水递给瑶宇庭，“辛苦了。”

　　“没事，这算什么。”瑶宇庭满不在乎地说，接过韩书臣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外面天都黑了，他估计晕了不短的时间。

　　“你晕倒的时候我给你做了简单的检查，身体有些透支，工作别太拼，再忙也要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韩书臣提醒道，作为医生，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告知病人的身体状况，特别是像瑶宇庭这种做过心脏手术的，人就一颗心脏，不是每一次瑶宇庭都有那样的好运气可以捡回一条命。

　　瑶宇庭这段时间确实忙疯了，没一天好好休息过，长时间积压的疲惫赶在这次一起爆发，其实都是身体给的预警。

　　瑶宇庭知道自己不能垮，也把医生的话往心里放，他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我这回一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先不说做的怎样，这个态度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韩书臣也就没再说什么。

　　手背有点痒，瑶宇庭挠了挠：“我要吊几瓶水啊？”

　　韩书臣看了他一眼，把点滴的速度调慢了一点：“这是最后一瓶，估计还要半小时。”

　　再半小时都过十二点了，瑶宇庭今晚是别想走了。

　　韩书臣问道：“饿了吗？晚上在食堂留了饭，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说不觉得，韩书臣一说，瑶宇庭确实饿了，肚子还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韩书臣听见了，忍着笑起身：“你等我一会。”

　　病房里还有两个病人，这会都睡了，瑶宇庭不好意思在这吃，从床上爬起来要出去。

　　他伸手拿吊瓶，韩书臣见了，过来帮他，俩人手碰在一起，短暂的一秒，然后默契地分开，紧接着又心照不宣地再去拿吊瓶，于是又碰在一起。

　　这回瑶宇庭缩回手，韩书臣把吊瓶拿下来，领瑶宇庭去医生办公室。

　　今天心外科只有韩书臣在值班，办公室没人。韩书臣让瑶宇庭在这里休息，自己去给他热饭。

　　瑶宇庭坐在桌上，搓了搓手指，觉得手指有点生热。

　　没一会韩书臣回来了，一个玻璃饭盒里装着清淡的饭菜，热乎乎地摆在瑶宇庭面前。

　　“食堂伙食一般，你将就吃点，好赖青菜怎么做都不至于太难吃。”韩书臣拉开瑶宇庭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了副一次性餐具。

　　“不挑，有的吃就行。”瑶宇庭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他吃了口青菜吃了口饭，觉得县医院食堂也没那么差，比工地盒饭还是强点的。

　　韩书臣坐在旁边看着瑶宇庭笑了一声，瑶宇庭抬起眼：“笑啥？”

　　“觉得你吃饭香。”韩书臣说。

　　吃饭香的人讨人喜欢，瑶宇庭从小吃饭不让人操心，谁带他都要夸他几句，说这小孩不挑食，好养活。

　　“能吃是福，多吃点，把身体养养好。”韩书臣跟瑶宇庭说，“等台风过去，华科对瑶村的帮扶项目就要展开了，到时候会有一批新设备投放，华科也会组织一些北城的医资团队过来做些医疗服务，我帮你报个名，等他们来了你和老爷一起做个全身检查。”

　　瑶宇庭今天晕倒的时候韩书臣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从身体指标来看还算正常，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做套全身检查排除一些隐患，毕竟瑶宇庭动过心脏手术，在这方面还是要谨慎一些。

　　“我才体检过呢。”瑶宇庭往兜里摸手机，翻体检报告给韩书臣看，“而且啥体检非得等他们来再做，现在不能做啊，你给我检查呗，反正我的情况你最了解。”

　　“说实话，现阶段县医院的医疗器械和医疗水平落后北城太多，甚至连琼州市的医院都逊色，你想要在这里完成一场具有预警效果的体检几乎不可能。”韩书臣话说的直白，“这次停电你也能看出来，县医院对重大事故的防御和保障都不到位，应急处理能力不足，这里面有管理的问题，也有硬件设施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发现问题是好事，下一步就是要解决问题。”

　　县医院几年前改造过一次，从前它就是个卫生所。当时改造完也没添几台新设备，政府没钱，大多数的医疗器械还是从前老卫生所一直在用的，更不要说基础设施了，电路老化是常态，专业电工就一个，检修也是半年才做一次，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安全意识，都太薄弱了。

　　这次停电其实是敲了一记警钟，把县医院这些陈年旧患都暴露了出来，事情虽然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暴露在外的问题必须一一拔除。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能让它成为让病人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瑶宇庭非常同意韩书臣说的，也从这三言两语间大概猜到了韩书臣来瑶村的目的。想通这一层，瑶宇庭先前停电时的担忧和顾虑都减轻一些，韩书臣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他带着医援的任务来到这里，一定会改变这里。

　　瑶宇庭突然就感觉肩膀上的重量松了一点下来，像是有个人站在了他旁边，和他一起分担了一部分困难。

　　“我怎么觉得你也加入瑶村建设了呢，韩主任？”瑶宇庭笑眯眯地说，“我跟你说，我们村支书可说了，回头他要做个英雄榜挂在村口，把对瑶村建设有贡献的人都放上去，不管谁走过都能看见。我们打算先印个大头贴，摆一排，等以后有钱了再升级成电子版，大屏幕全天候滚动播放。我看照这个趋势，以后你也得上榜。”

　　“别了，我只是出力的，出钱的是华科，你挂我们院长去。”韩书臣看瑶宇庭吃的差不多了，站起来收拾桌子。

　　“那就都挂。”瑶宇庭托着脸，“反正你得跟我挂一起，我脸皮薄，不能我一个人社死。”

　　韩书臣垂着眼看瑶宇庭，笑了声，出门洗碗去了。

　　瑶宇庭靠在椅子上，左右晃了晃，心情好，觉得晕倒的时候睡的这一觉太给力了，现在他一点都不累。

　　桌上手机响了，未知来电，瑶宇庭顺手接起来：“喂，你好。”

　　瑶宇庭还在晃椅子呢，没丁点防备，对面突然开始尖叫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瑶宇庭把手机举起来都能听见对方地歇斯底里。他刚想骂人，猛然发现自己右手边还有个手机，再一看，才意识到他拿着的是韩书臣的手机。

　　听筒那头的尖叫声非常高频，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那人先是叫了一会，然后情绪急转直下像是急刹车般猝然中止，开始非常正常且平静地喊韩书臣的名字，说：“韩书臣，我知道你的地址了，我很快就去找你。”

　　瑶宇庭心跳不自觉加快，他从小胆子大，长这么大没怕过谁，这是第一次，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感觉到毛骨悚然。

　　韩书臣洗好碗回来，进门就看见瑶宇庭举着个手机一脸阴沉的样子，他们对上眼，韩书臣立刻意识到什么，上前去把手机拿了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拿到手就把电话挂了，像是早已司空见惯，知道对面是谁，也知道对面的所有反应。

　　瑶宇庭脸都有点白：“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手机。”

　　“没事。”韩书臣抽了两张纸擦玻璃碗，把上面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那人是谁？”瑶宇庭无意打探韩书臣的隐私，只是对面那人明显不正常，而且她还说了知道韩书臣地址的话，这完全可以称得上骚扰了。

　　韩书臣似乎不想说太多，把碗擦干净收进柜子里，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听诊器：“病人家属。”

　　他把听诊器挂在耳朵上，坐到瑶宇庭对面来，对他使了个眼色，瑶宇庭滑着椅子朝他靠近。

　　“病人家属这么给你打电话？”

　　听诊器的听筒按在心脏的位置，韩书臣凝神去听，过了一会儿，抬起眼睛，看了看瑶宇庭：“吓到你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判断于瑶宇庭加快的心跳。

　　瑶宇庭本来还沉着脸，被韩书臣这一眼看的直接乱了一拍呼吸。他发现韩书臣的眼睛是琥珀色，头顶的光正好照在他的瞳孔，让他眼睛的颜色变得有些透明。

　　心脏持续地跳动着，起初是被吓到，后来是真的乱了。

　　瑶宇庭不错目地看着韩书臣，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有点心虚，嘴唇也谨慎地抿起来，像是怕被看出点什么。

　　韩书臣继续听了一会，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也看着瑶宇庭说：“这么害怕么。”

　　瑶宇庭眼睛开始看向别处：“呃……有点。”

　　韩书臣又往心脏附近的位置按了按，好半晌才放下听诊器：“病人家属闹情绪，不用当回事。”

　　瑶宇庭点点头：“哦。”

　　他的那瓶水差不多吊完了，韩书臣出去洗了个手给瑶宇庭把针拔了。

　　“我今晚要值班，病房人多，你去我那睡吧。”韩书臣轻轻捋平瑶宇庭手背上的胶布贴，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钥匙塞进瑶宇庭病号服的口袋，“明早七点半回来查房，去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