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卧槽…… ...
-
17.
“去流浪”民宿的后院里有一间四面透风的茶室,天气热,茶室没有空调客人都不爱往那里去。
韩书臣偶然发现这里,觉得安静,这两天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这里看书。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韩书臣扣下书,打开手机是一条来自孙斐的短信:“书臣,下面是我在琼州康复医院的学生,有需要你可以联系他。”
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
韩书臣扫过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茶室顶上的风铃飘动着,盛长生端了一壶放冷的苦丁茶过来,想和韩书臣打探昨晚农场的情况。
韩书臣眼睛不离开书,翻过去一页,慢悠悠说:“怎么不去问宇庭。”
“我到现在没逮着他人。”盛长生一屁股坐在韩书臣旁边,“而且他报喜不报忧,问他他只会大事化小。”
盛长生打开手机,翻出一个视频链接:“你看,都惊动记者和警察了,昨晚到底闹成什么样啊!”
屏幕里正是瑶宇庭接受记者采访的新鲜视频,发布时间为半小时前。年轻的农场主理人面对镜头坦荡大方,没有卖惨,也没有博眼球。
韩书臣的视线短暂的从书上挪开一瞬,瞥见新闻底下滚动的评论:“卧槽……这年头种地的都这么帅了吗!”
确实帅,视频里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不同于城市里帅哥的精致,更多保留了一份少有的野性。
韩书臣收回目光,翻了一页书:“还是问宇庭吧,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当医生的嘴巴都严,盛长生没在韩书臣这里蹲到答案,回去接着短信轰炸瑶宇庭,瑶宇庭一直没回他,倒是把瑶宇泽给盼来了。
男孩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对着盛长生大倒苦水,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其中不乏有夸张成分,给盛长生说的火冒三丈。
正好这时候瑶宇庭回来了,盛长生一个猛子扎起来,差点没给瑶宇庭吓一跳。
瑶宇庭搡开他,骂道:“干嘛呢!”
盛长生刚听完前因后果,抓着瑶宇庭去椅子上坐下:“你报警了吗?”
“报了啊。”瑶宇庭抓起桌上的水喝了口,被苦到,脸都皱了,“怎么泡苦丁茶……”
“你家韩医生要喝。”盛长生重新拿了瓶矿泉水给他,“怎么样,警察怎么说?”
瑶宇庭拧开瓶盖:“调查呗,我反正所有证据都交上去了,看他们能查出什么。”
“不是,就瑶村派出所那几个,平时多忌惮族老会啊,能给你做主吗?”
“我不知道啊。”瑶宇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等结果的人不止我一个。”
县里几家媒体,网上的看客,现在这些人比瑶宇庭更关注这事能有个怎样的结论。
盛长生想明白这层,爽快了,一巴掌拍到瑶宇庭背上:“你说的对啊!”
他话还没说完,瑶宇庭一口气憋住硬是忍着没叫出来,就是整个人上半身一下趴在了桌子上,看表情挺痛苦的,比刚才喝了苦丁茶还苦。
瑶宇泽拉了他一下:“哥你咋了。”
这表情盛长生太熟悉了,小时候闯祸被族老会教训就是这德性。
“卧槽!”盛长生扯了下瑶宇庭衣领子,果不其然看到纵横交错几道血痕,“你去族老会了?他们砸了农场不够怎么还打人?!”
瑶宇庭差点被盛长生一巴掌拍过去,把衣领子拽回来,瞪了他一眼:“你手劲真够大的!”
“我看你是真够傻的!”盛长生两手一拍桌子坐瑶宇庭对面去,“明明他们搞事在先,你上赶着送什么人头!”
“一码归一码。”瑶宇庭皱着眉头动了动背脊,“陈叔是长辈,我确实顶撞他了,这点上族老会也没毛病。”
“我看族老会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毛病!”瑶宇泽年轻气盛,说话也大胆,“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旧社会,凭什么动用私刑!”
瑶宇庭“啧”了声:“说话注意点啊。”
“我哪里说错了。”瑶宇泽打开柜子找药膏,“族老会存在一天,咱们村就得往回被拖一步,你总有一天被他们拖死。”
瑶宇泽心直口快,话说的不好听,但不无道理,瑶宇庭难得没回嘴,这些连瑶宇泽都看出的道理,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盛长生叹了口气,把药膏塞在瑶宇泽手里:“宇泽说的也没错,这些年族老会总给我们使绊子,你搞新农村建设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这顿打是泄愤,是撒气,他们动不了农场,拦不住改/革,只能拿规矩压你,名正言顺用祖宗家法教训你。”
瑶宇庭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磨蹭。阳光从树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这顿打也不是白挨的。”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只要我把这顿罚受了,这事儿在礼节上就翻篇了,族老会就不能再拿规矩压我。陈叔昨晚砸场子是违法,这条证据链齐全,除非派出所跟他们沆瀣一气,否则没得掰扯,从前我忍着他们,以后不了,接下来不管是陈叔还是族老会,他们要么道歉要么赔偿,族老会喜欢讲规矩,那我也给他们立立规矩,有这一遭在前,往后族老会再想找由头收拾我,就得先掂量掂量法律和规矩孰轻孰重了。”
盛长生和瑶宇泽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他是个精明的操盘手,还是个不要命的赌徒。
一墙之隔的地方,韩书臣倚靠在花架下面,抱着双臂。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其实看不见瑶宇庭的表情,甚至只能看到对方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但他仿佛看见瑶宇庭的眼睛里盛着一种算得上残酷的清醒。
瑶宇庭正在用自己对抗祖宗礼法,他在用自己的伤口计算如何将那张巨大的、吃人的宗族网络撕开,如何让文明渗透进去,如何让这片土地重新开出花。
天黑了,小小的房间里充斥着药味,瑶宇庭正欠着手,龇牙咧嘴地给自己上药。
韩书臣敲了敲没关的门,手里拿着一个电蚊香:“蚊香液用完了,我来补。”
“哦好。”瑶宇庭把衣服拉下来,抽屉里取了个新的电蚊香液给韩书臣递过去。
韩书臣接在手里,没立刻走,而是看着瑶宇庭说:“听说你受伤了。”
“呃……没事。”瑶宇庭笑着说,“小伤。”
韩书臣指了指他的后背:“我帮你吧。”
瑶宇庭愣了下,摆摆手:“不用,我……”
韩书臣径直走进来,拿起桌上的药膏看了看功效,低声说:“又不信任医生了。”
“没有……”瑶宇庭解释不清,老实坐那儿了,“算了,你来吧。”
韩书臣掀开瑶宇庭的衣服,瑶宇庭后背上的伤红的紫的一片,深的地方有细小的血痂。
他挤了点药膏在手上,轻轻蘸在瑶宇庭背上的伤口:“这段时间快成外科大夫了。”
瑶宇庭“啊”了声,反应过来这是韩书臣在说他最近总是受伤,好像确实是,这段时间瑶宇庭磕着碰着,似乎都是韩书臣给他上的药。
“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瑶宇庭仰着脸看韩书臣,韩书臣动作一顿,手指轻敲在瑶宇庭脑门上。
“你最好不要出什么大状况。”韩书臣说。
瑶宇庭有时候嘴上也没个分寸:“出了也不怕,你不是在这了。”
韩书臣又停顿了一下,把瑶宇庭的药抹完,衣服放下来。
“明天我就要走了。”韩书臣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这几天辛苦你了,感谢你的照顾。”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明天韩书臣就要去县医院报道了。医院给韩书臣安排了宿舍,也就意味着,今天是他在民宿的最后一晚。
医生工作忙,瑶宇庭每天没个消停的时候,未来俩人想碰上一面可能不太容易了。
瑶宇庭对分别不算意外,更像是习以为常,他点点头,笑着说:“那咱也不整那有的没的,韩医生既然在瑶村,碰上事儿了,需要帮忙的时候记得找我,我随叫随到。”
韩书臣手指湿濡着,混杂着药膏和纸巾的味道。他摩挲了下指腹,扔掉脏了的纸巾,然后说:“我这辈子只做过医生,也是来了这里之后才知道创业不易。所以我尽量不麻烦你,你也照顾好自己,下次见面咱俩别在医院就行了。”
瑶宇庭看着韩书臣,半晌笑出了声,耸着肩应道:“好。”
空调风机鼓动着,瑶宇庭想起来点事,跑到后面小厨房,搬了箱橙子出来:“本来打算明天拿给你的,怕你走的时候我不在。这个是谢礼,辛苦你在农场帮忙,橙子很新鲜,小雨下午才摘的,直接吃榨汁喝都行。”
俩人也算是熟人了,韩书臣没客气,伸手要接。
瑶宇庭抱着箱子又挡了下:“你就别搬来搬去了,先放我这,明天走的时候喊长生帮你搬。”
韩书臣道了谢,时间不早,他也该回房间了。
“那……我先上去了。”韩书臣说,“回头见。”
瑶宇庭送韩书臣到院子里,刚要告别,民宿的门被敲响了。
瑶宇庭顿住脚,奇怪地看了韩书臣一眼,嘀咕道:“这么晚了是谁啊。”
韩书臣也停下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