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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执念 他未必还记 ...

  •   云曦绕梁的鳞光殿,三人并肩缓缓拾阶而上,待到门前站定。

      整个殿前都空荡无一人,兰絮像是早已打点好一切,只等他们前来。

      尤贞看着赵怀榆,眼里逐渐起了一丝水雾:“公主,还记得奴婢吗?”

      赵怀榆看着这张皱纹横生的脸,隐约间将她和记忆中那张眉目间蕴着几分温柔卑顺,总在宫里忐忑等着自己鬼混回来的女人对上号。

      “……尤贞?”她不确定地喊道。

      尤贞地泪便瞬间化作豆大的珍珠顺着颊面流下来了,她颤着唇瓣看着赵怀榆,目光有些陌生却又慈爱的放在赵怀榆身上。

      “公主都长这么大……总算是有几分稳重的样子了。”尤贞红着眼哽咽道:“可怜奴婢没能陪在您身边看您长大,让您受委屈了。”

      赵怀榆笑开,摇了摇头,“我不委屈。”

      尤贞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年少时她贪玩,总让尤贞给自己打掩护呆在寝殿里,自己跑去学堂骑射场找皇兄们玩乐。她离宫前也曾想过尤贞的处境,可能会因看护不当的罪名被责罚或扣押,于是留了张字条说“与人无虞,全在自己”。虽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留在兰絮手下做事。

      此时明显不适合叙旧相认,尤贞拭去眼角的湿润,对她说道:“娘娘在殿内等着你们呢,快去吧。”

      说罢,又犹豫着加了一句:“公主,娘娘也是个可怜人。”

      赵怀榆怔怔地看着大门,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只稍垂了垂眸便推门而进了。

      金殿空旷而华丽,只有一人坐在最上面,听到动静后抬眼看向他们。

      兰絮一袭紫裙,收了架势缓缓站起来,赞许鼓掌道:“说三日就三日,各位果真是,言出必行。”

      她说罢,还极刻意的留了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殿内,显得讥笑又嘲讽,毫无真切地赞赏之意。

      好在几人也都是对处境心知肚明的老狐狸,她发她的疯,其余的三人只当是一阵风吹过,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兰絮便收了掌,敷衍的表达完欢迎后,掀唇道:“东西呢?”

      赵怀榆歪头看她道:“你不知道吗?”

      “……”

      “我们三人商榷后,已经在前一日把琴给了阿舌,让他交到了陛下手上。”

      兰絮嘴角僵直,眼神冰冷如利刃一般刺向她:“你再说一遍。”

      “我说,陛下没将琴给你吗?”

      “你少与我纠缠!把琴还我!”

      赵怀榆眯眼,往后退了两步道:“我没有骗你……”

      兰絮看着三人反应,心里已然是警铃大作,她知道赵怀榆说的是谎话,三日之前她就已经把赵殷路囚禁起来……那孩子,那孩子怎么可能见到他?

      除非……
      兰絮抬眼,恶狠狠地看向三人:“你们动了殷路?”

      三人沉默不语,但也没有否认,赵怀榆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兰絮便一瞬间红了眼,嘶声道:“赵怀榆!那是你亲侄!你对他说什么了?!”

      “我还以为,你已变得世间再没有在乎的人和事了。”

      “你少废话!”

      她提着裙子便要冲着赵怀榆逼过来,却在遥遥五尺之处,被停住了动作。

      一把冰冷且锋利无比的银刃,正隔着跳动的经脉悬在她下颚处。

      持刀人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语气亲昵又宠爱:“皇后,许久不见啊。”

      ———

      兰絮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只一瞬间瞳孔便不可置信般的放大数倍,背上大片的鸡皮疙瘩落下,恍若一条毒蛇盘旋在自己的脖颈上,正阴冷地朝自己吐着信子。

      她吐息几晌,仍是未能完全冷静下来,甚至有几分恐惧地看向温舒凉和朱夏勍二人。

      夜乐琴的秘辛……并不完全掺假,毕竟是灵物,生了灵智出来瞎说些什么也并不奇怪。

      可这许久不曾出现的人,他们二人竟也能将其唤出?

      同样和她震惊的如出一辙的还有一个人。

      赵怀榆愣愣地看着兰絮身后的持刀人,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栗,她犹豫着向前动了动僵硬的脚。

      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温舒凉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去,他不是赵堂岳。”

      “不可能……”赵怀榆撇头,目光却还是胶在那人身上喃喃道:“我不可能认错皇兄,那就是他。”

      “赵堂岳已身死毙命。”朱夏勍掷地有声说道,止住了她焦急的脚步。
      “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魄。他未必还记得你,还剩这一魄是为和兰絮的因果执念。你贸然上去,他极有可能会伤着你。”

      温舒凉温声道:“他现在眼里估计只剩下太后了,旁人的因果,你我插手不得。”

      “……”

      “屏息退后。”

      赵怀榆也许是听进去了,也许是不想惊扰了赵堂岳,还是跟着他们往后退了三步。

      兰絮就扯嘴笑了,没有管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反而看向赵怀榆尖酸道:“你退什么?”

      “你不是一口一个“我皇兄、我皇兄”吗?你没看见吗?你最亲爱敬重,日思夜想的皇兄在这啊!你还要跑什么!”

      她动作不小,赵堂岳空洞无神的目光便随着她落到了赵怀榆身上,似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皇兄……”赵怀榆动了动脚。

      可下一秒,她的心就重新冷了下去。
      赵堂岳的目光只一秒就收了回去,重新聚焦放在了刃下的人身上。

      兰絮麻木道:“你们是如何将他唤出来的。”

      “溯往。”

      “我知道,我问的是,他是怎么出来的?你说就是,我也学不会。”

      温舒凉于是道:“我后面几次溯往时,总感觉到出去时有一股力量在撕扯我,像是有人执念未了不愿让我走。再进入溯往中走几次,便遇着他了。”

      -

      温舒凉想到溯往中周令死讯传来的那个夜晚。

      他看着赵怀榆蹲在大帐前偷听着皇兄的秘密谋划,削弱的身影无助的像一株随时会随风被吹散的蒲公英。

      当时他蹲下身,摸了摸赵怀榆的头。

      就是在那一瞬间——温舒凉隐约感觉迎面拂来了一阵清风。

      可他身在溯往境内,本该触感尽失才对,当时便觉得不对。

      就在前一日,温舒凉借着朱夏勍的法力再一次去了那个片段。温舒凉摸了摸赵怀榆的头,等着她跑开后再次站起来时,就看到了站在他不远处的赵堂岳。

      是将近三十岁已经登基的帝王赵堂岳,然而在看到赵怀榆时,眉目间的宠溺与心疼却相比年少时半分不减。

      赵堂岳身穿锦衣,在与温舒凉对视时,大拇指微动,按了按指尖的玉扳指。

      “在下赵堂岳。”

      温舒凉抿唇,站起身道:“草民温舒凉,见过陛下。”

      “我已身死退位,先生不必多礼。”

      并不知道这溯往的幻境能撑多久,温舒凉于是长话短说了自己的计划,他们要在大殿上将他召出,逼兰絮与他会面,将这档因果情缘了去。

      听完他的话,赵堂岳却是久久地沉默。

      “并非是我不想帮你,可其实,我也不知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许是太后兰氏所为。”

      赵堂岳摇头叹道:“是她,或不是她,都不重要了。”
      “我虽不知为何会留在这,可却能感受到,我魂魄尽失,已是在天道轮回之外。出了这幻境,世间便不容我,我会立即变得痴傻无感,唯余一魄的执念。我曾也能来去自如的流连人间与这幻境之间,几次之后,就只剩这最后一魄了,如若最后一次出这幻境,执念仍未了,便会……”

      温舒凉道:“便会如何?”

      赵堂岳按了按指间的玉扳指,沉声道:“许是魂飞魄散罢。”

      “你之前也出过这幻境?”

      “对,但我先前不知情,每次皆是在损坏我的魂魄。”

      温舒凉道:“可这执念不了却,波及的却不只你与她二人。”

      “我已身死,她却还不解气吗?”

      “她并非是在赌气。”

      “那是为何?”

      温舒凉摊手,示意这又回到了一个闭环:“她是缘何执念?你是缘何执念?需得你们二人见面,才方能罢休啊。”

      “……”

      “还有一人牵连其中。”

      赵堂岳稍稍抬眉:“是谁?”

      “藏烁公主,赵怀榆。”

      赵堂岳蹙眉:“她不是……早已离宫了吗?”

      “离宫就能完全撇清吗。”温舒凉眨了眨眼,想到方才她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又与昔日黄昏下她落魄的神色重合,重复起她的话:“也许她正是知晓了一切,可却又难做到十分的坦然,才会自相矛盾,痛苦不堪,也落入其中。”

      赵堂岳垂眸,苦涩的笑了笑。

      -
      听完他三言两语概括掉的说辞,兰絮心中却无比清明。

      她讥笑着对身后人道:“说到底,你肯为了你的亲妹妹用掉这最后一魄,哪怕是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却也只把我当作你执念中可破可不破的一环?”

      赵堂岳道:“是你害我。”

      “我……”

      “你说什么!”赵怀榆向前一步,眼睛瞪着兰絮道:“是你害我皇兄身死?”

      兰絮眯眼,轻如羽毛的声音捻在赵怀榆耳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赵怀榆愤声道:“你为何!”

      “我为何如此?”

      兰絮扬起下巴,向前走了两步,全然不惧身前的银刃在自己细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红痕。

      刀颤了颤,随着她也往前了两步,赵堂岳低声森然道:“你不要动……”

      兰絮看也不看他,像是无所畏惧,亦或是笃定了身后人不会伤着自己,咬着舌根道:“我为何变成今天这般摸样,你要问你皇兄才对啊。他做的一桩桩孽事,你还要我历数出来多少遍?还不够吗!他不该死吗!”

      她说罢,不仅赵怀榆哑口无言,身后的人也身形一顿。

      “可你,届时说是救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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