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双璧》槭槭

232、江都对 七月中

　　七月中旬，宋若梅已经在孙府住了大半个月了，也该回家了。吴韵安排人送她回去，约好九月初再派人接她来住，宋若梅欣然应下。

　　“夫人，宋小姐平安到家了。”侍卫将宋若梅平安送回后前来禀报。

　　“一路上辛苦了，快去歇息吧。”吴韵让账房送来丰厚的报酬交给侍卫长。

　　“宋小姐她……”侍卫似乎有话要说。

　　吴韵抬起头来，“怎么？”

　　“宋小姐临走前带着我们去城南绕了点路。”

　　“哦？去做什么？”

　　“城南有几处山村村民采了许多药材，宋小姐说是跟他们说好了买下了几车，我们和车队一并回到富春的。”

　　“都有什么药材？”吴韵正起色来。

　　“宋小姐说是白及、地榆、蒲黄、血余炭……都是一些止血药。富春争斗不休，这些药材价钱也都水涨船高，咱们这里药贱，不及那里的十分之一，她带回去能小赚一笔。”

　　吴韵笑了笑，“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直接买下送给她不就好了。还非得自己费心思找人花钱买。”

　　“宋小姐估计就是不好意思让您再破费，就瞒着您自己买了。”

　　“傻孩子……”吴韵无奈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行，我都知道了，等下次她再来我再好好说说她，你也快去休息吧。”

　　“是。”

　　……

　　五月长安发生了大事，王允和吕布联手在未央宫刺杀了董卓，手握大权，当时长安城内一片欢乐，朝野一度以为天下将安。董卓虽死，老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西凉大将正群龙无首，朝廷传言“要杀尽凉州人”，李傕等人想解散部队，各自逃亡。

　　军中贾诩为了自保献出毒计：“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不济，走未后矣。”他无情戳破了李傕的幻想，如果解散单独逃亡，只有死路一条，只有一路往西，沿途收集散兵，打回长安为董卓报仇，进可“奉天子以令天下”，若事不成，再逃跑也不晚。

　　李傕和郭汜接纳了贾诩的提议，两人结盟，数千人昼夜西行，沿途收兵，到长安时已十余万。攻城八日，六月一日，吕布军叛变开门，长安陷落，王允被杀，吕布败逃，献帝被劫持。关中大乱，尸横遍野，汉廷彻底名存实亡。可以说是贾诩一计乱天下。

　　等长安大乱的消息传到江南已经是七月中旬，孙策和周瑜得知消息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两人不得不分头行动。周瑜回到家乡联络庐江、淮南一带的士族豪强，暗中储备粮食、船只、钱财，结交地方豪杰，培养自己的声望，为孙策未来起兵做准备。

　　袁术已经控制淮南，周瑜的叔父周尚在明面上依附了袁术，但袁术想要拉拢周家，只是周尚还不够，于是他多次征召周瑜做官，周瑜一律拒绝。周瑜很清楚，袁术骄奢淫逸，难成大事，他只等孙策，不跟别人。周瑜与孙策频繁联系，互通消息，孙策的每一步计划周瑜都了如指掌，并默默配合着孙策。

　　当年孙坚在世时，他们带兵长期在扬州、淮泗一带活动，孙策早就听说过名士张纮的声望，他早年在京都游学，和孔融等大名士齐名，朝廷、何进、袁绍、袁术都曾征召他，他固守家乡，不肯出仕。张纮在江东士族中颇受尊敬，了解吴郡、会稽、丹阳的地形与势力，也熟知刘繇、王朗、严白虎等地方豪强的底细。孙策深知要成大事，要在江东发展，必须要见张纮一面，向他请教，希望他能为自己指一条明路。

　　张纮因母丧在江都守孝，孙策便与家人告别，前往江都拜访。孙策第一次到达张府，便被仆从拦在了门外。仆从冷冰冰地挡在孙策身前：“先生居家守丧，不见宾客。”孙策不急不闹，静立门外，躬身行礼：“可否禀告先生，曲阿孙策求见。”

　　仆从不耐烦地甩甩袖子：“不见不见！就是皇亲国戚先生也不见，请回吧。”孙策在门外等了半晌，时不时朝门里瞄两眼，也不见有人走动，只得悻悻而归。“走了？”张纮正在书房练字，听闻孙策前来还是留意了。仆从为他整理着面前的纸笔，“是，刚走。”张纮倒也没说什么。

　　孙策和随行护卫前往附近的酒馆吃饭，护卫劝道：“少爷，天下名士何其多也，也不差他张纮一个，他不见您，咱们再去找别人。”孙策摇了摇头，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愈发坚定：“我只要见他。”

　　一连七八日，孙策得了空便在门外守着，吃饭睡觉总不能在人家门口，不体面。吃饭睡觉的时候他和侍卫轮流去，总要留一个人在门口守着，以防张纮偷溜，他就不信张纮能十几天不出门。

　　附近的居民每每见到门口的孙策，总要四处宣扬“孙朗来了”，于是更多人慕名前来一睹孙策尊容，一时间张纮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张纮在二层小楼上往外看，见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是头痛不已，府中门客也来劝他还是见一见孙策，孙策是孙坚之子，孙坚可是大名鼎鼎的“江东猛虎”，孙策若是像他父亲一般性情暴烈，得罪了他以后是没有好下场的。

　　迫于压力，张纮不情不愿地让仆从将孙策带了进来，孙策开心不已，步伐雀跃。进了房屋，只见里面装潢朴素，张纮神色肃穆端坐在矮榻上。一见张纮，孙策正起颜色，一言不合跪倒在地朝着张纮行起大礼。这一招倒是打得张纮措手不及，慌忙扭过脸去：“君何故行此大礼？”孙策抬起头来，“先生何出此言？策怀赤心求教，理当如此。”张纮让仆从送上餐食茶饮，邀孙策上座。

　　孙策开门见山：“方今汉祚中微，天下扰攘，英雄各拥众营私，未有扶微济乱者。先君与袁氏共破董卓，功业未遂，卒为黄祖所害。策虽暗稚，窃有微志：欲从袁扬州求先君余兵，就舅氏于丹阳，收合流散，东据吴会，报仇雪耻，为朝廷外藩。君以为何如？”孙策先前与周瑜以他们的智谋能想到的万全之策便是先从袁术那里要回父亲的兵，然后去丹阳找舅舅吴景，再招兵买马，东占吴郡、会稽，报仇之后成为朝廷外藩。

　　张纮心中筹谋着，还是不想出山，只是淡淡推辞：“我素无才略，又在丧服之中，无以奉赞。”

　　又遭拒绝，孙策自丧父以来情绪一直紧绷着，父亲旧部被袁术夺去，自己的前途渺茫，如今求人不得，壮志难伸，一时间悲从中来，声泪俱下：“君高名播越，远近怀归。今日事计，决之于君，何得不纡虑启告，副其高山之望？若微志得展，血仇得报，此乃君之勋力，策心所望也。”说罢涕泪横流，面色不改。

　　张纮神色动容，安慰道：“君何哭耶？”让仆从递上绢巾，孙策接过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张纮默默捋着长长的胡须，正襟危坐道：“昔周道陵迟，齐、晋并兴；王室已宁，诸侯贡职。今君绍先侯之轨，有骁武之明，若投丹阳，收兵吴会，则荆、扬可一，仇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德，诛除群秽，匡辅汉室，功业侔于桓、文，岂徒外藩而已哉！方今世乱多难，若功成事立，当与同好具南济也。”

　　孙策原本只想据江东，报父仇，而张纮却让孙策眼光放得更长远些，他要做的是据长江天险，恩威并施，扫除乱臣，匡辅汉室，成桓文霸业。他告诉孙策这不是割据，更不是造反，而是“匡辅汉室”，政治上是合法的，才能让孙策师出有名，人才归附。他答应孙策，只要孙策事成，他便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南下辅佐孙策。

　　孙策听罢，转悲为喜，当即下拜，将自己全家托付给张纮：“一与君同符合契，有永固之分。今便行矣，以老母弱弟委付于君，策无复后顾之忧！”张纮欣慰地点点头，孙策即刻动身，将好消息带给家中母亲。张纮在江都，吴韵和孩子们仍在曲阿，孙策所说的托付，是指在道义上名声上的托付，他不在家的时候，家中若是有事，张纮的地位与名望、人脉也能给孙家多一层庇护。

　　孙策已经与袁术保持联系，等到明年父亲忌日后，他出了孝期，便正式归附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