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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可怜9 世风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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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他都准备好把舌头吊出来吓吓她们了。
虽然没有马面伸得长,但是还蛮红的,应该也能起到一定的恐吓作用。
做鬼以后,好喜欢听到人的尖叫声啊。
“嗷!”
桂一鸥捂着嘴巴,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谁!接水的时候杯子不放好,滚烫的开水溅到了舌头,肯定会起小水泡。
他睁开朦胧的眼,依稀看见沈忱扶正杯子,却被穿着黑裤子的男生拍了手背。
“啧,不想要了,晦气。”那人故意打翻了杯子,水泼洒向沈忱的方向,桂一鸥凶狠地拉开了他。
没什么,就是看它不爽。
难看的杯子!
“你……”那人惊诧着倒退两步,目光聚焦于沈忱被人牵起的衣角上,又在他眼皮底下松开。
青天白日,眼就花了。
桂一鸥回到了安静祥和的夹层里,缩回去的时候沈忱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冷眼看着。
“于良是穷学生里的头头,平等地看不起所有有钱人,你可以理解他仇富。”
鼻间萦绕着浓烈的腐败血腥味道,桂一鸥吓得踹了出去,结实地一脚。
“喂?你还好吗?”
突然靠过来说话,条件反射采取了防御措施,也不能怪他吧?
夹层里寂静无声,伸手也不见五指。
仿佛置身于慧理收他的法器中,压抑的黑暗,明明周身毫无束缚,却感觉身体千斤重,动弹不得。
他需要一盏灯。
“怕黑?”面对桂一鸥提出的要求,沈忱提出了大胆的猜想。
桂一鸥不屑与之辩驳,于是沈忱残忍地拒绝将手电筒借给他。
“卧槽,这里怎么这么多水,谁把杯子摔了??!老子差点踩上去!”回来后的印彪一声呵斥,“沈忱!”
得,又是沈忱的锅了。
虽然这次确实跟他有那么一点关系。
印彪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翳,不知道出去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他三两步跨过来,单手提上沈忱的后领,使了好几次劲儿,衣领勒住了沈忱的脖子,给人脸憋得通红。
却还是纹丝不动。
桂一鸥都看急了,怀疑他是故意的,印彪一看就脾气爆,这样下他面子指定要被打。
果然,印彪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椅子,随后捡起地上湿漉漉的杯子碎片,尖锐的一角抵上他的脖子,刺得那片皮肤发白。
桂一鸥:“你干嘛呀?这傻逼动不动就往脖子下手,别跟这种人置气,吃苦头的不还是你吗?”
沈忱站起来,比印彪高出一个头。
印彪笑了出来,似乎是被这种仰视的视角给逗乐。
骤然暴起,“啪”的一声将沈忱扇得偏过了头,刚刚还被放开衣领后恢复成苍白皮肤的沈忱,这会脸颊上清晰地印上了一个巴掌印。
桂一鸥看得心里突突的。
他好讨厌扇耳光,是完全不将对方的尊严放在眼里,极度想证明自己主导地位的欺凌方式。
简明扼要。
桂一鸥捏紧了拳头,飘在课桌上,居高临下环视所有人。
面无表情的沈忱,捏着手腕还要再泄愤的印彪,只当是一场闹剧在围观的同学。
尤其那位叫做于良的始作俑者,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狗咬狗。
明明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狗。
再看黑板上挂的校训——修身明德。
和他们可以说毫无关系。
沈忱的眼镜被打落在地,捂着发闷的胸口,桂一鸥窝在课桌下,拾起那副土气的蓝色眼睛,轻轻擦干净,紧紧地拿在手上。
“看着不舒服,是吧?他从前都是这样过的,坏孩子的出气包,其他人冷眼旁观。”长脖子鬼蓦然出现在身边,从墙壁上露出那截惊悚的脖子。
“老师呢?”
上课铃早就响过。
“蹲在门口玩手机呢,没人管的。”
桂一鸥更难以理解了,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地抓握在手里,快要挤爆了。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不仅要讲述知识,更要教授他们做人的道理,培养可贵的品质。
沈忱简直是得罪了创世神般的存在。
人生处处是磨难。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明明就是个可怜小孩却被这样针对。
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没有等到“大任”,等到的是一个送他早早上路的怨灵。
怨灵动了同情心,但他身不由己。
前提是那个吊儿郎当,装模作样的慧理确实身怀绝技。
这场单方面的欺凌终于结束,印彪踹门离开了。
等候多时的老师才姗姗来迟,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句,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
话音刚落,铃声阵阵。
他便脚步一转,还没站上讲台便下了课。
印彪也是很,只打一边,现在的沈忱一侧脸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痛。
沈忱当个没事人,坐下后,手往底下一伸。
众叛亲离使人心碎,所以想依靠天降小幽灵吗?
桂一鸥抿了抿嘴唇,犹犹豫豫放上自己的手,摩挲间察觉到他的指腹和掌心有厚厚的茧子。
上堂课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格外漫长的时间,沈忱却不为所动,仿佛挨打的不是自己,他伸手只是想拿回自己的眼镜。
他看见桂一鸥钻下去捡的。
没料到手心里接到却是微凉修长的另一只手。
还在可疑地揉搓。
色鬼!
桂一鸥违背了自己的初心,战战兢兢握住人家手,给人传递温暖。
却被对方毫不领情地拍开,沈忱面色比刚才挨打的时候还难看,低声道,“眼镜!”
好委屈,真的好委屈。
桂一鸥气得将眼镜扔到地上,从隔壁印彪的桌子底下钻出去了。
桂一鸥:“你看到了?”
长脖子鬼用脖子绕了个叉,当场否认。
他连头都没有,何谈“看见”呢?
桂一鸥:“那为什么你的小宠物们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白白胖胖,分工明确,生动形象,还是眼角流泪笑。
分布于脖子的截面上。
他怀疑这鬼不是丢了脑子,是脑子萎缩退化成那些格外有灵性的虫子去了。
桂一鸥:“决定了,以后叫你蟲鬼,三个虫叠起来的蟲。”
虫子们迅速排兵布阵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不要!”
桂一鸥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又不是给他取名,顶多算个昵称。
上堂课的老师一分钟课没上,却布置了今天的作业,一点进度不拉。
用他的话来说,跟不上是自己的问题,要掌握独立学习的能力。
于良深以为然,他不为自己穿着朴素而自卑,不为自己袖手旁观而羞愧,因为自认为有着高人一等的智商。
他有着名列前茅的尊严,极强的好胜心,下课也几乎从不打闹,伏在桌前写着课外辅导题。
必须要比其他人学得更快,更好才行。
这样,即使是那些家里有钱的草包们也会高看他一眼。
他发愤图强,焚膏继晷,进入这所贵族学校,就是为了娶其中一位草包千金好一步登天。
但,他在今天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的□□湿掉了。
在恰好的尴尬位置,湿掉了恰如其分的一小块,滴答滴答沿着裤腿滴到了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妈的,他尿了????
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于良屈起了裤腿干净的那条腿,从来保持标准坐姿的他,翘上了二郎腿。
夏季穿的轻薄,想用外套遮挡都没办法。
好在同桌是个腼腆的女孩,同样是家境平凡的特优生,满心扑在学习上,并不会分心跟他搭话。
她摸了一下鼻子,是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此时的于良心思完全在会不会被人发现上,别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联想到自己身上来。
仗着别人看不见,桂一鸥啪啪啪拍猛打桌子弓腰狂笑。
这般诡异的场景自然是拜他所赐。
他就是单纯看不惯这厮的作风。
“嘶,好像抽筋了。”女孩手肘猛地一动,一支笔掉在了地上,她要是捡笔的话必然会从于良这边弯腰,就会看见他别扭的坐姿,以及那滩可疑的小水洼。
“等下!我帮你捡,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于良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往下看。
随后迅速弯腰去找笔,但笔被桂一鸥推到了女孩的凳子更里面,他需要伸长手臂去够,下半身便要往后挪。
一只脚踩到那滩水,一滑,整个人便带动着椅子摔倒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另一只手勾住女孩桌上的水杯的带子,牵动杯子翻倒,以非常曲折的角度将大半杯水泼洒到自己身上。
尾椎骨传来尖锐的疼痛,于良痛苦地啊了一声。
好狼狈,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但能够避免尿裤子的名声传出去,便也顾不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沈忱也是,只是他看的是笑开了花的桂一鸥。
一副幸灾乐祸小人得志的模样,不难看出他做了什么坏事。
桂一鸥发觉,挑衅地看回去。
看什么看,他只是在报复被这人烫到舌头而已。
他在班级里是有人气的,好些人都围过来搀扶他,没人怀疑他尿裤子。
桂一鸥对此深表遗憾。
他摔得不清,动都动不得,隐忍地低声呵气,没有叫出痛来。
女孩手足无措地坐在位置上,自己的水杯还在于良的手上。
众人问了原因,得知居然是一支笔引起的灾难,颇有些唏嘘。
最终,咬着后槽牙把脸给憋得通红的于良,先沈忱一步被送去了医务室。
这时候倒像是个正常的高中班级了。
女孩默默地收拾了残局,拖地,扶正桌椅,给于良整理好凌乱的桌面。
连累了无辜的人,桂一鸥有些抱歉。
但随后便看到她掏出一个软皮笔记本,犹豫半晌,一字一顿,沉重地写下——
于良……好像喜欢我。
啊????
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为什么?
摸不着头脑,蟲鬼再度神隐,他只好飘回沈忱边上去。
沈忱的恢复能力简直惊人,一会儿功夫,肿居然消下去不少。
面色如常写着作业,待着那副他擦干净的眼镜。
桂一鸥顺着鼻子推下去,沈忱抬手扶正,桂一鸥又推,沈忱又扶。
反反复复,耐心好极了。
嘁,没意思。
他泄气地停手,沈忱却主动摘下了眼睛给他戴上。
桂一鸥感受着鼻梁上陌生的重量。
期待地睁眼从窗帘缝隙看向窗外,一个更清晰的世界映入眼帘……并没有。
破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