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如明月》乌啼生生

16、保重 让她进来

　　吴国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一男一女对坐在窗边。女子目光望着窗外，眉间隐隐不安，秀气的脸庞透着心不在焉。而她对面男子则手持折扇，表情懒散且贵气十足。

　　须臾，一个男子俯身进来，“殿……”

　　男子眼神凌厉，余光瞥了一眼下人便收回。

　　那下人咯噔一下，心领神会，“公子，马车已经安排妥当。”

　　顾念舟颔首，摆手示意他下去。

　　下人点头，毕恭毕敬地离开，门掩上的那一刻，屋内又恢复平静。

　　楼婳抿嘴，“说吧！条件是什么？”

　　顾念舟合起扇子，笑得肆意，“很好，是个聪明人。”

　　楼婳不语，世上能无缘无故帮别人的人太少了。很明显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那少数人之一。

　　营帐内

　　林枫行色匆匆，看着眼前的两个下属送来的雪莲和楼婳被挂下的衣角，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雪莲找到了，难过的是楼婳姑娘失踪了。

　　如今将军昏迷不醒，若他醒来知道楼婳姑娘不见了，岂不是急火攻心。

　　“崖底可找遍了？”

　　“回林副将，找遍了，没有。”

　　林枫头疼，那日，他见楼婳执意要去，便刻意派了两名侍卫偷偷跟着，就怕她有危险，果不其然还是出事了。此刻他头脑发胀，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管了，先救人要紧，“速去请军医。”

　　“是。”

　　深夜

　　榻上的男人双眼紧闭，始终皱着眉头，俊逸苍白的脸上带着冷汗，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楼婳。”

　　慕珩喊出了声，猛然睁眼。“来人。”

　　林枫听到声音，喜出望外，“将军你醒了。”太好了，他家主子终于醒了。这些日子可吓死他了。

　　慕珩紧握着拳，沉声道：“楼婳了？她有没有事？”

　　林枫眼睛闪了一下，顿声道：“将军放心，楼姑娘无事。”

　　男人听完紧绷的下颌松了下来。想起那日那姑娘抱着他和慌不择乱地哭。那一刻，他就在想，或许，那姑娘心里是有他的。

　　“她在哪，带我过去。”

　　林枫犹豫，“将军，你刚好，不如好好歇息下，等明日天亮我再去请楼姑娘。”

　　慕珩摇头，不行，他想见到她，不知怎的，此刻他非常想见到她。心里想着身体也跟着行动起来。他快速地起身下榻，一边穿衣一边问，
　　“她如今在何处，你带我去。”

　　“将军，楼姑娘走了。”

　　穿鞋的人一愣，“你说什么？”

　　林枫抿嘴，犹豫片刻又道：“将军，我说楼姑娘离开了。”

　　“离开了？她去哪呢？”男人依旧拿着靴子停在原处。

　　“这……”林枫有些为难。将军一定是病糊涂了。

　　久久，慕珩才反应过来，他胸口堵得发疼，他当真是病糊涂了。她本就想走不是吗？她走了，她还是走了，他怎么也留不住她。他冷笑，看来，她当真是不喜欢他。

　　林枫紧张地看着主子，他头一次见主子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那是由失望到自嘲再到冷漠。
　　他咽了咽嗓子，心里默念：楼姑娘对不住了，如今主子伤势刚痊愈，若知道你坠崖或者失踪，一定会急火攻心。相信你若活着，也一定能理解我一番苦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

　　良久，他道。

　　林枫看了看他片刻，男人已恢复往日的冷酷。他咽了咽嗓子，默默地退下。

　　吴国

　　楼婳始终紧抿着唇，她没想到顾念舟居然带她来到吴国的皇宫。此刻，看着眼前的这场宴会，她心中忐忑不安。

　　“别紧张。”顾念舟轻声在她耳旁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低低地问。

　　男人轻笑，卖起了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楼婳白了他一眼，转身坐在他旁边的座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大家纷纷入座，随着众人高喊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楼婳这才反应过来，他带她来见皇上，还是吴国的皇上，此刻，她觉得此事甚是离谱。

　　待所有人入座后，顾念舟对面的男子起身，“父皇，二弟如今越发荒唐了，竟然带着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参加家宴。”

　　顾念舟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悠哉游哉地抿了口茶，却一言不发。

　　“念舟，你可有话要说？”吴皇开口询问。

　　顾念舟这才放下吊儿郎当的样子，“父皇不是一直催促我成亲么，我身旁的这位姑娘就是儿臣心仪的人，所以儿臣特意带她来见见父皇和各位皇妃们。”

　　“哦？”吴帝好奇。

　　楼婳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瞳孔震惊地看着他，他疯了？她什么时候成了他心仪之人了？

　　顾念舟见她一脸吃瘪的表情，笑得开心。随手掏出一个帕子，轻轻地替她擦了擦嘴角，“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慢慢吃，乖。”

　　楼婳瞪着他，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顾念舟依旧温柔的模样替她擦着嘴角，“想要雪莲的话，就好好配合我。”

　　楼婳无语，忍了忍心中的怒气，强装害羞的低下头。

　　吴国皇帝看到这一幕，捋了捋胡须，“如此甚好。”

　　顾泽宇急：“父皇，这女子来历不明，莫不是景国的奸细，父皇万万不可草率啊！”

　　吴帝笑意消失，“念舟，这女子可如你兄长说的那样？”

　　顾念舟忙道：“儿臣不敢。”

　　吴邦国瞥了他一眼，“不敢便好。”

　　顾泽宇得意地坐在座上，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念舟啊！如今你找到心仪的女子，是不是可以安心回来替朕处理事务了？”

　　顾念舟推诿，“儿臣无知，不足以成大任，只愿与喜欢的女子长相厮守，还望父皇成全。”

　　吴帝点头，“那便依你。”

　　“谢父皇。”

　　席散

　　“戏演完了，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了。”此刻，离席的二人正坐在屋内。

　　良久，顾念舟沉默地将书架子上的盒子递与她。

　　楼婳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微凉的盒面，心中稍定。她抬眸看向顾念舟，轻声问道：“那日初见你时，你身上的奇毒……是你大哥所为？”

　　顾念舟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竟被你瞧出来了。”

　　见他神色沉郁，楼婳将盒子拢入袖中，又问：“今日为何特意带我来此？”

　　“为转移他们的戒心。”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低缓，“我那位大哥耳目甚多。你我同入席间，他便只当你是寻常女伴，不至起疑。”

　　楼婳静了片刻，忽然道：“那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又何必演这一出戏？”

　　顾念舟转回目光，眼中浮起极淡的无奈：“楼姑娘，这宫中处处是戏。若不演得周全，你手中的盒子，此刻怕已在我大哥案头了。”

　　“既如此，戏演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顾念舟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轻笑，“你这女子，倒是胆大，你可知，我若强行将你扣押，你当如何？”

　　楼婳抿嘴，“二皇子倒也不必吓我。我若真留下了，反而会坏事。”

　　“哦？说说看。”

　　“我本就是景国人，近日二皇子可瞒天过海，可时日久了，大皇子与陛下难保不起疑，若我久留在此，日后被人查出来，那二皇子岂不是陷自己于不顾？”

　　顾念舟不语，随后恢复往日神色，“看来当真是劝不了你，也罢！我即刻派人护送你出城吧！”

　　楼婳点头，“多谢。”

　　“不过楼婳，”顾念舟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声音里掺入了一丝罕见的沉肃，“我可要提醒你，我大哥不日便要率军出城。慕珩此刻昏迷，守军群龙无首……你心里，需有个准备。”

　　楼婳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仿佛有千钧重量，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决断：“顾念舟，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抬起头，眼里是破釜沉舟的清醒：“如今，救他性命，是唯一重要的事。”

　　顾念舟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执拗，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复杂的弧度。

　　“知道了。”他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懒，却比平日快了几分，“收拾一下，半刻钟后出发。”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那语气听着像是随口一提，眸光却幽深得辨不清情绪：

　　“楼婳，保重。”

　　但愿……我们会再见。门被轻轻带上，木屋里重归寂静，只余下楼婳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

　　“快跑啊！要打仗了。”城外的丘陵上，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四处逃窜。

　　“阿婶，快跑啊！吴兵又来了。”一个干瘦发黄的青年道。

　　一老妪坐在杂草边，抹着泪水摇头，“你们走吧！老妇我年老多病，如今流离失所，就算跑了又能去哪啊！”
　　景国虽大，可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如今她已半入黄土，却要她离开她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何其残忍啊！

　　“阿婶，你千万别这么说，吴皇虽残暴，但我们景国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团结一心，况且还有慕将军的带领着，这次定会一举歼灭吴兵。”

　　老妪的哭声戛然而止。“当真？”

　　男子点头。“我昨日我在城中亲眼见到慕将军带着队伍进城，等将军击退吴兵，我再随阿婶回来也不迟。”

　　“你说什么？亲眼看到他？”

　　青年回头，不解地看着这突然激动的女子。他点了点头，“昨日在廖通，慕将军领着士兵进城了。”

　　“那他可有受伤？”

　　青年想了一会儿，挠头道：“好像没有。”

　　楼婳眼睛发涩，只觉得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醒了，他可无事了？会不会是军医暂时地抑制住那毒。或许，他还在等她，她紧了紧怀里的雪莲，不行，她得尽快给他送去。

　　“哎！姑娘，前面很乱，还是别去的好。”

　　楼婳点了点头，逆着行人往前走去。

　　青年摇了摇头。“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奇女子。”

　　暮色

　　“将军，上次一战，吴兵已是兵困马乏，疲惫不堪。这才过了短短半月，这吴兵又来，是不是有点过于蹊跷。”

　　圈椅上的男人放下折子缓缓开口，“吴皇残暴，早有吞并之意。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怕是等不及了。你即刻派人前往，探查吴兵敌情。”

　　“是。”

　　见他犹豫未定，慕珩皱眉，“怎么了？”

　　林枫眼神纠结，此刻到底要不要将楼姑娘之事说与将军听。想了想，算了，现在正是两方交战的关键时刻，等日后找到机会再告知吧！反正他也暗中派人在找。

　　“没、没事。属下告退。”

　　“嗯。”

　　林枫刚走没一会儿，一士兵进来，“将军，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说是有急事禀报。”

　　慕珩皱眉，“女子？可有姓名？”

　　“名楼婳。”

　　慕珩一顿，手指逐渐握紧。须臾，他沉声道，“不见。”

　　“是。”

　　楼婳站在帐外，眼里黯然，他不见她。她压下心中的酸涩。“麻烦这位大哥，可否替我将此物交予慕将军？”

　　“这……”士兵犹豫。

　　良久，帐内传来声音，“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