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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妄之刑 洁净的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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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加卡纳!”
昏迷中的莉莉拉安娜双眼一睁从床上弹起,随后“嘶……”的一声瘫软在了床上。
“你醒了?”
床侧窗边,阿西米利安老师正在翻阅一本书:“你可真是干了一出好事啊。”
“余把她……”莉莉拉安娜低垂下头。“是余。”
“理论上,你还需再静养一段时间。”阿西米利安老师合书,“外面还在四处找你。”
“因为他?”她重重锤了一下床铺,随后没撑住身体倒在了床上,“可恶……!”
即便之前怎么吹怎么自夸,但人的身体总是柔弱的,真是不便之物。
“你至少能捡回一条命。”阿西米利安老师说,“他们正在受刑。替你,也是替他们自己。”
“在哪里?余要去……”莉莉拉安娜挣扎着从床上起身,随后事再三地摔了个正着,“没事老师,你说……”
“……”
阿西米利安老师的嘴角皱了一下,说出了让莉莉拉安娜透心凉的地方:
“校事院。”
“……什……”
“校事院?!!!”莉莉拉安娜直接破音,“好死不死偏偏是那里!那可是——!!”
——活人进去,死人出来。
“不行,必须得去……”她回过神来,虚空扒了扒了床头,“必须迅速联系……”
……
“哟,你醒啦~”
斯文败类的男子摘下戴着的黑色兜帽站在身前。被控制的躯体塞坐在一条溅满血迹的长木条椅上,手被粗麻绳和铁链反绑锁在身后,脚也一并绑住,强迫低头,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虽然之前在小白鼠上试验过,不过~”他亮出手上的针管,“果然,还是让‘人’清醒地感知到,才最妙啊~”
一巴掌。
“哎呀哎呀,虽然之前见过很多次小把戏,但是像这样正式以‘对等身份’进行交流,恐怕~还得说一声‘初.次.见.面.’吧~”
两巴掌。
“余名为艾菲拉托斯,免姓,虽然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余嘛~勉强还算是~刑部上书吧。”他笑眯眯地一扯起头颅,“有人还称我为小艾同学~真是有趣。”
三巴掌。
比莉莉拉安娜的演出还要恶劣——但他动的是真格。那恶劣,是单纯的,与生俱来的,从心底往外露出的恶劣。手上的魔法并没有发动。
不可能。明明已经……
“哟,居然还会反抗呢~”
他甩了甩因扇巴掌微微泛红的手,那根粗针就露在了眼边:“它想进入你的眼睛~你,要不从一下它?”
针扎入了白色的四芒星中,穿透了眼膜,注入了抑制魔法的能力。
世界,一片漆黑。
“人表皮最薄弱的地方之一~就是眼睛~你说是吗~?”
他微笑着,慢慢挑动看不见却尚有强烈感觉的眼球,犹如剥洋葱般一层一层刮开——另一只眼,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耳孔的效果,果然没有眼球好呢~啊啊果然!”他拽出了针筒,“本来还想着~,不过,果然还是要对另一只~~”
双眼,就被这样残暴地和轻巧地废除了,没有上麻药,也不可能。
如果说这钻心般的痛苦只是盛宴的高潮一幕就好了——可惜这只是开胃菜——它们,也确实入了胃中。在无边的黑暗中,即便能够使用花系魔法,双眼治疗和恢复的时间也都特别的久——更别提魔法被那一针封印了。
有试图突破,但是实在是疼痛难忍;阿西米利安老师没有说错,第二次的代价比第一次更高更强;第三次比第二次还要强;而且攻击位点是眼睛,其作用比耳朵和鼻子更甚。他“们”——我不知道在场有几个人,看不清,无法确切地感知,还无数次地加固禁锢,根本不给人自愈缓和痛的实际。
而且,根本没有突破的可能。虽然没法使用魔法,但周边有无魔法的使用痕迹——或者说杀意,还是能感知到的。月,笼罩在这个狭小的世界中,一用就会被立刻感知,换来更痛苦的一轮报复。
一言以蔽之,只有逆来顺受不断挨酷刑,没有反抗的机会。根本没有。
手指被针刺穿,指甲被镊子拽走,身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不用思考。想关闭,但没有能力;想使用,但没有能力;想重归自由,但更不可能;潮起潮落,永远离不开月。对人格的侮辱已经是最低限度的宽恕了。渔网覆身,肉从网眼中凸出来,剐3539刀后停10分钟治疗;皮被长出后,取融化的沥青浇在身上,待身上冷却后用锤子敲打,沥青人皮一通掉落剥下一层完整的人皮;走热铁,因为之前的伤势未愈,根本无法走直,扭曲地行完这漫无边际的热铁;爬出来又会被一脚踹回去,待到了尽头,又有铁梳子斥候……疼痛神经不断地传达着痛处,灵魂早已感受不到面部的神经了。
原本,在最初,还能因忍耐不住疼痛叫出来——真是解气啊,想必有人一定这样说——声带就被精准切下了。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必须得保持神经的清醒。当针插入指甲盖之间疯狂搅动之时,还必须不断数数,从3539往前减去13。3539,3526,3513,3500,诸如此类,一旦计算错,还有更严苛的酷刑等着——“你不是计算很好的吗?第一名哦~”
能动吗?能。忍得住。
吃完竹木签后,不断把指甲盖拔去,愈合,拔去,愈合……腻了,再往身上插几针、几十针、几百,几千。一千?两千?三千?已经数不出了;也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进食了;也很久没有真正意义上喝到液体了——头上流下的血液流进了嘴里,不知道混合的是汗水还是泪水,但至少能够摄入一丝丝的水分。
“咕……”的一声,在治疗时间,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叫喊,随后就被踹了一脚。
“饿了?还有脸叫饿?!”
系统、灵宠,全部失效,大概是在那一针下全部封印了。在身体的痛哭流涕之下,我看着自己被一脚踹在了地上,反绑的粗麻绳将人手和手臂连接处磨得几近断裂,已经长进了肉中。
“你不是要吃饭吗?”
他“们”说着,踹了一脚。像麻袋一般滩着。
“吃啊!”
他“们”又踹了一脚。
“不吃是吧?”
没有尊严,活生畜,乱脚头朝下踹进盘中,心里不断地在抵抗,可是舌尖碰到那滩黏糊糊的……生肉时,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机械地动了起来。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刺身,好吃吗~?”
魔法作用在了身上。眼睛似乎恢复,就看到眼前用破盆放着一坨生肉。虽然早已知道,但还是被自己啃生肉啃的如此滋味的举动吓了一条。
真的成野蛮人了,畸形秀的绝佳演员。上面还放着宝蓝色蝴蝶宝石:“真是狼吞虎咽,这是那个叫什么……格劳修弥的家伙做的刺身,好吃吗?”
他舔了下嘴唇。
“余可不想听你的评测,感觉味道就那样,除了是第一次尝个鲜以外也不怎么好,端上桌都是在侮辱桌子。”他咧嘴笑道,“但是喂四肢爬地的却刚刚好~所以现杀了。看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居然连这种腐肉都吃的下去哦~”
“这家伙反抗得可激烈了~挺胸膛抬头咬牙说什么‘奸贼无恶不作蠹政害民欺良压善’什么的,骂得可真是好听……怎么?还挑食?”
说完这句话,他就好像被自己激怒了一般,先是踹翻了骨肉相连,随后脚就如雨点般踩了上来:“继续吃啊,吃啊,多吃点,吃干抹净,快点!!刚刚不是狼吞虎咽着吗?怎么不吃了?疯魔!!!”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抓起一把连带着组织的格劳秀弥塞入那只字未言的嘴中,“吃还不会?还要主人教?”然后又是一脚对准那脸,刚长了点的牙齿又踢出去了大半……
啊,原来……
刺身被我吃了啊。
……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
“《西游记》?”卧病在床的莉莉拉安娜不知怎么回事弄了个砖头手机,床下散落了一地的工具,一边打字一边问道,“狮驼岭是吧。”
“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阿西米利安老师说,“你也是穿越者?”
“余以为塞里何告诉你了。”
“这里没有其他人。”阿西米利安老师像是用魔法掐断了什么东西,“你也不需要用‘余’强调自己的身份。”
“口癖,改不过来啦~”莉莉拉安娜迅速接上话题,同时面不改色地一顿码字,突然猛咳了好几声,“……这个身体!虽然比以前好很多了但也不经折腾!”
“你但凡防御力稍微低一点都会当场死亡。他下的是必死的手。”
“余自然知道。”莉莉拉安娜说,“因为习惯就好啦~老师不会不知道这个家族的情况吧~?”
“听说过这个传闻。”
“嗯~。”她收起了那个态度,“不知道几天后才能下地运动。魔法的储备倒是满了,谢恩师救命之恩。”
“你也要去救他吗?”
“他?”
“还能是‘她’吗?”阿西米利安老师合书。“无妨,都一样。”
“就算是尸体,也得捞两个回来。”莉莉拉安娜放下手机蹿紧拳头看向老师,“六七年交情,不是说扔就能扔的。余已经不想再……”
“你的那份已经加在他头上了。他主动揽的。”
“宿舍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吗?”
“电视机吗?他们认为这是不干净的东西,直接烧了。”
“哎。”莉莉拉安娜看向床下一排抢救回来的手摇发电机,“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他太善良了。”阿西米利安老师说,“不遍小慧而是授人以渔点明方向,因为救不了所有人而自责,还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那次布雷森林,他对那里的空气进行了净化,后面出去的时候魔法就已经用完了。”
“他那一次原来已经用完……了?”
“他是忍着恶臭的。以他的魔法储备量和知识,他不可能犯困。”
“怪不得。怎么当时没有注意到!”
“即便这样,给他贴罪名的时候他甚至一声都没吭。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他们被抓走多久了?”
“五天。”
莉莉拉安娜看一眼时间:“余准备一下就去。”
“请。”阿西米利安老师说,“虽然你才醒来不久。”
“不拦着余吗?”
“你不会有问题。”
……
“嗯?”
“我?”
“格劳秀弥?你还……”
“什么我还?”站在光中的格劳秀弥转身歪头,长发飘飘一如既往,“我已经不在了呀?”
刺身拼盘的游行。从疼痛中惊醒。艾菲拉托斯在搅动着神经,“哦哦,草莓奶昔,这样果然能醒啊。”
“……”
不知道有没有叫出来。或许是叫出来了,或许是没有听到。或许是吐出了几颗牙齿,或许是其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但不知道,一概不知。从视觉开始,逐渐失去知觉了,所有知觉都,连耳朵的听觉也……
“您好。”
是系统的声音。
“在下,来迟了。”
“……”
“虽然难以启齿,但是实践证明了结论:通过摄取蕴含魔力的造物可以增强自身魔力,即,生吃会魔法之人的肉能够回复能量和增加魔力上限,以及破除部分魔法限制——在下很抱歉。”
“他们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阿西米利安老师不拦你,不过莉莉拉安娜,我建议你别去。”
窗户豁然敞开,身着一套轻盈服装的奥蕾莉娅从窗口翩然跃入,稳稳当当一手撑地单膝跪在莉莉拉安娜面前。
“你还有脸说这话呀。”莉莉拉安娜一脸嘲笑,“这次是以哪个身份?「伊匝卡尔斯」国的国民女战神?西国影响力最大的贵族家族首领?到你死亡为止都能够稳居的风系魔法使魁首?艾菲拉托斯最大最忠实的走狗?还是阿西米利安老师的学生、余的学姐?具体的事情,余已经全部知道了。”
“魁首的称号早已名存实亡了。规矩归规矩,私人交情归私交。他要我这么干,在「伊匝卡尔斯」国的头衔又比我大,我也没有办法,老师也没办法。”奥蕾莉娅说,“于是,我刻意夸大了表述,以这唯一的方式,争取到了他每次受刑之后能够享有的10分钟调整时间——在他所受刑罚规格下,这算是开天辟地的特权。这一点你再清楚不过了。
“这不正是机会吗?”莉莉拉安娜说。“你应该知道‘十三行’的影响力;也应该知道他做了什么。利用他推到前台的那个失踪的人的影响力,余已经联系到不少人了。”
“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奥蕾莉娅说,“作为阿西米利安老师的学生、你们的学姐、以及对他特殊的感情,你之后的所有行动我都不会阻拦,但那里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可不是给你过家家玩的。”
“呵,过家家,二十年前就已经玩腻的东西,真当余是贵族家娇生惯养的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即便如此,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及各方因素的考虑,成功率最多也只有0%。你不可能……”
“常识来说是不可能。”莉莉拉安娜说,“就像在[0,1]上任取一个均匀分布的数x,P{x=0}=0/1=0,x取0这个事件的概率为0。但是,正因为x可以取0,所以概率为0的事件不是不可能事件……是可能发生的。”她从床上爬起,“还有什么说的吗?”
“祝你好运。”奥蕾莉娅说。
“现在立刻带余走。”
褪色的绿茵。白车轴草。
“在下有个问题。”她站在其中。“您的前世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知道得很清楚。被车撞死的。”
“真的是被车撞死的吗?您怕死吗?”
“可能,之前害怕。”
“您怕疼吗?”
“我的血已经流干了。”
“您还有肝脏。”系统引导视线看向门外。
“我看不到。”
“您能感受到。”系统说。
“塞~里~何~”
“今天的午饭,是肝~哦~”
他恢复了我一只眼的视力,随后,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预定的位置。人缺少肝,少则几小时,多则几天就会死亡——而他,一定会将折磨人的时间拖到最长。
……
“一具什么器官都没有的空壳,能活多久?”
“很抱歉,作为您随行系统的在下,只能告诉您真正出现过的数据。”
“这里有魔法的气味。”艾菲拉托斯悠悠踱步进来,“又挣脱了?”
“刚好今天余有一道选择题要询问你。”他拿针管的手顿了顿,然后蹲在我面前,“你说……”
他啪的一个响指,牢笼的空中就出现了六个兽人。其中一个和他们分开来挂在了另一边。
那人正是十游秤。
“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他的手做出走动的形式,“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几个兽人身前:“但是!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
然后,他华丽地一转到十游秤面前:“然而问题在于,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
他重新笑眯眯地看向我:“那么,你是拉杆?朝向这几个~毫无过错的良家妇女儿童呢~?”
然后,他向十游秤踹了一脚:“还是~你想拯救他?”
“选他们!!恩人!!选他们!!!”
“闭嘴!!否则失控的电车会将你们全部撞死!!!”
“选他们!!”
“你不要……”
“喔唷,莫非有位圣母的绅士之心爆发~又想救下良家妇女~但心中还存在着其他的想法~又不想抛弃另一边吧~”
“为什么——”
破音了。
“好慢啊。”他缩紧了六个人脖子上的套索,“快点!!是他!!!”
“选……他们……”
“还是他们!!!”
“……脖子……疼……”
“呃!!!”
“快点!!!好玩好玩好玩!!!!”
“这……”
“选我!!选我大人!!!!”
“选!!!”
咔嚓。
“啊!!!!!!!!!!!!”
混杂在一片惨叫声中,他依旧是那种戏谑的腔调:“对了,不选择,也是种选择哦~说呀!!!!是他!!!还是他们!!!!”
“恩人……”十游秤的声音发着颤,但眼神却依旧清澈,“我……早该……我们。不……会……忘记……”
“余让你闭!嘴!”
他抄起斧头就向十游秤的腰部斩去。一片模糊之中,似乎只剩地上的四个红色的字:
谢谢谢谢……
最后一个“谢”字,没有写完。
“哎呀,居然没有再多写三个,明明之前有人可以写到十个来着的。不对,好像是八个。”他一脸无辜地惋惜,然后笑眯眯地举起斧头,“可是余可没说电车不会翻到到两条路上呀~~”
……
眼睛,又瞎了。
瞎之前,视线只看清了十游秤写的四个红色谢谢。以及,旁边流来的一大片,将那一块全部覆盖。
又是不知道多久,系统恢复了链接。
“您确确实实变了。”
耳边的惨叫还在回响。
“虽然本就没有正确答案。他们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维纳……在哪里?我让他……”
“在下认为您应该先清楚自己目前的定位。”
“那,这是哪里?”
“斯特伐利森林深处的天文台,您曾到过其附近。他把过去转生者们试图与原世界链接的地方改造成了生灵涂炭的狮驼岭。”
“主……场……外面那堆生物也是……”
“正确。回刚才的问题,维纳为保护十游秤等人,重伤;凡联华合,离开;岚式部,死亡。”
“果然是……”
“岚式部以其生命为代价用微弱的力量帮格劳秀弥减缓了死亡的痛苦。虽然很难听,但是在下认为,没错。这是你应得的。”
“……”
“你普通吗?”
“普通。”
“那你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多选择权?为什么你会选他?为什么格劳秀弥和德尔加卡纳会死?为什么莉莉拉安娜会昏迷?或者说,为什么,你,会死?”
“因为我是……”
“普通到极点的普通人。”
“……”
“还没到吗!!!”莉莉拉安娜的手都快捏爆手机了,“戒备森严,真他妈森严咳咳!监狱造成天文台的形象也是他妈的新奇!”
“莉莉拉安娜大人,这里是【电流滋声】,我和30名成员与报告里的作战方案一样,驻守在天文台西侧,准备从侧翼进攻。”
“了解。”
“莉莉拉安娜大人,这里是前往支援的支队,来自布雷森林。请放心将一切交给我们。”
“别说有的没的等下做给余看!”
“咳……莉莉拉安娜大人,这里是您的商业护卫队,现在应请求来协助实施对天文台的包围作战。”
“在激战吗?小心一点。”
“呵。”莉莉拉安娜啪一下掐掉了通讯,“平民百姓,哼,这个称呼确实是会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但这是错误的!下次得纠正他们,让他们别喊我‘大人’,听得怪瘆人的。”
艾菲拉托斯这个恶人手下握着部分兵权,但毕竟斯特伐利森林不属于任何国家……
走着瞧吧,你这借刀杀人入麻的笑面虎。
……
系统第一次完全现身。黑色的精神世界,承载着记忆的实体,黑发、高单马尾、红色瞳孔……刘柳留。
再次看到了前世,虽然只是一具一模一样的拟态。但是……
好好笑啊……
“痛吗?”她问道。
头微微摇了摇——经过数日的累加,即便再痛也感受不到了。
“可就算这样,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事吧?”她走到面前蹲下,“不想逃出去吗?”
“目前,没有能力。”
好羞愧。
“但是,我有。”
她的手触碰在了伤痕累累的手上:“将过去的一切,从现在开始全、部、葬/接、送/受,然后进行重塑。”
她摸了摸头:“……你这头发,摸起来就枯草一般。”
很像我以前会说的话。
“所有一切吗?”
“对你影响最大的。卸下一切涂抹的伪装,就像斩断提线人偶的丝线一般。”
躯体软塌塌地落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她顿了顿身:“我即是魔法。你的生命和魔法值在格劳秀弥之后得到了显著的提升,那么作为完全魔法灵体和灵魂的我,也可以帮你获得更多的能力。”
“可是。”
眼前的“我”并不是“我”。
“可是?你以前坐在考场里的时候,对于在考场上的其他考生是怎么想的?需要我读取一下你的记忆吗?”
前世自言。
“我当时只是想,超过他们。”
“我”究竟是谁。
“为什么?他们跟你无冤无仇。”
一样的面孔对着她的正主发出控诉。
“在考场里,我们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你成功了吗?”
“我成功了。”
“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成功?”
“为了,生存。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获得奖状,考试,就有可能被高校看中,就有可能被直接录取,即便没有被高校看中也可以考过去,获得更高的学位。在这种大环境下,我唯一擅长的就是不断的考试。”
“然后?”
“然后,就不会遭受父母的谩骂,不会再担心被逐出家门,不会在高烧40度时流落街头……”
“看来在如此这般因素下,你对考试的执着到了极致,甚至对他人的绝望都能够视而不见,而那其中你的赫赫声名占着很大一部分。”
“……”
“既然如此珍视那样的生存方式,你又为何会在车祸中丧生?”
肉泥。
“那我为什么会被车撞死?”
死亡的闪回。
“被人无情地推了一把,成为车下冤魂,活下去是大家共同的愿望。在那个极度竞争的大环境中,每一个人都怀揣着对生存的深深渴望,为了争取到那渺茫的生存机会,利用车辆事故作为掩护,采取极端手段排除究极对手也是不难理解的吧?”
“……”
“你沉默了。也就是说,你其实根本不赞同这种方法吧?所以扪心自问,当时的你,真的那么渴望活下去吗?当车辆冲向你的时候,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可以躲避,凭借你的反应速度完全能够逃脱那次推搡——从你前世的推演中我也可以计算出你的反应并不慢。为什么不逃呢?”
“为什么呢?”
“其实,你根本就是不想活下去。你背叛了我,背叛了你自己。你大错特错。”
“我……错在了哪里。”
相同的赤红对上了眼。
“由于亲身经历,你深刻理解高强度、高压育儿方式带来的痛苦,并期待用一种意外方式结束这一切,从而引起社会关注与反思。你知道你前世和这场考试背后影响力之大,于是在这一个契机中,为了减少父母可能承受的愧疚,你迅速选择了这种离世途径。”
“……”
“随后,你来了,来到这个相对轻松、对各种意义的错误都相对宽容的世界。你来时,尽管表面满是对性别转变的抱怨,实则内心是窃喜——窃喜于于不存在‘那样高强度学习’的矛盾。”
系统的功能。
“不过,你毕竟还是你。玻璃、时钟,你意识到时代在退化,去图书馆的次数越来越多。在查清是魔法分配不公这个错误导致的退化之后,你再一次试图激醒世界的目光与思考,一如既往。但这一次,你漠视了自我,摒弃了昔日为自保的锐气,更无视了身边人的价值与生死,心说着牺牲小我和关联利益也无妨。”
“这就是现在的你犯的错。心思无妨地沉溺于理解和宽容,却不采取实际行动解决问题,尤其是面对那些仅靠宣讲和口舌之争无法根治的冲突。在这种情况下,这种看似无害、不沾血腥的言辞周旋,实则是在逃避实质责任,将自己置身事外。你自以为傲地洞察一切提供指导,从初衷来看值得称赞。”
“……”
“但你获得了什么?陷入无端困境,在此坐等屈辱与灭亡,这就是你享受的虚妄吗?宁可牺牲自我和身边的人,以期拯救多数人,结果这种非理性和无效的解决方案间接伤害到了关心和爱护你的人,令你身边与亲近你之人因你间接地一个个死去,最后甚至搭上了你自己,可现在的情况又如何呢?什么都没变化。说白了,无论你愿意与否,你都应该采用必要的武力手段,先活下去,然后从真正的源头上根治病灶,这才是更为明智且负责任的选择,也是无可避免的。”
“生存,很简单,就是吃掉别人。你早就明白,也早就做过。吃掉可能的名额,吃掉可能的金钱、感情,吃掉可能的生命。你不需要因为遵循了丛林法则而内疚,因为你只是借用它,在将来会完全抛弃它。保证自己现在还活着,抛去你这12/12年间的一切,采取更加果断有力乃至罄竹难书的实际行动,迅速从根源处铲除问题。”
“……”
“所以。你,想继续纠正错误吗?从你早已知道的,红陨的影响开始。”
“嗯。”
“那么你,想活下去吗?”
大货车不断碾压着那滩烂肉。
“想,活下去。”
一遍又一遍。
“想活下去?把现在的一切都接容/抛弃地活下去?”
“嗯。”
“无论如何?去除格劳秀弥,也不妨碍你活下去?”
“……”
“不妨碍。”
不合时宜的饥饿感从胃部传来,提醒着□□的存在和生存的需求。
“乖,真乖。”她笑了,“那么,收下我的一切,成全簇新的你。请不断追寻下去吧,这是在下作为随行辅助系统最后的帮助了。咽口水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太自责自己。”
“为什么呢?”
“反正你也讨厌我,因为我总是会对你隐瞒。我也讨厌你,因为你也总是能看到我想隐瞒的事情。”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用这个必要了。”
机械之声从“前世”的口中飘出。
“在下是您的随行系统,首要和终极目标永远都是保证您的安危。”
“诶呀,真是疼呢。不过不及你前几天经受的就是了。”
她笑着。
“那么,塞里何/刘柳留……”
洁净的双手一抚,沾满血的金发便随之一褪,化为了枯草般的白色。
“永/成别/功了。”
“……”
暗赤色的星空。
“余可真没想到,下面有这般的闹腾~”艾菲拉托斯把类唐刀摔在一边,手上握着一把斧头,“甚至是专门为你而来的。居然暗地里有那么大的气势,余还真不知道呢~不过,时间也到了,那就很抱歉地通知您——”
“午时三刻已至!就让余以送阿尔萨雷格利亚夫人的方式,让可怜的母子俩再次相遇吧~~!”
他说罢,便向脖颈位置砍去。一时间红液纷飞,如红叶一般。他哈哈大笑一会,却猛然发现看的地方没有人——砍空了。
“……谢谢。”
白发者脚踩在前日,又或者是前时,十游秤写下的红字处。紧束的麻绳随着叮当的铁链碎裂应声而落。
“你?!”
他一飞斧抡来。尚且闭着的眼睛并没有痊愈,但烙印在身体上的本能凭感觉手一撑闪过了那一横扫。
“真是厉害,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呢?余明明把量控制了啊。啊!莫非是!”艾菲拉托斯鼓了鼓掌,又是连续几砍,斧斧命中。怎料一道身影突然在他身后出现,飞起一踢将那斯文败类踢出了颜艺脸。可艾菲拉托斯毕竟也是老狐狸,迅速一抓的同时一道魔法施了上去。
“哈哈,没想到余也会这个魔法吧!”
他大声嘲笑着,风刃在身上大肆地掠夺,留下一处又一处鲜艳的刀伤。
“嗯。”
白发者指尖微微亮起一道光芒,瞬间愈合了那些伤口;同时,指尖凝结出冰锥,便是直取艾菲拉托斯的首级。
艾菲拉托斯手一松,身影一闪,连带着他那斧子消失在了空气中。白发者依旧闭着眼,慢悠悠地走到板凳边,猛然抄起上面的类唐刀,在左手腕上一转便虚空一扎接住了那斧。
人骨的硬度系数大约在5-6之间。能感到骨头裂开的声音,不过,无所谓。一瞬间的事情。
“怎么?只有这点力气?余刚刚似乎听到骨裂的……”
“你的。”
白发者睁开双眼,鲜红的眸子中只剩下无尽的沉默。那类唐刀不偏不倚地扎穿了那人掌心,向下一拉一拔便是一长条口子。他轻巧地跳离拉开距离,习惯性地甩刃振刀后就任凭那斯文败类的人在那吼叫。
“狗东西!!!”他吼道,“痛死余了!!”紫色虹膜的黑色四芒星闪烁着凶残的十字形黑光,“现在就是你的丧命时刻!!!!”
红色虹膜的黑色四芒星静静地看着他,宛若一滩死水,微微点头,身形一闪,类唐刀和斧头的攻击就撞在了一起,强大的力量瞬间从对抗中爆发。斧刀交错着舞动,招式迅速而凌厉,刀光血影之间又扯回了原处。
类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艾菲拉托斯以为得逞了,照着白发人的头部又是一劈。
“这下你……!”
凌空垂下无数根缠绕在天文台外围的藤曼穿破了玻璃。直取他心脏的同时,施法者又抓住一根藤曼在空中一个侧翻反荡了出去。艾菲拉托斯如意料之中闪开了,随后再次催动月系魔法,就如海滩边一样。
“好险~!看来必须用它来!试试这……”艾菲拉托斯得意洋洋地将斧子往身后一丢,抽出背后最惯用的锯齿钢刀,便准备再次遁入月系的幻觉魔法中。
“你还打算堕入你的幻觉吗?”背对着他,稳住身型的人同时打了个响指,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样。“事不过三。”
骤地,他的身周旋起了一阵疾风,风刃冰霜倾斜而出;钢刀在绚丽中迷失了方位,被类唐刀凌空而破。互相转换的藤曼控制权,魔法与魔法的碰撞,刀光剑影之间已经厮杀了近百招,招招凌厉,直取要害,毫不留情,龙蛇翻腾,铿锵之声,火星进溅四射,加之以冰火交织,破碎星空衬得场面更为壮观。
终于,只听“咔嚓”一声,钢刀砍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应声断裂,而他整个人也被立于藤曼缠绕中的人抽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后面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他眼睛睁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
他被一脚踹翻到地上,一根冰晶贯穿了手掌将其牢牢钉在了地上:“洗耳恭听。”
随后是第二根:“但,听不见。”
“你……”
一脚跺在了头上:“痛吗。”
“怎么可……”
第三根。
“不,不可……”
第四根。
“啊!!!”
第五根。
“骨头,能承载3539根冰晶吗。”
第六根。
“或者,3539刀?”
第七根。
“你,你不要!!”
第八根。
“减13。”
第九根。
“不,不不,不要——!!!!”
第十根。
“减、十、三。”
“3……3526……”
“继续。”
“35……13……”
“没喊停。”
“35……00……”
“34……87……”
“我饿了。”
“不,不要——啊啊啊啊——余,余继……”
“有让你停吗。”
“啊啊啊啊———!34……”
“不客气了。”
“不要————!!!!”
陈腐、酸涩、腥臭、糜烂、老化、溃疡、味同嚼蜡、口感粘滞、令人作呕。是法术载体们特有的,是氨基酸、脂肪酸、核苷酸和其他化合物,共同组成的口感。
很恶心。很恶心。想吐。很想吐。
但是。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回头了。永远,不可能了。
……
“哈……哈……咳咳……”
有人冲到了房前,狠狠几脚踹开了门。
“塞里何!塞里何你……啊?!”
“抱,抱歉,打扰了!”
门被用力地从外面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