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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赃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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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们看他,也不嫌丢人,穿的这么寒酸,也好意思和我们一起玩”。明明还是个孩子的脸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一群孩子的前面,笑容却是这样的狡黠,说话的调调里也蕴藏着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轻蔑。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子扎着双马尾,戴着眼镜,双眼清澈,说出的话却令人生寒,“身上一股酸臭味还敢坐在我后面,真是恶心死了。”话毕,几个孩子的脸上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出现嫌恶的表情。
陈岁桉缩坐在角落里,仰头望着他们,夕阳的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白皙的脸上,眼睛里氤氲着怒气,双唇紧抿。
这群人嘻嘻哈哈的说着脏话,明媚的脸上笑容灿烂,吐露出的话不堪入耳。嬉笑,大笑,偷笑,奸笑,看热闹的笑,各个人脸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笑。
陈岁桉一擦脸上的几乎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挣扎着要起来。站在最前面的沈最还没动作,旁边的男孩女孩立马冲到前面,慌慌乱乱地按住他,不让他站起来。陈岁桉挣扎着怒吼道:“放开我,我要回家。”
陈最充耳不闻,蹲在他的面前,用手指轻轻一擦他衣领上的泥点子,随手擦在他的脸上,接着就又是一阵哄笑,用稚嫩的语气道:“你也太脏了,回家能不能多洗洗澡啊。”
陈岁桉闻言,一股莫名的委屈冲上心头,“明明是你们……”
话没说完,旁边按住他的助手连忙恶狠狠地捂住他的嘴,“别诬赖别人,明明是你自己不爱洗澡,才弄得自己一身泥。”
陈最既没有阻止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接着说,“家,你称那个地方为家吗?可是周老师说你那个家明明是贫民窟。”
“你骗人。”
“我妈和周老师认识,他们上个月聚餐,她们以为我没听到,其实我听得一清二楚,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地方,还说……”陈最说着不禁勾了勾嘴角,说着转过身去面对众人,好像这句话从来不是对陈岁桉说的。“她说,也就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有像你妈这样的尖酸刻薄的人存在。”
陈岁桉紧皱着眉头,好像在消化着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群人此刻好像已经有了老师潜在的助力,立刻化身为正义的使者,怒气在愈演愈烈,本来只是在看热闹的人听见这句话也不得不表明自己与陈岁桉敌对的态度。
“我看你妈长得就像老巫婆。”
“就是吓死人了。”
“你和你妈一个样,吓死人了。”
……
男声,女声在陈岁桉的耳边此起彼伏,他不知道谁在说话,他只能看见一张张张开的嘴巴,他嘶吼:“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妈妈。”
人群的最后面那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好了一桶凉水,还在门外就迫不及待的喊着:“起开,起开。”人群中立刻让出一条小路。
陈岁桉根本没意识到这桶水,还在声嘶力竭的争辩,极力忍耐的眼泪也在眼眶打转。可是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眼泪还没流出眼眶,一桶冰凉的水就从头浇到尾。
眼泪,汗水和泥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陈岁桉心里的火苗好像刚刚燃烧就已然被无情地浇灭。
忽然,他觉得如临深渊,四周的声音都远去,变得缥缈,而自己处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胸中有一股气郁结,他想蹲下去抱头痛哭。
陈最和那一群人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桶水,诡异的寂静了几秒,但是下一秒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陈最揽住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的肩膀,夸赞道:“做得好,我都没想到。”男孩高昂着头竟有几分得意洋洋。
窗外的太阳余晖渲染了一片云彩,而它的光芒再也照不进窗子里面。
这群人渐渐越来越少,什么时候全部离开的,辱骂声什么时候消失的,陈岁桉不知道,只知道当他抬起头时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间小小的体育室这么空旷,也许这间房子从来就不大,使它显得大的是阴影,对称,镜子还有自己的孤独。
长长的走廊,空空的教室,落日余晖照射到挂在墙上的表盘上。此刻陈岁桉心情已经平静下来,至少从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衣服上的泥点子几乎被这桶水全部冲干净了,发梢还在滴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他神色淡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不语。
教室里的钟声和教室外的风声格外突出。
过了许久,一直寂静如此,陈岁桉把书包从桌洞里拽出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心中一沉,拉开书包一看,心中了然,冷笑了几声:书包里装满了泥巴。
他顺手就把这一书包的泥巴倒在陈最的桌子上,狠下心来把泥巴涂满整个桌子,方才稍稍解气,忽的听到一阵啜泣声。
陈岁桉咽了咽口水,虽说他不怕他们,但突然又被拉进这样危险的情境中,紧张的情绪还是像洪水般袭来。思索了一下,他还是没有选择拔腿就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小心翼翼的顺着声音跟随过去,绕过重重的桌椅,才看见一个男孩蹲在桌腿边啜泣。
男孩背对着他,看不清眉目。
这课桌对于一个二年级的孩子来说有着不同与成年人角度的高大,高大的桌椅在落日的光芒的照射下拉出长长的阴影,而这长长的影子映在这个孩子的身上,使他和角落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犹豫道:“喂,你哭什么,有人欺负你吗?”
男孩显然没意识到陈岁桉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了,下意识转身就要跑,陈岁桉立刻拦住他,定金一看,因为这光线已经很昏暗了,男孩子的眉目也看不太清楚,但是他还是认出了他就是经常坐在班级角落里的陈戈。
陈戈虽然从来没有替自己说过好话,畏畏缩缩,但是,说到底,他是少有对自己没有偏见的人了,所以,相较于欺负自己的坏蛋,这样不帮别人骂自己的人对自己来说反而是好人了。
陈戈哭的很厉害,鼻尖红红的,眼尾也被他擦得鲜红,眼下的两行泪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光。
他在自己的印象里经常是透明的,这有可能是他的性格,也有可能是他的生存之道,但此刻的他却在这个角落里失态大哭。
陈岁桉拍着他的肩,安慰道:“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尽管他再三追问,陈戈还是说不出个因为所以,啜泣到停不下来,即使解释也是几句听不出意思的词组。陈岁桉见状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好把他拉到自己课桌旁边,示意他坐下,自己继续用纸擦书包上的泥巴。
不知道钟表滴滴答答转了几圈,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收去了全部的光芒,当清冷的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搓搓手,把废纸全部放进垃圾篓里。正打算背书包走人的时候,陈戈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来不哭了,鼻尖也不红了,又变成了那个他记忆里所熟悉的男孩子。
当他接过他的外套,陈戈低着头刚想说话,却只见陈岁桉的脸色一凌,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外套上几道带着泥巴的指印和划痕。
“对不起,我……他们说如果我这样做就给我十块钱,但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要欺负我……我,对不起。”他说话的语速很快,但是最后一句对不起,却格外的郑重。
“对不起,真的。”说着鼻子有一阵酸涩,几乎又要哭出声来,说出的话又变的断断续续。
“好了,别哭了”陈岁桉已经穿上了外套,神色自然,“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陈戈闻言,观察他的神色,确实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一听到有补救的方法,立刻也不哭了,目光沉沉,“什么方法都行,只要你不怪我。”
他指指他的口袋,“把赃款分我一半。”
顿了一下,陈戈连忙把两张五块钱全部塞进他的手里。
“都说一半了。”说着,把一张五块钱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转过身去,把另外一张塞进自己书包的小口袋里。
“可是……”陈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钱,绕在他的身边急迫地想要解释。
“没有可是,你拿着吧。”陈岁桉单肩背上书包,拍拍他的肩,转身就要走。
教室外月光沉沉,星光闪闪,即使这短短的一段路没有路灯,他还是走得很从容。可能对他来说,在家是为了逃避学校,在学校是为了逃避家,在哪都是逃避,所以他格外爱这一段回家的路。
陈戈走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了一段路,林间的风吹拂着两人的脸庞,过了许久,他才闷闷地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干了,就算他们也这样欺负我。”
“你应该先保护好你自己。”
“但是……”但是了半天,就在陈岁桉都以为没了下文的时候,又听他说,“这是不对的,你没错。”
陈岁桉望着他,勾勾嘴角,“那说好了。”
陈戈笑着和他勾勾小手指,嘴里嘟囔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变,谁是——”
话没说完,陈岁桉自然地接话道:“——小狗。”
“不是,你说错了。”
陈岁桉无所谓地摇摇头,“有什么关系,都一样。”
陈戈望着自己的小拇指,嘟着嘴,“哪一样了?明明一点都不一样。”
“那再来一次?”
“不用了,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陈戈其实是有点夜盲症,一到晚上就容易看不清东西,因为他一般在这个时间点早就回到家里了,所以倒也没感觉有多大影响,但今天他深深地感觉到了看不清东西的麻烦,他只能勉强的跟在陈岁桉的身后,在路灯下看到他的身影,在两个路灯的间隙中,他只能凭借感觉跟着他。
他以为自己装的挺不明显的,殊不知陈岁桉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寻常之处,站在路灯下,看他瞎子摸黑般往前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书包带子上。
“抓住书包带子。”
陈戈也不反抗,乖乖抓住在手心,解释道:“我有点夜盲症,你懂吗?夜盲症。”
“知道啊,多吃点胡萝卜。”
“好,”他借着这微弱的灯光,指向前面不远处的高级住宅区,“我家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嗯。”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明白了。
结果,还没到小区门口,就见两个人冲了过来抱住陈戈。男人很高,戴着眼镜,穿着很正式,看起来很斯文,温文尔雅。而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修身的长裙,气质飘然。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看起来像是某本热门言情小说的男女主。
陈戈被他们俩逗得咯咯笑,“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女人脸色稍稍放松一下,“对不起宝宝,爸爸和妈妈今天正在准备公开课,所以回家回晚了,结果回家一看阿姨竟然睡着了,完全没意识到你还没回来,吓死妈妈了。”说着揉了揉他的脸。他嘟着嘴,“没关系,我马上就回家了。”
男人抚摸着女人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晶晶。”说着,又戏谑道:“儿子,厉害!”
陈戈高昂着头,好像真的干了什么令人骄傲的大事。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丢开那根书包带子,顺着他的手,赵晶晶和陈年才注意到这小男孩。
陈年摸摸他的头发,在他的记忆里,儿子从来没有和这个男孩一起回过家,有点疑惑:“宝贝,你和我们应淮是好朋友吗,所以才和他一起回来啊?我开车了,走夜路不方便,和我们一起走吧。”
还没等到陈岁桉回答,陈戈立刻兴高采烈地抢答:“对,他叫陈岁桉,多亏了他,我才不怕黑。”
两人一听儿子交了朋友,笑容立刻绽放在脸上,格外惊喜的样子,弯下腰就要牵他的手送他回家。
陈岁桉忙解释:“没事的,叔叔阿姨,我马上就到家了,真的不用了。”
俩人还以为他在客气,还是劝说着要送他,陈岁桉一看这情况,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看见我爸爸妈妈了,我先走了。”说着就遁入黑暗。
陈戈冲着他的方向大喊:“明天见,陈岁桉。”
声音从陈戈看不见的阴影里传过来,“明天见,陆应淮。”
两个小孩子在道别,赵晶晶却在纳闷,他爸爸妈妈在哪呢?她踮着脚,望向远方,除了这个小孩子的背影,她还是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走啦,阿姨已经做好饭了,等我们回去呢。”陈年抱着陆应淮招呼道。
“好,”女人根本不像一个孩子的妈妈,还是像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娇羞地揽住男人的手臂,“陈年,我明天就要给应淮买个电话手表,不然这也太吓人了,我刚才发现宝贝儿没在家,吓得手脚冰凉。”闻言,男人忙握住女人的手,轻轻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