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初次见面 这对他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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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洗漱完毕，沈茹薇听得传唤，立马来到护国长公主身边。听得人低声的询问，她仔细想了又想：“当时御林军统领护着太子后退，皇上手持大刀跟刺客搏斗。是忽然背后来了冷箭……”
回想着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沈茹薇都觉冥冥之中的天意：“当时率先发现冷箭来袭的是二哥。”
护国长公主一想起这点，就觉怄火：“他当时手持千目镜，要望星星。你舅舅还因此嘚瑟，得亏他宠着给人所有工具都带齐了。但若是工具在其他人手里，恐怕早早开始防御了，他除了一嗓子喊，什么能耐都没有。”
若是她，直接反手射箭半空拦截冷箭。哪怕无法击中，也能改变冷箭来袭的方向。
“娘，咱们不能得陇望蜀。”沈茹薇沉声。
“对。咱们得惜福。”沈蕾附和。
护国长公主瞧着一左一右的宽慰，嗯了一声：“惜福。”
沈茹薇看着无奈的护国长公主，失笑一声后，继续回忆细节：“当时二哥在舅舅身边。除却贴身护卫外，舅舅发现刺客来袭直接让副统领护着他后退。他身旁就是司阁老……”
当时文武分列两队。皇子列武勋在左，右边是文臣以及地位超然的皇帝唯一外甥。
“司阁老拿刀抵了第一箭，但没抵过第二箭。”
“等等，司阁老会武？”沈蕾好奇：“不是说司阁老是农家穷小子出身吗？”
“农家小子出身，才因积年累月干活就力气大。”护国长公主倒茶给沈茹薇，示意人润润嗓子，她自己开口解释起来：“等入了官学，他对骑射也感兴趣，也会。据闻还跟村里的猎户也学过几首。后来在北疆当父母官，为了强身健体，也跟着军队训练过几招。”
“有些外家功夫。”
沈蕾闻言对传说中的司阁老愈发好奇。
沈茹薇郑重的捧着茶盏，继续诉说自己视角看到的刺杀案。
确认沈茹薇所见跟案卷记录差不多，没什么不曾发现的其他端倪后，沈蕾也不忘自己昨晚的交代，拉着霍寺卿听那些年公主接下的仇敌。有名有姓的仇敌基本上三族坟头长草了。
剩下没名没姓的，还真可能是某某主子忠心的仆从，这些小人物。
“虽有奴籍，但查起来也真需耗费一点时间。”霍寺卿忐忑道。
“不急。”沈蕾很从容：“相比而言，等江南好消息传回来对我身份证明更重要。”
直接撕了某些颜面，她也不介意，反而催促霍寺卿带她去一下男张之凌寄居之地。
“平民寄居的大多在山下厢房，住宿略微有些简陋。”霍寺卿看向护犊子的护国长公主。
护国长公主对此倒是很淡然：“能比沈蕾一个难民路上住的还简陋？沈蕾又不是沈芸，没见过民间苦难。你只管带着沈蕾去就好。”
说完她转眸看向凤鸣：“沈芸那混账呢？又睡到日上三竿？”
“公主殿下，”凤鸣赶忙述说小侯爷燃烧的熊熊好哥哥之心：“小侯爷一早起来拉着三皇子去钦天监选小獬豸。还说尽可能骑马归来，下午陪着蕾小姐逛庙会。”
“还有点哥哥样。那沈蕾你上午先跟着霍寺卿学点正经事，下午再好好玩。”护国长公主安排道：“虽然有差事了，但还是得劳逸结合。”
“好。”沈蕾应下，学着霍寺卿的模样弯腰行礼，跟着去犯罪嫌疑人住所。而与此同时，沈芸拿着钦天监设计的獬豸图文堵在御案，问武帝喜欢哪一个。
武帝听完前因后果后，想感动，但又感动不起来，甚至还怀疑一个道士的崇神之意：“仿着布老虎做成娃娃模样？既是神像，如何敢亵渎？”
“老百姓不会雕刻嘛，弄成图文刺绣的款式。宫中绣娘可以把图样发下去，那老百姓，尤其是女老百姓就可以拿着针线赚钱啊。”沈芸没察觉自家皇帝舅舅话语中的狐疑，还傲然的述说自己爱民的真心：“舅，我自己想的。针线嘛，发给老百姓，老百姓带回家还能缝缝补补。至于跟布老虎一样毛揉揉的款式，后宫妃嫔们带着方便啊。当荷包挂在腰间都可以。”
“可若是石头，那得有力气砸开凿开要技术。最重要要钱。”沈芸苦哈哈着：“本来我也没觉得要耗费多少钱，直接伸手问我娘问您要就行。但偏偏送您獬豸的目的之一，是感恩是感谢您那些年纵容我。”
说着沈芸挠挠脸：“最重要的是沈蕾有点老百姓想法，觉得要互相往来，人情世故的。”
“我要是继续厚颜无耻问您要钱，让您出一半，好像也真有点升米恩斗米仇的架势。”
看着耷拉脑袋一副不好意思的大外甥，武帝神色复杂：“你……”
“我也想过拉着三皇子，三皇子私房钱不够还有其他皇子。但三皇子说他钱不够，就算把喝奶的老十忽悠过来，我们几个凑一凑钱还是不够。”沈芸愤愤道：“我还没忘记远在山东的太子哥呢！写信问他要钱，但老三算来算去愣是说我们几个小的凑钱不够。”
不仅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甚至四表嫂大表姐夫二表姐夫这些姻亲都算上还不够。
武帝闻言骇然的扭头看着站着的三皇子，拧眉：“你一个皇子，在爱民的具体政策上钱不够？这事，你母妃你舅舅知道吗？”
什么叫皇子什么叫政治？
能用钱解决的，能够用钱收买来的民心，那都不是钱，是政绩！
迎着失望的眼神，三皇子红着脸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没说出话。随着愤怒的一声拍案，他才吓得一个激灵，开口诉说自己不想用母妃给的钱的缘由：“用母妃嫁妆那岂不是有违獬豸捍卫律法理念？按着律法，男人包括儿子花目前嫁妆都是没出息的。”
武帝：“…………”
武帝：“…………”
武帝：“…………”
“舅，你别吓唬三皇子了。都说了，他嘴笨不会解释。”沈芸急声：“除却用布料省钱外，还有一个原因养蚕产布重要地区是江南啊。”
“我们花钱买江南布商，听朝廷话布商的话。是不是能帮钦差大人们少处理一个势力麻烦？”
武帝听到这话缓缓心里的火气，沉声：“你们总算也有些脑子，知道串联知道利益。”
感叹着，武帝垂首望着威风凛凛的獬豸，沉声：“朕私房掏一半，剩下的一半，那是显示你们兄弟姐妹团结友爱，显示你们这些孩子爱民的。该你们自己出。”
“好的，谢谢舅舅！”沈芸立马冲下御案，推搡着三皇子行礼。而后迫不及待的拉着人撒腿就跑，免得人后悔了。
一口气跑到淑妃宫中，他毫不犹豫述说沈蕾都不忘拉着三皇子一把。说完之后，他低声：“淑妃娘娘，您先前准备好的礼品，趁着霍寺卿不在大理寺，我们先去送了。这样其他官吏也不好意思拒绝。”
淑妃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眉眼间有几分光亮的儿子身上，笑着诉说担忧：“那沈蕾呢，沈蕾是主吏啊。”
“您见过哪家送礼老大亲自跑腿的？不都下属跑腿？”沈芸昂首挺胸：“我们是陪吏啊，不就是看请客送礼的活计？”
“也是。”淑妃含笑应下。
忙不迭招呼宫侍将准备好的礼物装车，又细细叮嘱一番送给霍大人的还有一份给家眷。
沈芸和三皇子接连点头。
一个时辰后大理寺上下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楞楞的看着摆着侯爷和皇子“赐”威风的两人，只觉烫手。但又不敢拒绝，毕竟这礼的确挺“轻”。
沈芸才不管众人什么脸色，反正礼送到了。
他接下来还有要紧事呢。
砸其他表亲们的小金库，凑钱！
而瞧着沈芸带着三皇子迈步直接开跑，活像是他们是恶犬在碾人一般，大理寺目前最大的官吏无奈的叹口气，示意下属们安心收下：“就这阵仗，料想他们家长也知道。”
朝皇宫方向一抱拳后，官吏道：“咱们也不说拿人手短这些话语，关押两个张之凌的牢房还是得谨慎。必须守着他们的规矩行事。”
听得这声告诫，下属们齐齐称事。
这事，也有关他们的前途，他们自然会慎重再慎重。
被关押的女张之凌：“…………”
左等右等，等不到对事情上心的霍寺卿，甚至所有人好像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一般，是一点都不在意她，不在意她到底为什么失心疯了。
将自己行事逻辑来回反复想了又想，将调查到有关白莲教的罪孽想了又想，将自己“案发”后的调查方向也想了又想……
确认自己目前的处境不在从前的设想范围内，一直觉得自己在忍辱负重的张之凌唇畔越咬越紧，非但想也逼着自己开口念着白莲教的罪恶。
念着因白莲教下手恶毒阴狠，目前需要修养的司阁老。
念着司阁老的功绩。
“我早一天调查清楚，没准就能救像司阁老一样的大青天……”
被挂念的司阁老打一个响亮的喷嚏，警得在一旁诊脉的太医面色都白了两分，目光都不敢看向人因此轻咳捂住的嘴巴。
司阁老无视着五脏六腑因为咳嗽牵动的疼痛，无视喉咙溢出的血腥味，淡然的用手绢擦拭后，问：“王太医诊断好了吗？我需要去后院看看菜棚了。”
“司阁老您不用劳神，那些……”
瞧着王太医长篇大论想要劝的架势，司阁老无奈，喑哑着声：“您懂什么叫温泉山庄吗？”
“可您……”
王太医急声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瞧着竟然是温泉山庄的管事文主事，立即王太医的目光都带着些渴求，希冀来人能够带来好消息。
文主事躬身：“司阁老，接到护国长公主府和大理寺联合发的拜贴，说被帝王委任的大理寺仵作司主吏沈蕾以及陪吏小侯爷和三皇子求见。”
王太医闻言惊恐。
光名字听起来就血雨腥风，就是麻烦事，就得要司阁老劳心。
司阁老抬手接过拜贴，看着敲着公主府大印的拜贴，无奈的挠挠头。他目光停留在落款上。望着拜贴最后歪歪扭扭有些不像样，没什么笔锋的沈蕾一词，思忖一瞬后，开口：“那就明日见一面。”
“可您……”
“无妨。蕾小姐身份明确，也是安荣国公和护国长公主的心。”司阁老不容置喙的强调后，又宽慰了王太医一句：“若是在江南里事的荣国公出点事，那我罪过也大了。”
说完之后他便起身去自己的菜棚忙碌。
第二天一早，司阁老还没淡然的伸手把脉，就听得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比喜鹊还清脆但是恼人。
叹口气，他都有些纳闷沈芸的脑袋怎么长的。沈家烈火烹油的，作为唯一的男丁怎么还不长个脑子。
亲自提溜礼物的沈芸看着端坐上首，虽然面色有些灰白，但身形笔直的司阁老，乖巧的弯腰行弟子礼：“司阁老，这是我妹妹沈蕾。您看看，一看就随我的！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蕾跟着弯腰行礼，但目光忍不住看着司阁老。
不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书生形象。
人反而外形有些魁梧的，像是武夫。身形魁梧，肌肤黝黑，若不是知道人是大名鼎鼎的文曲星六连元，她第一反应便是武将。
只不过中了毒，就连唇畔都有些乌黑的青紫，无声述说着血气不顺。
暗中观察着，沈蕾唯恐身份证明的事情让这位大佬劳心，赶忙述说自己这回冒昧前来大佬的缘由：“卑职厚颜前来，还是想要询问些有关白莲教以及两个张之凌的事情。”
沈芸闻言叹口气，但瞧着面色比从前白了好几度的司阁老，他也不敢厚颜无耻的。因此只能积极述说他们这回过来还是有点靠谱的：“我从舅舅还有淑妃娘娘私库掏出来的宝贝。尤其是这肉从蓉品质不错，沈蕾都在吃。”
沈蕾点头。
古代千金难求的药品有其作用。她头一回吃肉从蓉还流鼻血了，太补了。
三皇子也跟着强调。
这些补品，他需要服用，所以药效能保证的。
瞧着献宝一样一行人，司阁老含笑见过，开口唤来自己的亲随，示意人问问王太医若是他能够承受得住就把肉从蓉制作成药膳。
吩咐过后，他瞧着前来的三人如出一辙的开心，不由的暗叹一口气。
这群地主家的傻儿子啊！
忧心着，司阁老语重心长道：“案件回忆需要些时间，能否等我去菜棚看过蔬菜的生长，才与你们细细解说？”
“菜棚？”沈芸扭头想要看看山庄门口悬挂的匾额：“这是皇家温泉山庄吧？您不泡温泉疗养，您还关心菜棚啊？”
三皇子也担忧：“司阁老，您好好养伤要紧啊。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不就行啊？”
“就是。”沈蕾也跟着点头：“我听过您很多功绩呢。您若是不好好疗养，岂不是中了那些狗贼的计策？”
“您活一天，那都是对狗贼的羞辱！”
“我活一天，趁着在温泉山庄修养多研究一下蔬菜生长，让百姓多一种蔬菜吃，让百姓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那也是利民之事。”司阁老瞧着情真意切的三人，压下对大周未来的担忧，说自己的想法说的情真意切。
要知道他先前功劳多，武帝奖励丰厚，但也供不起温泉山庄。
可眼下身在温泉山庄。
温泉山庄任由他折腾，但是钱不用他支出。
这对他而言说句僭越的便是老鼠掉进米缸里头了！！！
一想起来司阁老都觉自己浑身手痒痒了，恨不得挥舞锄头。可偏生一个两个正统皇家教育过的子弟，未来或许是朝廷肱骨的子弟，两眼珠一瞪全是瞎。
埋汰着，他开口问：“《汉书》学了吗？”
沈芸吓得一个哆嗦，猛地后退好几步。
沈蕾机警无比，有样学样跟着退，独留三皇子迎接严师的拷问。
三皇子心虚的大口大口喘着气：“司……司阁老，这……这……这上书房教了一点点……”
“班固在《汉书·召信臣传》中，便记载了时任太官园负责人召信臣向汉元帝刘奭上奏道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司阁老反手捂着胸膛，不去看三人，只顾沉声述说：“东汉时期专门为皇家供应蔬菜的菜园就在思考如何在冬天为皇家供应新鲜的蔬菜了。”
说完之后，他也不反问，直接道：“本朝为皇家供应蔬菜的山庄就在温泉山庄隔壁，叫御农庄。”
不研究，就是暴殄天物啊！
沈芸拂尘手柄戳戳三皇子。
三皇子看着意味深长的司阁老，问的小心翼翼：“您的意思是想跟御农庄的管事一样，研究粮食吗？”
“您是阁老，统筹把握个大方向就好，何必亲力亲为？”沈芸闻言立马担忧：“您眼下养好身体才重要啊。”
“你们两个闭嘴。我觉得司阁老的意思是御农庄的研究太贵了。”沈蕾综合各方信息，揣测着司阁老开口的缘由：“就好像冬日抵御冰寒。你们达官贵人可以穿轻便又保暖的裘，但老百姓可以拥有棉衣啊。”
“他现在就是在思忖在总结在勘查如何让太贵的裘渐渐变成老百姓穿的棉衣？”
司阁老听得这话，抬眸静静的看着沈蕾：“经历过苦难的，的确不一样。”
没经历过苦难的两人耷拉下脑袋。
沈蕾不好意思的挠挠耳：“茹薇可好了，用金华酥饼藏观音土让他们饿过了。您要不也让他们下地，亲自看一下蔬菜怎么生长的？”
顿了顿，她想想难民，一咬牙问道：“司阁老，我听过张骞出使西域带回好多好多的东西。咱们要研究蔬菜，能不能去西域去边疆那些部落也带回种子啊？”
瞧着还能举一反三，目光透着些亢奋的沈蕾，司阁老眉头一挑：“不错。”
“你好好跟着霍寺卿锻炼，闲暇之余多读书。以你能力，假以时日会让人刮目相看。”
沈芸和三皇子齐齐瞠目。
这……这严苛的司阁老竟然会夸人哦！
被注目的沈蕾忽然间觉得自己要是老师，也能把这两出生好的熊玩意打出课堂。
太平时候，这两叫吉祥物。
眼下天灾人祸的，这两就叫浪费粮食。
司阁老看着似乎会说话的一张脸，欣慰的点点头：“去菜棚。”
再观察观察，若是沈蕾品性不错，那他要耗费些心神调查沈蕾，亦也是调查白莲教——本来他觉得朝廷完全不用费心调查白莲教。毕竟只要让老百姓丰衣足食，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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