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浅浅浅浅》卷惊雪

44、番外 彩蛋

　　《筒子楼》的首映礼前，化妆师ninu把两人摁在了梳妆台前，足足折腾了两个半小时。

　　拍电影时虽然也有化妆，但和首映礼的造型截然不同。

　　刘烁和康征向来对形象管理不甚上心，干净整洁就行，ninu对着两张脸左看右看，痛心疾首地念叨着两人的皮肤保养问题。

　　康征穿的是一身灰色的西装，刘烁不动声色地盯了康征许久。
　　刘烁的西装是黑色的，两个人的款式是同一种，站在一起很般配。

　　很快，记者提问环节开始。

　　“康导，《筒子楼》里方径是个支配欲极强的导演，齐导选中您出演，是因为您和方径有某种共同点吗？”

　　康征接过话筒，语气平稳：“我不认为方径支配欲强，相反，他非常尊重陈践作的意见，之所以与陈践作搭档，是因为认同对方的表达。”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不过他最初的尊重带着物化色彩，直到爱上陈践作，才以真正平等的姿态靠近。”

　　“至于共同点，”康征微微一笑，“我和他对作品都很严格，但在表达上，方径全程交由陈践作指挥，我更偏向自己把控想表达的内容。”

　　“刘老师，陈践作在片中一直处于被主导且失语的状态，在拍摄那些压抑、带有强迫性质的亲密戏份时，您会共情他吗？”

　　刘烁接过话筒，稍作思索才开口：“共情肯定有，但我不觉得陈践作是被主导的，亲密戏份的拍摄主要是表达两人错位的情感宣泄。”
　　“方径认为的爱是我完成你未完成的作品，陈践作的方式是我满足你所有的欲.望，他们都试图用自己来补偿对方。”

　　“说实话，”刘烁轻笑一声，“这是一种非常自负的表现，他们都觉得是对方离不开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所以他们一开始的沟通是极其不顺畅的，加上本身是导演和编剧，自认为看过了剧本里的世间百态，能一眼看穿人性，才会对现实中的对方如此轻慢。”

　　“储编，方径和陈践作的感情拉扯非常复杂，在您看来，他们本质上是什么关系？您想传递怎样的内核？”

　　储新显得有些紧张，小声回答：“电影拍完的那一刻，解读权就交给观众了，但我从一开始就和齐导说，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们面面相觑，看完电影，他们普遍觉得《筒子楼》里的情感表达是非常少的，更像是一对搭档冰释前嫌，甚至不足以支撑出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

　　储新继续说道：“爱情故事是一个亘古的题材，可以动人，也可以充满背叛，我想表达的是改变。”
　　“他们改变了对彼此的看法，也改变了自己的做法，电影最后没有明确写陈践作再次爱上方径，而是以戏中戏《筒子楼》收尾。”
　　“戏中戏是方径和陈践作对爱情的幻想，在它只是剧本时，是陈践作一个人的幻想，所以方径否决了它，否决了陈践作对方径的爱情幻想，所以陈践作选择了离开。”
　　“但最后方径找到陈践作重新拍摄，幻想就变成了现实。当它最后以电影的方式在荧幕上放映时，它就已经是现实了，不再是两人的幻想。”

　　储新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幻想中的爱情一定可以变成现实，这是我对爱情最高的理解与崇拜，现实中的爱情应该比幻想更美好，即使遇到坎坷，也能通向最好的结局。”

　　这样一段话让在场的记者哑言了好久，过去的爱情电影无不披着各种外壳，储新却说整部电影只为诠释方径和陈践作的爱情。

　　有记者忍不住问：“所以您想表达的是爱情的伟大和忠贞吗？”

　　储新愣了下，理所当然地说：“爱情不需要伟大，爱情就是爱情，它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人际关系的一种，任何人之间都可以产生爱情，任何人的生活里都可以存在爱情。”
　　“我们可以创造爱情、观察爱情、解读爱情、享受爱情，这是一件美好且值得尝试的事，就像吃饭、睡觉、看手机一样，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人的人生爱好。”

　　齐桐笑呵呵地连忙夺走了储新的话筒，他们在片场就看透了这位编剧的本质，储新其实是一个重度天真且固执的编剧，不然也不会以康征和刘烁为原型，写这么个同人向电影剧本了。

　　齐桐在心里叹气，真该让储新遭受一下爱情的毒打，估计到时候他就能写出一部报复社会的爱情be剧本了。

　　“齐导，听说戏中戏部分您让康导全权负责，是出于什么考量？最终效果符合预期吗？”

　　齐桐笑眯眯地回答：“我很满意康导拍摄的剧情，可以说是大大超出我的预料，如果是我自己拍，肯定没有康导拍得好。”

　　记者不死心，继续深挖：“据我了解，《筒子楼》这个剧本与康导和刘编的过往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这是以两位为原型量身定制的吗？如果不是，齐导选择两位老师来出演是有意而为之吗”

　　齐桐叹了口气，仿佛被记者问没招了一样：“剧本当然没有原型，但我确实看中了康征和刘烁之间的关系，事实证明他们演得非常好，我很高兴当初选择了他们。”

　　这不相当于什么都没回答吗！记者直接换人提问：“康老师，经历了长时间拍摄，您和刘编在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因为这部戏关系特殊、有过一些因戏生情的瞬间？”

　　康征笑着摇摇头，看向刘烁：“因戏生情确实是没有的，拍摄时我把方径和自己分得很开。”
　　“至于和刘编的关系，我希望接下来能有机会和刘编合作。”

　　刘烁笑着凑过来说了一句：“我也很期待，康导。”

　　“刘编，”有个记者决定上猛药，“片中方径强迫年轻演员假戏真做，甚至用同样的方式强迫陈践作，储编说这代表了爱情的幻想，您认同这种方式能代表爱情幻想吗？”

　　刘烁想了想：“首先，储新不是这个意思，同性电影里性和暴力是常见的元素，归根结底是因为地盘的争夺往往需要力量的博弈，谁拥有力量谁就拥有支配权。”
　　“但是很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爱情也不是，甚至可以说，这是爱情的一种弯路，方径的不认可性和爱捆绑，他只是利用这个手段。”
　　“方径强迫陈践作是出于自己的不安全感，陈践作同样有自己当初离开的愧疚，我个人认为，他们在尝试用这种方式产生爱情，但并不成功，结果是陈践作想要在电影拍完时再次离开。”

　　刘烁很自然地说：“性之所以成为同性电影非常常见的元素，就是因为大家都想探讨从性出发，能不能产生爱情。”
　　“这两者往往是很难分开的，甚至有的观点认为产生性就是定义爱情的根本标准。”
　　“很多人都想知道爱情最核心的点是什么，所以想要剥去很多东西，比如异性的身份，家庭的束缚，想看看在同性之间，爱情能否进一步被提炼出来。”
　　“而储编就给了我们一个答案，他把爱情提炼到了幻想的程度，可以说是爱情最极致的想象和表达。”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能否有效地产生爱情、成为现实。”

　　刘烁笑着看向储新：“我当初想要饰演陈践作，就是因为看到了储编对爱情格外另类的理解。”
　　“《筒子楼》是戏中戏，是阿宣和小甫的《筒子楼》，是方径和陈践作的《筒子楼》，也是我和康征的《筒子楼》。”

　　刘烁很感兴趣地说：“在创造幻想中的爱情时，是否会反过来影响自己的感情？这是个很特殊的话题，好比一个人不断幻想自己最钟爱的人，现实中遇到一样的人时，他是否爱着对方？”
　　“就像性和爱的话题一样，幻想和现实的界限同样很微妙。”

　　刘烁看向康征：“当我在创作《筒子楼》时，是否影响了我的爱情？事实证明，储编有一点是对的。”
　　“停下和分开才是爱情的终点，而创造幻想不是。”
　　“并不是幻想中的爱情理念影响了我，而是创造幻想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无比珍贵的契机。”

　　全场哗然。

　　“您指的是您和康征之间的感情吗？”“两位如今是恋人的关系吗？”“康导，刘编刚才指的人是你吗？”

　　闪光灯疯狂闪烁，首映礼在这样的沸腾中落下帷幕。

　　“你穿西装真挺帅的。”回到家，刘烁依然很满意康征今天的造型，盯着他左看右看。

　　康征解下领带，勾住了刘烁的领带轻轻拽过来，“你以前不是见过吗？”

　　刘烁愣住了，“我见过？什么时候？”

　　这反倒让康征的动作停住了，两个人四目相对，刘烁在脑海里回忆，总算想了起来，“哦，当年那个彩蛋是吧。”

　　康征松了口气，还好刘烁没有真的忘记，“那时候你说我穿西装很不合身。”

　　“那时候你穿起来确实不合适，”刘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突然有点感慨，“你还留着吗？那段视频。”

　　电脑里，康征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怯懦的人彩蛋.MP4】

　　背景里放着沙沙的广播站音乐，钟要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面料看起来很硬，头顶悬挂着白炽灯，两个人像在一间老旧的出租屋里，面前是一面穿衣镜。

　　钟要笨拙地扣着扣子，第一次穿西装，他只觉哪哪都不舒展，肩膀绷得紧，抬下手臂都不舒服。

　　“别动，领子歪了。”安华轻声说。

　　安华站在钟要面前，细心地给他整理衣领。

　　他将衬衫的领口抹平，正了正肩线，他的动作很专注，然后拿起领带，慢慢给钟要打好。

　　钟要低着头，目光落在安华的发顶，两个人的气氛像一对小夫妻，钟要往前抱住了安华的腰。

　　被抱住的安华停顿了一下，然后也抱了抱钟要。

　　温存了片刻后，安华退后半步，看着钟要，深蓝色的西装将他衬托得格外挺拔。

　　“你穿西装很好看。”

　　钟要露出了笑容，他微微低下头，吻住了安华。

　　镜子中的安华闭上眼，托住了钟要的脸，慢慢地接纳了这个吻，他也愿意吻面前的男人。

　　视频很短，当年刘烁写完《怯懦的人》，看完拍完的成片，忽然说他想补一个彩蛋。

　　康征去找了套西装，于是两个人拍了个彩蛋，讲的是两人十年后还在一起。

　　那时候的两人是真正在一起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彩蛋里的安华是在很自然地与钟要接吻。

　　彩蛋放完了，康征还有些出神，白天采访的时候，刘烁说《筒子楼》是一个爱情幻想故事，《怯懦的人》又何尝不是刘烁第一次的爱情幻想。

　　他不相信爱情，却在结尾悄悄补上了这个。

　　十年后的他们，十年后的我们。

　　“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补这个彩蛋？”康征问同样有些出神的刘烁。

　　刘烁看着视频里的安华和钟要，轻声说：“我想了很久安华会不会爱上钟要，理论上他对钟要应该是依赖、感激和崇拜，他在钟要的面前没有反抗，可能是因为他想要钟要打开他。”
　　“他应该是喜欢钟要的，这种喜欢有些浅薄，但也伴随着他不希望和对方离开，他第一次知道人与人联结是什么感觉，像雏鸟情结一样，他不想钟要走。”

　　“但是，”刘烁的手搭在康征的手背上，握住了他，“我觉得安华是会爱上钟要的。”

　　康征反过来握紧他，刘烁突然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钟要是个好人吧。”

　　“钟要怎么算好人，”康征忍不住说，“他对安华做的事同样很烂。”

　　“安华也没说不喜欢啊。”刘烁说。

　　“什……”康征惊了一下，这样的话题他一向视为刘烁的禁忌。

　　刘烁笑了笑，语气平稳缓和地说：“虽然不想承认，也不算不想承认吧，我没有很介意别人强迫我。”

　　“刘烁！”康征惊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刘烁。

　　“我厌恶地是别人折辱我、践踏我，我感到愤怒和恶心的是这些，”刘烁往一旁移了移视线，“如果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强迫我，我可能，真的不会有太大感觉。”

　　“这怎么可以呢！”康征急了，凑近了对刘烁说，“如果你不喜欢他，不，就算你喜欢他，但只要你没有主动说你想要别人靠近你，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你才对！”

　　“这就是你的问题啊！”刘烁的脸都因为这个话题有点红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写钟要强迫安华做这些事，那是因为，因为。”

　　刘烁低着目光没敢看康征，强忍着耻意说：“那是因为我当时希望你对我做这些事啊。”

　　康征呆住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想要你对我做这些事，我为什么要在剧本里写出来，”刘烁感觉脸都没了，“剧本里写的东西都需要我们两个来演，《怯懦的人》不只是我在剖析我们两个的感情，还代表我希望你对我做的事啊。”

　　刘烁索性一口气全说了：“我希望你不要胆小，我希望你追求我，我希望就算我一时半会儿没能接受你你也不要放弃我，你等一等我，我会爱上你的，不然我不会写那个彩蛋的。”

　　“我从那个时候就在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了。”

　　“你根本就没有读懂，”刘烁握紧手掌，打在康征的胸口，“现在也是，还要我这个编剧亲自给你解释，你和方径一模一样，差劲的三流导演。”

　　刘烁小声嘀咕：“一点都不懂爱。”

　　康征突然一下子兜住了刘烁的后脑勺，用力、急切、激情又凶猛地吻在了他的唇上，他吻得那么急、那么凶，舌尖进攻得猛烈，在刘烁的口腔里四处掠夺，掌心用力地捏揉刘烁的身体，带着点痛。

　　刘烁“唔”了一声，放开了身体让康征肆意妄为，他喜欢，他当然喜欢，他的腰际和双腿甚至能康征的笼罩下隐隐发软。

　　他喜欢被爱意包裹，无论表现形式是温柔的还是激烈的，只要康征在向他展现爱，他就很喜欢。

　　“啊！”刘烁低呼了一声，坐在康征的腿上，有些头皮发麻。

　　康征舌尖扫着刘烁的耳廓，麻麻痒痒的，刘烁实在受不住这个，可腿颤得厉害，下也下不去，走也走不了。

　　“我早就想说了，”康征往刘烁的耳朵里吹了口气，“你穿西装很好看，想把你剥干净，抱在我的怀里颠。”

　　刘烁有些吃不住，他感觉自己打开了什么盒子，把康征比较恐怖的一面毫无顾忌地放出来了。

　　他忍不住地咬了下康征的脖子，康征乐意让他咬，如果能在上面留下痕迹就更好了，他抓着刘烁的屁股，一下下在腿上轻轻颠着。

　　“你快点啊。”刘烁吃不消，让他一口气结束，这样太折磨人了，到也到不了。

　　“不要，”康征隔着衬衫捏着刘烁的腰，“刘编，这个夜晚会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