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箱根驿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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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濑枫又一次看到清濑灰二的决意，他明亮的眼瞳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跳跃。
那是一簇足以将他整个生命都燃烧殆尽的火焰，仿佛他穷其一生的目标就是踏上箱根驿传的跑道，将生命结束在那里。
清濑枫不由攥紧手指，将视线从清濑灰二身上移开，垂眸盯着自己的膝盖。
作为旁观者，她不希望灰二哥以他的健康和未来为代价，去换取一时的满足与快意。若无意外，若是灰二哥能活到他们祖母的那个年龄，至少还有五十多年的光景，他难道要拖着一条废掉的腿，苦苦熬过以后的年岁吗？
可是，同样作为旁观者，她见证了三年来灰二哥为实现这一目标付出的种种努力。她见过他提起这件事时眼中流露的光彩，见过他独自在跑道上练习的身影，见过那本厚厚的，三年多来，一日未曾断绝的训练日志与记录。
作为旁观者，哪里又有资格阻止他人追求自己的梦想呢？
清濑枫沉默地咬着唇，红着眼眶，听着医生苦口婆心劝诫清濑灰二多注意身体。
劝灰二哥放弃和帮助灰二哥实现梦想，这两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来回撕扯、纠缠。
即使到了现在，即使她想了很多年，即使她翻阅了很多资料和论文，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还是没有找到一个既能让灰二哥实现梦想又不损伤健康的万全之策。
医院和医生无可奈何的叹气声都被出租车甩在身后。
清濑枫和清濑灰二率先抵达了前者父亲预订的料亭，侍者将他们带到环境清幽的包厢，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座精致的流水造景发出潺潺声响，显得这间包厢没有那么沉闷。
想要帮助灰二哥实现梦想的念头最终占据了上风。
“竹青庄现在只住着七个人。”清濑枫沉默良久后率先开口。
“没错。”清濑灰二点点头，掰着手指，像是老师上课点名般念道：“我、尼古前辈、阿雪、king、神童、姆萨、王子。”
竹青庄的住户除他自己以外，还有六人，每人都有着各自的特点和长处。
尼古前辈是田径队出身，即使相隔很久，但他对田径，对于跑步依然热爱。阿雪练过剑道，又通过了司法考试，无论是耐心还是学习能力都极为优秀。king在高中时带过足球部，体能并不弱，而且极易说动。神童则习惯走山路上下学，是第五区的不二人选。姆萨则天生地具有跑步的才能。而王子虽然没有经过锻炼，跑步速度很慢，但他很有天赋，腿部肌肉的形状十分漂亮，而且他很专注，只要王子能像沉浸在漫画中那般沉浸在跑步中，再稍加练习，他一定能跑出一个好成绩。
但是，还不够。
清濑枫的眉头微微蹙起。竹青庄其他住户们在长跑上的资质暂且不论，要想参加箱根驿传，灰二哥至少得凑齐十人才行。
一道跑姿优美的身影在清濑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化作伏案埋头苦学的背影。
那位简直是为了跑步而生的学长的样貌和名字烙在清濑枫的脑海。
“灰二哥。”
清濑枫直直望着坐在她对面的，和平时一样带着笑意，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医生的结论和他自己的话语影响到的清濑灰二。
“假使有一位在跑步上非常、非常有才能的人加入，会帮到你吗？”
会让你感到轻松，会让你有余力关心自己的身体，会让你在跑道上放慢速度吗？
清濑枫没有问出这些她隐约能摸索到答案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望向清濑灰二。
清濑灰二看着他的堂妹。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此刻却紧绷着，弯弯的眉毛紧皱着，总是带着笑意的嘴唇也紧抿成一条直线。明亮的眼瞳微微晃动，却仍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神情严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濑灰二被她用这副表情望着，心中顿时酸酸麻麻，又暖洋洋的，像是先在柠檬汁与蜂蜜的混合物中滚了一圈，最终掉进暖乎乎的红豆汤中。
他收敛起笑意，神情认真，坐姿也愈发端正。
他了解自己的堂妹，也熟悉她说话的语气。每当小枫提出假设的时候，她心中已经有了结论，或是可以促使她下定结论的某些因素。
“当然。”清濑灰二毫不迟疑地回答。
可一位在跑步上非常有才能的人，谁能得到小枫这样的夸赞呢？清濑灰二的头脑飞速转动。
小枫的社交圈非常简单，好友相当固定，而在她的好友中，最具跑步才能的无疑是岩泉一。但从年龄上来说，目前就读高二的岩泉一不可能加入自己的队伍。而且，无论是岩泉，还是及川，他们最喜欢的运动是排球而非田径。
排除掉她的好友，那人选只能出现在她认识或听说过的人中。小枫并不擅长交际，她在初中时加入的社团是排球部而非田径部，到了高中更是和运动社团无缘。
可她就读的高中是青叶城西。
青叶城西，一位在跑步上非常、非常有才能的人。
清濑灰二自然地想到那位高中生的名字，眼神一亮，难掩激动，连语调都比平时稍稍高上一些：“你说的人是指青叶城西的藏原走吗？”
那位在去年的夏季大赛中刷新了藤冈在四年前创下的五千米纪录的，就读于青叶城西的选手。
“没错。”清濑枫点头。
虽然她之前没有对灰二哥提及过藏原前辈，但她对灰二哥能猜出这一点毫不惊讶。
毕竟，他可是清濑灰二。
清濑枫放在膝上的手掌合上又松开，最终两只手掌紧紧贴合着，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她在心中向远在仙台，被她蒙在鼓里，被她欺骗的藏原前辈道歉。
随即才轻声问道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灰二哥，会想要藏原前辈加入你的队伍吗？”
藏原前辈并没有受伤，在跑步上的才能毫不逊色于灰二哥。
假使他加入的话，灰二哥是否就能暂得喘息，是否就能放慢一些步伐，从而保全他的腿呢？
“当然。”
藏原走。
清濑灰二光是在心中默念这个人的名字，光是想象了一番他加入之后的图景，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已然看见了竹青庄的这伙人，包括他和那位尚未谋面的藏原走一棒接一棒传递着那条布带，在跑道上奔跑的美好画面。
“假使他能加入的话，我的梦想就能从虚无缥缈的云端落到地上。”清濑灰二的语气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到这番美梦。
凭他一己之力拉扯一支队伍从零开始挑战箱根驿传的难度和凭借两个人的力量，共同拉扯一支队伍去挑战箱根驿传的难度截然不同，尤其是在另一位是一名非常专业且优秀的田径选手的情况下。
以游戏举例，前者是hard的难度，而后者则是normol，甚至是easy的难度。
但是，清濑灰二并没有放任自己高兴太久，他收起笑意，望向他的堂妹。
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眼神也带上了些许轻松的笑意，可嘴唇却越发绷直，抿得紧紧的，唇色都偏白。
他上一次见她这副模样还是在他刚刚结束复健的时候。那时的她就是用这副样子，和奶奶配合着，说服自己，让刚刚结束复健的自己不要着急回去训练，再多休息几个月。
清濑灰二望向她的目光越发柔和，他想起那件紧跟着藏原走的，涉及暴力事件的丑闻。
那个名为藏原走的选手现在已经退出了田径部。
对方想要远离田径、远离跑道的心情，恐怕和自己刚刚结束复健后，想要踏上跑道，拥抱跑步的心情一样迫切。
“他不会想要参加箱根驿传。”清濑灰二立刻得出这一结论，声音轻柔而笃定。
箱根驿传是一项以大学为单位的赛事。如果藏原走想要挑战箱根驿传，他大可以报考那些在这一项目上反复证明过自己实力的田径强校，而不是宽政大。
他能加入自己队伍的前提是他选择了就读宽政大。而他既然选择了宽政大，就意味着他并不想再度为了名次，为了成绩等等踏上跑道，自然也不会想要参与箱根驿传。
清濑枫目光游移，僵硬地点着脑袋，神色也变得难为情，愧疚从她低垂的眼眸和紧抿的唇角中溢出来。
她当然清楚，藏原前辈并不想为了比赛而跑。可她却在想着如何将他“逼”回跑道上。
清濑灰二看她这副模样，目光越发柔和，了然地笑道：“而你打算为了我去劝他。”
就像当初劝自己多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到跑道上那样。劝藏原走加入宽政大，加入自己挑战箱根驿传的队伍中。
“没错。”清濑枫点头，她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劝动藏原前辈，因为藏原前辈只是不习惯团体，而非厌恶跑步。
“我可以将灰二哥的目标与竹青庄的事情向藏原前辈说吗？”
灰二哥带领的队伍绝对与那些论资排辈，充斥着功利心，不为选手们着想，只顾着追求成绩与速度的团体不同。而且他想要实现的目标又是那样激动人心。
假使她得到允许，有权利和资格将灰二哥的打算与梦想向藏原前辈摊开，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劝动藏原前辈。
清濑灰二看着为自己考量的堂妹，即使是自诩非常成熟的他也忍不住鼻头一酸。即将步入最后一年的焦躁与不安都减轻了许多。
“不可以。”清濑灰二断然拒绝。
清濑枫闻言只是乖巧地点头，答应下来：“好。”
她立刻在脑海中修改方案，将“让藏原前辈想要重新站到跑道上”设为最重要的目标。
“也不可以在藏原走面前提到跑步以及和跑步相关的任何东西。”清濑灰二像是拥有读心的能力，补充道。
清濑枫的思绪被打断，她睁圆了眼睛，十分不解：“为什么？”
如果听从灰二哥的话这些都不能提，那她就不能保证在藏原前辈步入大学前，劝他重新回到跑道上。
因为如果让你去做这件事，你在事后会非常愧疚，自责，觉得欺骗了对方，就像现在，就像刚刚一样。
清濑灰二没有说这些话，只是笑着对清濑枫眨眨眼：“因为我有别的计划。”
小枫不会撒谎，光是掺杂了一点点私心就会让她坐立不安，感到愧疚，在事后反复苛责自己。
但他不一样。
清濑灰二的坐姿变得松散，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向清濑枫伸出自己的手，张开的手指依次收回掌心，眼神狡黠，像一个恶魔般笑道：“只要藏原走能考上宽政大，他就逃不出我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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