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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9】章 「请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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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清早,一个婆子来明晖堂传话,让收拾东西,意思是赶紧挪窝,待会儿有匠人来量地,要给未来的主母修建佛堂。
那婆子是昨天跟着姚氏来贴红纸的一个,正好也是和春桃夏桃打架的那一个,极是跋扈,春桃没好气儿,端起一盆洗脸水就往婆子站的那块石砖上边泼。
婆子哎呦喂叫着后退,随即指着春桃的鼻子骂:“好你个小娼妇!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由得你放肆!”
春桃也不理会,吱呀一声关起门,婆子在外边叫骂了一阵,走了。
春桃和夏桃虽不忿,却也还是不得不收拾东西,只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宁柒柒本还有些睡意,被那婆子的叫骂声吵得再睡不着,只得起身更衣洗漱,待梳过妆,外边已经有人来了。
是一些工匠,按照规矩,后宅女子不能见外男,这种时候是要回避的。
春桃连忙跑出去把昨天晾晒在院子里的亵衣亵裤收回来,夏桃说她莽撞,还不如不要了,春桃说:“你要死啊?有两件是姑娘的,带了血洗不干净,万一有人看见了还得了?”
夏桃吃了一惊,道:“你就不该把衣裳晾到院子里,咱们这里虽没什么人来,可谁知道万一呢?也不知道那婆子看见了没有!”
春桃:“不管了,要是有人问,就说是咱们俩穿的,谁去细查究竟是谁的?”
两个丫头在小偏厅叽叽喳喳嘀咕了一阵,回头一看,宁柒柒早在门首那里听了半天。
宁柒柒其实不在意这个。她人微言轻,那些人趋炎附势,有几人会在意她死活,这些天她早已看明白,她不过是因为有个孩子才进得王府,孩子没了,她也该走了,赖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做他的侧妃。
褚青珩对她关照,不过因为那个孩子,她怎么不明白。
如今他要大婚了,她总不能眼睁睁等在这儿,看着他和另一个女子做一对恩爱夫妻,她做不到,她也不大度,她不是沈清仪,没有那般的贵女气度。
东西收拾好已经到了晌午。
赵总管亲自来了一趟。
“王爷命老奴分派人手,已将凝兰阁打扫干净,姑娘即日便搬进去住着吧,这儿要用来给沈姑娘修建佛堂。”赵总管说到这儿皮笑肉不笑,咳了声,“说是佛堂,其实老奴看那图纸,倒更像是间寺庙,用的地儿多,所以只能委屈姑娘。”
宁柒柒没说什么,带着春桃夏桃同赵总管去了凝兰阁。
凝兰阁并没什么兰草,光秃秃的,她不大喜欢这儿,但不要紧,她本来也不打算住下去。
她问赵总管:“我想回别院,可以不用禀报王爷自行回去么?”
赵总管微微一笑,黄黄的脸庞上边一层皱纹扯开,嗓音又哑又细:“姑娘可是觉着这凝兰阁不够好?等王爷从宫中回来,老奴去通禀一声,给姑娘换块好地方,说起来,太妃那里有几间屋子倒清净,不如姑娘搬去和太妃住?太妃也有意让姑娘去陪她住一住,说是姑娘临盆之际,她亲自看着也放心些。”
“……不用了,我住这儿挺好的。”
赵总管皮笑肉不笑说了两句客气话,甩着拂尘走了。
刚才那些话倒叫她吃了一惊。
皇家极重子嗣,最防的就是血脉不纯,因此皇室妇人生产之际,宫中定要派几个女官盯着,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几乎是行不通的,太妃让她去陪住着,恐怕不是喜欢她重视她,也许是担心孩子被人掉包。
换了地方,夜里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半晌也没睡过去。
屋子开着一面窗,月色极好,是一轮圆月。
她披一下床打开门,步入庭中,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穿过连接另一处院子的月洞门,她并不晓得这是何人住的地方,只是一进去就闻见一股子竹叶香气,郁郁葱葱的还夹杂一丝沉香的味道,她往里继续走,一不小心,才发现自己误入了万仪阁。
原来凝兰阁就在万仪阁边上,或者说,其实凝兰阁过去是万仪阁的一部分,后来王府修整,把凝兰阁这一块单独划了出去,起了两面高墙隔绝,单独成院。
她不打算走下去,于是住了步子往回走,经过一处假山石林,不经意间听见哪里传来几声女子的吟哦声,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因此加快了步子离开,不料走太急,踩到了地上的一根树枝,树枝是干的,踩上去啪啪响。
后面有人来了,她也刚好回头。
只见姚氏着急忙慌地系着衣带子从一处假山石洞里边钻出,后边跟着一个男人,看模样,像是王府的护卫。
她当没看见,转身就走了。
翌日,姚氏来凝兰阁找她,关起门就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她不明所以,问是何意,姚氏假意抹了抹脸上根本没有的眼泪装模作样道:“昨夜……姑娘是看见了吧?我跟那人真的没有什么事儿,我昨个儿守夜呢,夜半忽然想解手,所以才去了那地方……”
宁柒柒应了声,道:“这件事情不用跟我解释。”
姚氏着急道:“姑娘别哄我了,我知道姑娘昨天看见我跟一个男人在一块儿了,怕姑娘误会,所以才来同姑娘说,请姑娘别说出去,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千真万确是大爷的,我……”
“你的孩子是谁的与我无关,你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你好自为之便是。”
“多谢姑娘成全,从前是我有眼无珠,我今后定寻个机会报答姑娘恩情。”
“……”
宁柒柒并不想揣度姚氏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没理由掺和这些事情,也不想管,倒是姚氏以为她会嚼舌根子,巴巴跑过来跟她认错表衷心,她只觉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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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安郡王妃来楚王府走动。
论礼法,太妃是她的婆母,她来给婆母请安也是本分。
安郡王妃伺候太妃喝过早茶,随口问起宁柒柒的事,话里话外都像是打探消息,事关楚王后嗣,此事不能马虎。
“母妃,不是儿媳多嘴,我听咱们爷说,叔叔他是被那丫头逼着才跟她做了夫妻,叔叔和沈姑娘情投意合,本是不愿意跟那丫头做夫妻的,定是那丫头用了什么手段,我听人说,那地方出来的人会巫术,别是她对叔叔使了什么手段吧?再者,叔叔回京在先,当时也没把那丫头一并带回来,那丫头后来自己待在那地方,谁晓得她后来和什么人有什么事儿?母妃可得叫人仔细替她请脉才行,万一月份弄错了,就……”
安郡王妃说得绘声绘色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宁柒柒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禇青珩的种。
太妃原本并未将这点事想起,经过安王妃这么一说,也不禁生了疑心,她连忙叫来赵总管,让即刻入宫去太医院请院正蒙太医出来。
不多时蒙太医来了,隔着一道帘子对太妃行过大礼后,叫医女拿出脉枕。
太妃端坐在椅子上咳嗽两声,道:“我没什么不舒坦,叫你出来是为别的。”
说完,太妃差遣一个婆子去凝兰阁把宁柒柒找了过来。
宁柒柒是第一次见到安郡王妃。
她先拜见太妃,抬眼一望,边上坐着一位穿着绛色宽袖织锦绣如意云纹长袍的女子,她不知是谁,正踟躇不决,太妃身边的大丫鬟出声提醒道:“这是安郡王妃。”
她于是朝安郡王妃福了福。
安郡王妃脸上扯起笑,起身上前携住她一只手,笑道:“这位就是宁妹妹吧?妹妹住进来也有一段时日了,我那边府上事多,一时抽不出空过来,妹妹可别怪我不给你接风洗尘!”
“……王妃言重了。”
“唉,叫什么王妃?你该叫我声嫂嫂才对!”
“……”
太妃这时命人把蒙太医和医女从廊檐叫进来,对宁柒柒道:“今日叫你过来不为别的,只因我这几日有些不爽利,便叫蒙太医来给我看看,一并也给你请一请平安脉,坐下吧。”
“……”
宁柒柒脸色不由白了一白。
她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坐下,丫鬟往她边上的茶几上边放上脉枕,提醒她,叫她把手腕搭上去,她没听见,愣了会儿神才有所反应,手腕搭上去,另一只手慢吞吞撩起袖子。
丫鬟在她腕上盖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帕,蒙太医朝她拱手行过礼,坐到她面前的板凳上边,伸出食指和中指正要搭到她的腕上,这时外边一个小太监进来弓着腰说:“太妃,王爷刚从宫里出来,这会儿来给您请安呢。”
太妃脸色不大自然,继而点点头,叫蒙太医先退下,蒙太医抬手擦擦汗,起身立到一旁。
满屋子人除去太妃和宁柒柒安坐不动,就连安郡王妃也不敢坐着立马站了起来。
太妃是楚王的母亲,自然不必行礼。
宁柒柒坐着不起来,别人以为她“恃宠生娇”,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分明是一时慌了神,吓的。
安郡王妃侧目看了一眼宁柒柒,发现此女竟然如此不懂规矩,禁不住微微嗤笑一声。
门口的丫鬟匆匆福身。
禇青珩一掀衣袍跨过门槛,一屋子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他目光先是冷冷划过安郡王妃身上,视线掠过蒙太医,随即目光回转落在太妃脸上,拱手朝太妃一揖:“母妃可是有什么不适之处?”
太妃微微咳了声,道:“昨日吃了些生冷的东西,今早喉头有些痛,所以叫了蒙太医来。你今个儿怎么这样早回来,往日三请六请你也不到我这儿来走一趟,今日吹的什么风?”
褚青珩自行捡了靠近太妃左首下处的椅子落座,丫鬟奉上茶,他端起茶,浅抿一口,放下茶盏,目光越过安郡王妃,落在宁柒柒脸上,话却是对太妃说。
“朝中事多,近日没常来给母妃请安,是儿子的不是。”
太妃道:“既朝中事多,你走不开也是有的。”
褚青珩将落在宁柒柒身上的目光撇开,看向太妃:“母妃怎么把这丫头也叫过来?”
太妃道:“她月份也该慢慢大了,为保稳妥,我叫蒙太医替她请平安脉罢了。”
“也好。”
骤然间瞥见宁柒柒惨白的脸,褚青珩不禁皱眉,心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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