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序》徐书晚

10、第【10】章 「取悦」

　　【10】
　　宁柒柒听见褚青珩这声“也好”，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怨怼。

　　她极力维持面上的平和，可实际上她在这儿已经待不下去，她想走，离开王府，远走高飞。

　　丫鬟再一次将薄如蝉翼的丝帕盖在她腕上的时候，她抬手轻轻一推，故意将边上的茶盏给打翻。

　　动静不小，一屋子的丫鬟都吃了一惊，个个面面相觑。

　　太妃不悦拧眉，安郡王妃冷笑声。

　　太妃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连忙走过来收拾。

　　幸好茶水不烫，不怎么疼，只是被浇过的地方瞬间红了一层皮。

　　褚青珩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她对上那抹带着探究意味的冰冷目光，不由心虚垂眸，紧接着，她听见褚青珩对太妃道：“母妃，这丫头娘家来了亲戚，在门房处候着，不如先叫这丫头去见一见娘家人，这丫头乡野出身，不懂规矩，杵在儿反倒碍母妃的眼，不如先叫她回去。”

　　“也好，我也乏了，你嫂子带了些血燕过来，拿几盒给这丫头吧，我看她气色不好，得补补。”

　　“母妃留着自己吃就是，她那儿要是缺，儿子叫人另外添便是。”

　　宁柒柒正想着什么娘家人的事，冷不防间，褚青珩走到她跟前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他的劲儿大，抓在她的胳膊上边令她觉得有点疼。

　　他似乎有些不悦，又像故意给她这个乡野丫头一点体面般，一手搂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搀扶着她的胳膊，扶着她走了很远才松开。

　　背后也没别的人跟着，她也不必和他继续装。

　　“王爷说我有娘家人……可我家里并没有人，是什么人？”

　　她问话的时候，下意识拉开和他的之间的距离，他见她如此，也不强求，由她退开，冷笑看她：“你娘家到底还有没有人，本王自然无从知晓，门房处的确有自称你娘家人的人来问，自己去门房那里问。”

　　“……”

　　宁柒柒按照他的指示去找到一处门房，这门房她见过，她初入王府那日就是这里的门房引她入府，旁人叫这门房的婆子作周奶奶。

　　周奶奶正抱着自己的孙子在门槛边玩儿风车，见她来，周奶奶连忙放下孙子，转而起身打起帘子，探头进去对里边什么人喊道：“姑娘出来了，你有什么事儿赶紧的！”

　　宁柒柒跨过门槛走进去，那人也正好要出来，她微微一愣，是王大娘。

　　她脸上忙扯了扯笑，拉过王大娘的手问：“大娘怎么来了？家里还好吗？我记得阿牛嫂马上要生了，大娘怎么不在家里待着照看嫂子？”

　　王大娘忙呵呵笑了两声，指了指地上大包小包的白菜玉米红薯一类的，眉飞色舞道：“赶了巧了！李员外招的那女婿不得了呢！中了举人！李员外高兴坏了，给他女婿进京的盘缠就有五百两，李员外很舍得下血本呢，要是明年春闱高中了要打点，恐怕还要更多银子花呢！怕就怕养出个白眼狼！我来找你也不为别的，你家还有几亩地空着没人种，村里边的人都说你男人跑了你也走了，那几亩地没人种可惜，就商量着分了，我不同意！我说我能找着你！那地是你家的不能分！那天你走的时候，我跟带你走的那个汉子打听过了，他说他要带你来京城，我就是为了你家那几亩地的事情来的！”

　　宁柒柒家里确实还有几亩地一直没人种，前些年，朝廷是按人头收赋税，她家里就她和阿娘两口人，每年要交的赋税，凑一凑也就有了。

　　从前她和阿娘在村里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惦记她家的田，如今她不在家，那些人更按捺不住了。

　　“大娘寻到这儿来不容易，大娘吃过午饭了没有？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回去的盘缠够不够？”

　　王大娘道：“我跟着李员外家女婿一块儿来的，路上我给他做饭洗衣服，他让我跟他一块儿坐镖局的车子，包吃包住，路上我也没费钱，回去的盘缠我有，你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带过来的，已经有点坏了，我就不给你了，我一会儿拿去贱卖换几个钱，柒丫头，我这里有份地契，族长说，你家的田你要是愿意卖给村里人，就在上边画个押签个字，钱汇到钱庄，你去钱庄取就行，要我说，你如今在京城有了着落，咱们那村你就别回去了，那些田你不如卖了省事，你不卖也有人要去种的，那些人贪得很！”

　　“大娘，地我卖，卖地的钱你让族长给我汇一半就成，剩下一半，大娘你家拿着，我家的房子还需大娘帮我时时打扫照看，等我回去也好有个地方住，还有我娘的生辰和忌日若是到了，也请大娘代我祭扫。”

　　王大娘眼睛瞪得老大：“这些事你不说我也会帮你，钱就不用给我家一半了，你一个丫头自己还难呢……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你还要回去？你男人是负心汉？你肚子里都有他的孩子了他也不要你？好歹是富贵人家，怎么如此做派？你男人要赶你走？”

　　“倒不是……大娘，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只请大娘帮我看好家门，等我在这边的事情一完就回去。”

　　**

　　送走王大娘，宁柒柒回凝兰阁，一进门便看见褚青珩坐在里边看书。

　　她迟疑了会儿，朝他走过去。

　　他听见动静，抛了书卷，抬眸看她道：“你娘家来的什么人如此絮叨，能说半个时辰。”

　　“……”宁柒柒也不瞒他，直言道，“是王大娘。”

　　“……”

　　褚青珩似乎并不想回忆在宋家集的事，闭了闭眼，随即招手叫她过去，她便走过去，他手伸向她腹部，她下意识往后躲，他抬眼冷看她，像是警示她要注意分寸。

　　这时候已经入秋了，她身上的衣裳比之前厚了不少，估计他的手摸上去也摸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她之前的肚子本来也才四月，本就不大，如今她不说，估计他也不晓得孩子已经没了。

　　她想着回别院的事，便由他摸了肚子好一会儿，等他把手拿开，眉毛蹙起来的瞬间，她忙岔开话题：“王爷有什么事来我这里。”

　　“本王想去什么地方，难不成还需特意寻个理由，再经过谁同意才能去，嗯？”

　　“……”

　　这话其实也没毛病，皇宫大内他尚且出入自由，何况他自己的王府。

　　她没问别的，回屋里找出针线盒，假装有事情做，想来他跟她也没别的话说，等一会儿，他自己就走了。

　　她绣了一刻钟左右，褚青珩还没走，她有点儿沉不住气了，一面慢吞吞绣着，一面透过帘子看他在外边做什么。他其实什么也不干，在闭目养神。

　　整座王府都是他的，她没法儿赶他走，只得又绣了会儿，眼睛后来有点模糊，她放下针线，脱了外裳和鞋子躺到床上，才躺了没多久，床帐子被人从外边掀开，她睁眼一看才知是褚青珩。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阴沉沉的，她不明所以，由他盯了会儿，后来沉不住气了，忍不住出声：“王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我想睡会儿。”

　　“你睡你的。”

　　“……你站在这里我睡不着。”

　　褚青珩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或轻或重地摩挲了好一会儿，弄得她痒痒的，她抬手掰他手指，他顺势将手掌移到她脸颊上边，粗粝的指腹时不时在她耳珠那块摁一下，她耳朵是没耳洞的。

　　她是乡野女子，过去也没首饰可戴，耳朵这里不像沈清仪会打耳洞。

　　她分神的瞬间，褚青珩顺势拽着她的胳膊一扯将她拉扯到床边，她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一丝阴恻恻的戾气，她微微一诧，不知他想做什么，手抬起来要拿开他抚弄她耳朵的那只手，可他不由分说俯身低下头颅，唇咬上她的耳珠，轻一下重一点地咬。

　　她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办，等她意识到他或许会同她行云雨之事，短暂地呆滞后，连忙推开他。

　　他当即压下来，她眼前一暗，早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闹什么，取悦本王，是你的本分。”

　　“我身子不爽利，王爷去找别人吧。”

　　她话刚说罢，脚踝被褚青珩牢牢扣着一拉，腰沉下来，他抬手拂落帐子，眼睛盯着她绯红的脸颊，她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堂而皇之往下，在锁骨下方隆起处逡巡。

　　她情急之下伸手去盖他的眼睛，他拉下她的手，摁在她脑袋两侧。

　　他并没怎么使力，但对女子而言，这力道极重，宁柒柒根本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帐子里的熏香混着身上浅淡的桂花香气，以及他衣物上染的檀香钻入鼻头。

　　宁柒柒失神片刻，本要说出自己小产的事情，褚青珩骤然间又放开她。

　　他冷着脸退开，叫两个丫头进来替他整饬衣冠，整饬完了，两个丫头退下，他转身看向床榻上发丝凌乱的她，面无表情。

　　她捋了捋头发，手胡乱拨弄着，拢好衣裳，没看他，低着头道：“我想回别院。”

　　“宁柒柒，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闹，我只是想回别院住，再者，王爷马上就要大婚了，沈姑娘一定不愿她的夫君和别的女子这般……”

　　“哪般？同本王行房？宁柒柒，记住你的身份，何况，孩子不是凭空捏造，这种事本王同你做一次做多次，没差别。”

　　“……”

　　宁柒柒没说话，她坐在那里，发鬓微乱，眼尾还有些红，她分明是委屈，看在别人眼中却是媚态。

　　她在王府多日，一些所谓的规矩也是知道的，譬如，他房里其实有几个模样标志的通房丫鬟，她以为他若如此厌恶她这乡野村妇，有了火气，尽管去找他那些通房倾泄就是，为何偏要她取悦他。

　　他拂袖离去之际，她松了口气。

　　翌日她还在吃早饭，丫鬟带着沈府一个婆子来凝兰阁见她。

　　婆子说是沈清仪的意思，要她穿上大红喜服，等大婚那日一起成礼，婆子还说这事儿已经跟楚王提过，但楚王不准，认为荒唐。

　　“姑娘也别恼，王爷那里自有我家小姐去游说，我带了裁缝过来，给姑娘量体裁衣，喜服得赶在大婚前做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