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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妻与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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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送走沈府的婆子之后,宁柒柒看了眼那婆子带来的嫁衣图纸。
她不知沈清仪是否真如此大度,但只要世人以为平南侯府嫡女是就成了,最重要的是,在褚青珩眼中的,她一定要同如天上的皎月才行。
她对沈清仪莫名生出一股子恶意来。
她再三琢磨,本想摒弃那份小肚鸡肠,可惜她说服不了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清仪越大度,她越不喜欢沈清仪。
她以为继续待在王府不是办法,索性自己去了趟万仪阁。
褚青珩正好从宫中回来,她同他又打了个照面。
她微微一福,他也不扶她,目光稍稍掠过她脸上,径自穿过游廊进了月洞门,她跟随而上,亦步亦趋。
他的万仪阁乃是集大成者,既有神京高楼的巍峨,也有江南园林的景致,她初次深入此间,一时以为进了桃花源到了仙境,湖面荷花虽已凋谢,但岸边的牡丹和芍药开得正好。
她目光四下流转逡巡那些景致,没注意他停下了步子,她直直撞上去,鼻子都快撞歪。好疼,他的背真硬死了。
她摸着发红的鼻头站在那儿,一语不发。
褚青珩用折扇敲她脑袋,目光微凝,落在她那张巴掌大的脸上。
“有话你就说,本王最厌恶拐弯抹角惺惺作态之人。”
“……”
她惺惺作态么。
她没多想,将自己想回别院的事说了,话刚说完,褚青珩用手里那把乌木檀香扇又敲她脑袋,她皱眉,伸手去挡,却不小心用手指摸到了他的脸。
她入王府后指甲已经留长了,刚刚刮到了他的脸,还把他那把乌木檀香扇的泥金扇面给刮出了划痕。
他抬手扣住她的腕,冷道:“宁柒柒,本王这张脸无人敢伤,你不要命了?”
“是你先用扇子敲我脑袋的,我刚才一时情急才……”
“一时情急?本王看你是居心叵测,有意为之。”
“……”
宁柒柒从来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人,知道说不过他,索性不辩了,随他高兴如何就如何。
她跟他面对面,相顾无言立在荷塘边上,没人敢过来打搅,这一刻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宋家集的日子。
恍惚间她生出错觉,他还是她的夫君阿珩,阿珩绝不会凶她,更不会用这样冷戾的眼神看她,虽然,阿珩在床笫间也不那么温和,但至少,阿珩不会这样对她。
沈清仪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也没料到婚期将近,沈清仪居然会不顾世俗眼光私会未来夫婿。
她杵在这儿也不好,转身要走,不料走得太快,脚下的鹅卵石子又滑,她脚一崴,整个身子往荷塘倒去,背后一只手拽住她胳膊往回拉,猝不及防,额头狠~狠~碰上褚青珩的下巴,又磕了一下,真疼,他怎么哪儿哪儿都这么硬。
沈清仪小跑过来之际也差点崴了一下,但好在褚青珩及时伸手扶住了自己的未来王妃。
沈清仪从袖子里取了帕子,踮着脚替褚青珩擦脸,他并未有什么不悦,让沈清仪擦着脸,目光却落在宁柒柒身上。
宁柒柒看着眼前一对璧人,心想,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褚青珩淡声问沈清仪:“何时来的?”
“刚来,先去太妃那里同太妃说了会儿话,后来太妃乏了,我只得走,今个儿我来同王爷替姐姐求情的,请王爷准许姐姐同我一同出阁,我说过,和姐姐不分大小,请王爷扶姐姐做平妻吧。”
“妻便是妻,妾便是妾,何来平妻一说,你不必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一再让步,也有失你的身份,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去,若有什么事,传封书信来就成,不必亲自过来一趟,大婚在即,你不怕旁人闲言碎语?”
沈清仪摇摇头,抿嘴一笑,说:“我不怕这些闲言碎语,我若是如此气性狭隘之人,也配不上站在王爷身边。”
宁柒柒总觉得这话有点儿指桑骂槐的意思,但她找不出证据证明沈小姐是在骂她。
褚青珩果然是以朝务为重的,就连沈清仪眼巴巴望着他要他同她去放风筝他也不答应,他叫她要么回侯府,要么在王府自个儿解闷。
沈清仪盯了他一阵,他仍是那副冷清模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她终于撒手,转而拉起宁柒柒的手,笑道:“姐姐同王爷近来可好?我瞧着王爷对姐姐不似从前生分了。”
“……”宁柒柒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沈姑娘今后不必叫我姐姐,也许我们一样大的。”
沈清仪眨眨眼,说:“我今年十七,三月生的,姐姐呢?”
宁柒柒道:“我今年亦是十七,六月生的。”
沈清仪:“原是我比姐姐还要长三个月,虽如此,但姐姐先比我过门,我叫一声姐姐是应当的。”
宁柒柒:“沈姑娘其实不必抬举我,我一个乡野丫头,姑娘将来是王妃,我当不起你的姐姐。”
“……”
宁柒柒说完便转身走了,背影纤瘦单薄,却有股子莫名的傲然气度在身上。
鸳儿嗤了声,扶住沈清仪往一处亭子走去,一面道:“她倒有几分自知之明,小姐何必抬举她,一个乡野丫头罢了,将来就算生下王爷的子嗣,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瞧她那副心高气傲的样儿,若不是小姐给她好脸,夫人有一万种法子撵她回乡下去!”
“鸳儿,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要再去我母亲跟前嚼舌根子么?母亲对付父亲那些妾室的手段,我不屑去做,何况王爷也不是我父亲那般妻妾成群之人,一个宁柒柒罢了,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鸳儿道:“小姐不放在眼里,可万一王爷放眼里了呢?”
沈清仪面色忽而微微一变,冷看鸳儿:“这些话以后你莫要在我跟前提,仔细我给你配个小厮撵你走。”
鸳儿不敢再说。
沈清仪打听到宁柒柒换了住处,随后便去了凝兰阁。
凝兰阁离万仪阁很近,走几步就到了。
沈清仪心下微微一沉,脑海中划过宁柒柒那张脸,不由心生一丝厌恶。
想到宁柒柒双亲都已经没了,她又忽然觉得宁柒柒有些可怜。
她自幼在双亲疼爱之下长大,饱读诗书,论才学样貌,她在京中一众贵女之中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世故,人情,她也早已看得很透,原本于她而言,对付一个乡野女子,根本不需费多大力气,一个乡野女子,心性和见识又能高到哪儿去,所以她不懂,这乡野丫头到底如何练就一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性子。
她原以为故意抬举宁柒柒,宁柒柒会把她当成姊妹,会对她掏心掏肺知无不言,会把她当成主子,可宁柒柒一点儿也不上当,她看得出来,宁柒柒对她戒备心很重,也并不相信她,对她很是疏离。
沈清仪想着这些,骤然抬眼,已经到了凝兰阁。
宁柒柒在一处花圃前坐着,像是在晒太阳。
她走过去的时候,宁柒柒睁开眼,见是她,便起了身。
“沈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姐姐总和我生分。我和王爷马上就要大婚了,之前给姐姐送了嫁衣的图纸,不知道姐姐喜欢哪种式样儿的?”
“沈姑娘的嫁衣,沈姑娘自己挑喜欢的就是,怎么问我。”
“我说过要和姐姐平起平坐,姐姐应当同我一同出阁,姐姐自然得跟我一样穿上凤冠霞帔,我是问姐姐喜欢哪种样式儿的。”
宁柒柒默然片刻,道:“沈姑娘不用对我如此,何况你若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大度,倒显得我很不明事理。”
“……”
沈清仪见宁柒柒冷淡如斯,不很欢迎她,待了片刻后也就走了。
**
翌日一大早,宁柒柒从春桃口中得知沈清仪昨日没有回侯府的事情。
“沈姑娘昨个儿宿在太妃那里,今早有个婆子叫奴婢去太妃那里领几盒血燕,沈姑娘问起姑娘你近来饮食如何,奴婢也不敢实说……”
“……”
宁柒柒以为自己小产的事迟早会露馅儿,虽说这不是什么死罪,但在外人眼里,她本就是倚仗肚子里的孩子才进的王府,若是知道她没了孩子还继续瞒着,倒像她腆着脸皮赖着不走贪图王府的荣华富贵似的。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她自然也想,可她知道人太贪心不是好事,她自然会走,但她得拿到该有的补偿,何况她要想安身立命,也需要银子傍身。
之前樊朔风带给她的一千两银票她还分文未动,这些日子以来,送到她院里的各种金银首饰也不少,她随意包几件拿去典当,随便一件就能当个百两。
她思及此,连忙叫春桃去打听褚青珩这几日的行程安排。
她得趁着禇青珩不在府上,趁势回别院去。
如果她要远走高飞,不能从这儿直接走,若是直接走,反倒不成,京城极大,恐怕她连城门都还没出,褚青珩的人早已逮住她,如果她从城郊别院走,就容易很多了。
她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因她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褚青珩早已放话要册封她做侧妃,要享齐人之福,那么她跑了,旁人定然会将这桩小事编排成茶余饭后的八卦到处说,褚青珩不可能不好面子,她敢下他的脸面,他一定睚眦必报,恐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挖出来泄恨。
所以为保稳妥,还是得从长计议。
眼下其实有个很好的机会,他马上就要和沈清仪大婚,大婚那几日,他的心思一定都放在沈清仪身上,不会注意到她的,那时候她再走,不失为天赐良机。
春桃去打听回来,说楚王这几日下朝后都在宫中教小皇帝下棋,等教小皇帝下完棋,楚王就教小皇帝骑马,等小皇帝骑完马,楚王就把小皇帝的老师上官太傅找来,让上官太傅给小皇帝出题当场考他。
“没想到你们爷对今上竟如此看重。”
春桃噗嗤一笑:“姑娘说笑了,今上今年才六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六岁的娃娃谁会喜欢下棋?骑马,连马磴子都踩不到,需要人抱上马背,每次今上都不肯骑马,每次都闹!上官太傅乃文学泰斗,笔下雄文无数,为天下人传诵,太傅出考题,不会因为今上年纪小就网开一面,宫里头都不知道传出多少次今上因答不出题被太傅用戒尺打手心哇哇大哭的事情了!”
宁柒柒说:“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何必对他如此严厉。”
春桃:“一国之君自然不比常人,若是不教好,将来遭殃的是大晋的百姓。”
“那也不必如此严厉,等今上再大点儿懂事了再如此教导也不迟,你们爷不会是故意拿今上开涮吧?今上这么小,在他的磋磨之下吓都要吓死了,哪里有心思好好学东西?”
“姑娘这话在我和夏桃面前说说就是了,千万莫要在王爷那里说。”
“我自然不会多嘴。那他今日已入宫去了吗?”
春桃点点头:“王爷卯时就入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军机阁同列为阁老商议要事呢,因今上还年幼没法儿亲政,各处呈上来的折子都是王爷在批。”
宁柒柒问:“他在金銮殿上朝,该不会就在今上旁边坐着吧?”
春桃点点头:“听人家说是这样的,王爷不是女子,不必垂帘听政,所以就……”
“他这般做派,不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么。”
“姑娘这话可不敢乱说!被人听见了不好!”
宁柒柒摇摇头,没再就这些话题往下。
她回屋开箱,挑了十几件贵重的首饰,用匣子装好,再用包袱包好,等晌午一到,趁着府上人忙着给太妃和沈清仪备食,她带着东西出了凝兰阁。
巧的是,在一处园子里撞见姚氏和安郡王妃在说什么话。
姚氏不知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安王妃抬手就给了姚氏一巴掌,姚氏捂着脸不敢抬头,委屈巴巴地站在那里,嘴里说着“冤枉”之类的话。
宁柒柒走过去,安王妃见了她,恼恨的一张脸转而挂起一丝微笑。
“宁妹妹来了,几日不见,宁妹妹怎么消瘦了?底下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宁柒柒看了一眼姚氏。
姚氏捂着脸退了下去。
她也不问是怎么回事,这也不是她能管的,安王妃是主子,姚氏是家奴,主子教训家奴,太名正言顺了。
安王妃见她带着两只包袱,问她可是要出门办事,她只说拿几件东西给娘家人带回去。
之前她有娘家人过来找,这是安王妃也知道的事,安王妃也没多问,婷婷袅袅地领着仆妇丫鬟去了太妃处。
宁柒柒带着包袱去了门房周奶奶那里,周奶奶问她可是要出门,说要替她安排轿马,她没推辞,周奶奶连忙叫了两个轿夫抬了一顶软轿过来。
她刚坐上去,听见王府门口马蹄声阵阵。
她问春桃怎么回事,春桃在轿子边上说:“是王爷回来了。”
“……”
她心道不好,吩咐轿夫先别过去,让春桃夏桃先去躲着,等会儿再动身。
她坐在轿子里等了会儿,以为褚青珩已经进去,便欲掀开帘子探视。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可手刚碰到帘子,褚青珩已先她一步把帘子给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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