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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在 脑子都想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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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
整整一天,梁止布都有些萎靡不振。她完全没瞧出朔方的异样,甚至也没能拜托方鲤问问他师父。能被朔方形容为小气又特别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边配药边叹了口气。窗外,朔方换了棵树打盹。梁止布又想起回程时朔方的话:她可以帮忙,无论是什么事。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好像并不在意也并不为难。
梁止布甚至觉得,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除了十方尊,她没有见过其他元婴修士,元婴期以上的人会些什么,她压根不知道。并且……只要朔方乐意,自己没法在她面前说谎。梁止布神色一暗,沉思了一会儿,决定把话都说开。朔方确实是个难以甩脱的麻烦,那比起整天担惊受怕,不如好好利用一番。
不过利用一番……她苦恼地闭上眼睛。
这个计划大概也许似乎是高估她的胆量了。
胆量一般的梁止布决定从小事做起,压榨朔方的价值。而要尽可能地压榨对方,就得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儿都抢过来,好让她有些良心和愧疚,方便她不耻下问。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朔方无端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身为盲人的梁止布起的比她早睡得比她晚,整天风风火火的,除了给灵植施肥(踩烂了不少幼苗)就是外出采买做饭(做的很是一般)。
朔方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突然闲下来,于是三天两头跑去凌霄阁找姚梦喝茶。梁止布未曾想会有这种效果,赶在姚梦再次注意到自己之前把朔方薅了回来。朔方这时候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同居人的目的,只是她也疑惑:梁止布何必要如此迂回。
某次吃夜宵时,梁止布终于试探着说出了自己对天窍的疑惑——但她隐瞒了自己似乎能看到别人模样的事情,只是说自己对天窍十分依赖,想多多了解。朔方可以接触到凌霄阁的资料,还望多多帮忙云云。
朔方手托着下巴,眼神钉在梁止布脸上。梁止布虽然看不见,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怎,怎么了,不行的话我就……”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不行,”朔方终于回过味来,“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你没必要这么客气吧?”
梁止布:“……”
她又想起了朔方之前劈了自己分影的事。说实在的,她也很好奇对方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对过去的自己又是什么看法。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朔方慢慢地说:“可能你无法理解,我现在对过去没有感情,但我能看见这个人见过的所有事,所有的画面都堆在我的脑子里,我得花很长很长时间去理解。”
梁止布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朔方继续说:“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供我去理解过去的所有事情,我只能挑近些的事。比方说你给我伤药的事。嗯……你可别认为我是一点药就能感激涕零的人,我只是觉得在这里呆着也不错。”
梁止布有些讶然:她差不多都快忘了朔方刚来时候的事。
“简单来说,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只有几年寿命的人来关怀关怀吧,有什么事也尽管直说,”朔方不知为何,咯咯笑起来,她仰头看着一轮月,呼吸之间,白气升到半空,“我其实还挺乐于助人的,毕竟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如果你都不来打搅我,那我这几年又有什么意思呢?”
梁止布有些恍惚。她面前是一片漆黑,天窍不开启时,她甚至连对方的灵力都无法捕捉。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说不定之前她度过心魔时只是在强撑嘴硬。人的灵魂也好,记忆也好,几经改换后究竟算不算自己,仍是个未知数。
“那你……没考虑过别的方式吗?”
“我也来看医生了嘛。”
“……我不算个好医生,”梁止布缩了缩脖子,“你彩云间的那位朋友说不定更擅长帮你解决心魔。”
“是吗……不过,我的心魔我自己清楚。如果早个三五年,我说不定真能摆脱一切,但自从开始杀死我自己,这一切就都没个准数了。”朔方的语气很是轻松,“有的时候我会恨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一步都不打算退,一刻也不打算坦诚。”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梁止布神色一黯:她不是没碰到过忌讳忌医最后把自己拖死的人。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朔方又重新坐正,带着几份自嘲说道,“最可怕的是,我现在又理解她了。”
在那次谈话后,梁止布也算是接下了朔方的“功勋”。凌霄阁成员间本就可以互相转让各种东西,而朔方懒得管理,直接将信物给了她。梁止布于是挑了个好日子前往昌平,她在办事处点好了所需的书籍,叮嘱好货郎,又在傍晚返程。有了朔方的信物后,她可节省的钱财也多了,回北七城的路上甚至买了些山间野货。春末细雨连绵,城外搭起卖蘑菇山货的棚子,朔方在相熟的摊主那儿买了不少,心想山珍是最不需要调味的东西,她回家小火慢煎再撒点盐便是无上美味。
可惜朔方没给她这个机会,她一到家,朔方便拉她去宋姐家吃酒。梁止布心中一动:前些日子,货郎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宋姐有个远房亲戚曾是白帝城的宾客,而这位亲戚去年曾来北七城落脚。宋姐得知方鲤要来,大概就是通过这条路子。
梁止布心想:这次去,她得再打探一番,看能不能和货郎的消息对上。
朔方吃席并不讲究,到了便落座,梁止布想了想,决定自己去上双份的人情。收人情那儿坐着的正是宋姐,两人聊了一会儿,便知是宋姐的堂妹出嫁,对象是驿站老板的小儿子。梁止布自然是祝贺,又想借此问问宋姐还有什么亲戚,便见门外又来了一波拿着贺礼的人。宋姐过去帮忙,梁止布自然也没了机会。
回到桌席上,朔方已经开吃,还帮她夹了一整碗的菜。梁止布压低声音说:“我们这桌人还没满,别急着吃菜。”
朔方歪了歪头:“这样不累吗?”
梁止布正想说你以前可知道人情世故了,又反应过来:大概她真的只是知道,但并不想遵守这些东西。
她张了张嘴。梁止布如今看不到身边人的表情,人一多,她也分不清心跳和呼吸。正犹豫着,朔方便招呼着客人到空座坐下,还留了一道缝方便后厨上菜。
她边吃着河鲜,边用灵力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这样可以吗?”
梁止布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从小,父母管束她和她的哥哥姐姐,告诉他们人情世故的每一个细节。梁止布总觉得自己学的是最差的,最让人失望。
现在轮到她给别人评判,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身上。
她又听见朔方压低声音说:“记忆里的我看过很多这样的场面,有时候回去就会大吐特吐。我估计是不喜欢的,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等到菜上齐,气氛好起来,朔方站起来敬酒,和宋姐的亲戚打成一片,梁止布坐在原地,胸口暗自发闷。
回程路上,她破天荒问起朔方平日里是如何做菜的,还让对方帮忙,在盐罐和糖罐上做不同的标记。朔方一一答应。梁止布又问,进入金丹期该如何运转灵力,朔方先是说自己就按习惯的来,沉思一会儿,又像背书一样说出一大段晦涩难懂的修炼法子。
梁止布听到一半就笑了,朔方也将手捂在荷包里,笑得束起的头发一抖一抖。
快到门口的时候,梁止布拿出钥匙,想了想,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你说把你当成没几年寿命的人看就行,那我得说,我不希望你再‘死’一次,也不希望你活得不自在。”
她顿了顿,使劲撑了个懒腰,快步朝前走去。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活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