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6】风再起（中） 【全】那男 ...
-
放下电话，叶宇腾沉吟片刻，叫来杨一兵。
“去查查，谷田株式会社的社长是不是叫谷田淳一郎。”
“饶氏搬来的救兵？”
班台一侧的老板面色沉静，不置可否，只淡淡吩咐：“如果核查确实是这个人，尽快安排我和他见面！”
那厢，古紫梦仗着叶宇腾在电话里答应她今晚陪小姨过夜，正舒舒服服地和顾宁湖窝在沙发上，一边喝牛奶，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电视。屏幕上帅哥靓女，为了所谓的爱情既自我剖白又彼此挑剔。
“小姨，你爱过什么人吗？”不知怎么，突然就问了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宁湖明显愣怔了一下，笑着说，“这谈恋爱的人就是好奇心重，连小姨都不放过。”
既然多年来深埋心中的疑问已说了出来，索性拉着小姨的手臂摇了又摇，满脸八卦：“好小姨，告诉我啦……”
顾宁湖左推右挡实在拗不过，只好敷衍，“当然爱过呀。”
这下，古紫梦更加来精神了，忙不迭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跪坐在沙发上，“能让我小姨这么优秀的女人爱上，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吧？你们怎么认识的？谁先追的谁？”
橘黄色的暖光灯下，顾宁湖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仿佛被她欢快的情绪感染，脸上不知不觉就镀上一层金色。“没什么谁追谁，不过是志趣相投，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哇塞，有故事！眨眨眼睛，不依不饶，“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没有后来。”轻捏她的小俏鼻，目光柔韧温暖。
“分开了？为什么？”见小姨说得云淡风轻，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很多事，发生的原因可能很复杂。”顾宁湖的脸上依旧挂着优雅的笑容，仿佛说的不是什么伤心事，“记得很久以前读过一段话：‘青春的爱，是你手中的一只纸蝴蝶。遇见雨，它会淋湿；遇见火，它会成灰。它拥有一双梦一般的翅膀，却永远学不会飞翔。’”
电视机里背景音乐欢快喧闹，应和着顾宁湖沉静似水的轻声吟哦，更氤氲出几许“世事繁华，独心苍凉”的感觉。
半响，古紫梦才想起什么，轻声问：“您是想说，并不是只要有爱就会天长地久？”
慈爱欣赏的光霎时在顾宁湖眼中越发充盈，“没错！这也是小姨劝你多考虑考虑彼此家世背景的原因。”
不妨小姨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轻咳一声，赶紧笑着再问：“分开后，您一直没见过他吗？”
“相见不如怀念。”顾宁湖仿佛想起什么，收回目光，向沙发深处重新窝起了身子，回复了一贯的淡然宁静。
“也许，还可以重新在一起呢？”
顾宁湖似乎已经被电视里幽默风趣的主持人吸引，听见她这样呐呐蠕出嘴边的一句话，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来，语气虽是温和平淡，表情却是无比认真严肃。“时光是个可怕的怪物。有的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即使重遇，隔在两人之间的，总有些什么无法逾越。即使暂时遮掩过去，有一天也会爆发出来。”
古紫梦深深看着她，微笑劝慰：“人们常说‘彩云易碎琉璃散’。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悲观地想，也许爱对我来说，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信。但即使真正经历过痛彻心扉的悲伤失望，我依然会选择去爱，哪怕受伤害。也许您会觉得我单纯可笑，但我骨子里始终坚信，经历过波折的爱，不分早晚，不分深浅，都可以让彼此找到重生的快乐。”
看着眼前神情坚定、面若桃花的紫梦，听着她贴心温暖的安慰之词，顾宁湖的心里禁不住翻江倒海。
她的小梦终于长大了！不仅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充满勇气和智慧。真正的魅力来自微笑背后的精神力量，这力量可也让一个相貌平平的人也光彩照人，让原本就婀娜多姿的人富含生气。
良久，千言万语，终是化成一句：“所以，你一定会很幸福。”
撒娇着扑到小姨怀里，将心中的苦涩尽数藏起——他对她，会是个例外吗？
很快，龙腾祥宇集团品牌塑造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暨新闻发布会在香港如期召开。古紫梦带着TOP公司一干得力干将赴港，全情投入。原本还担心和叶宇腾在签约仪式上碰面徒添尴尬，没想到，那人根本就没来。
她暗喜他识趣，直到昏天黑地忙了几天，才惊觉竟然一直没有他的音讯。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好几次号码都拨了一半，仍是狠心删掉。
谁知道，这重逢之后层层叠叠的绕指柔，到底是不是那恶魔一时半刻的心血来潮？
谷田先生直陈的亲身经历、小姨隐晦吐露的陈年旧事、饶世君身不由己的挣扎纠葛，无一不给她潜移默化的压力。很多时候，女人的冲动感性根本战胜不了该死的剔透理性，她其实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情路——曲折难觅，荆棘遍布，一如三年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那男人似乎让她或多或少看到了这条不归路上的一抹晨曦，即便微弱，却也难掩灿烂绚丽。
幸好，天总会越来越亮的。
签约当晚，龙腾祥宇方面安排了商界名流聚集的酒会，万总特意嘱咐让她务必参加，抽身不易。好容易熬到酒会结束，已是深夜。一晚上应酬下来，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便约好Grace和几个同事回酒店换了衣服再出去。
刚回到酒店房间，就听见手袋里一段铃声闷闷响起。
“酒会结束了？”
醇厚低沉的声音，带着轻快的情绪，犹如一支万能催化剂，让她的心“呼”地一下燃了起来。那火苗几乎灼到舌尖儿，燎得她话都说不利索。
“结，结束了。”未待多言，便听见门铃响，“等一下，可能是同事找我……”
哪知刚刚拉开一道门缝，便被一股大力旋风般卷抵在门板上，樱唇瞬间被吞噬，手机“啪嗒”一声摔裂在地上，熄灭了光亮。身后坚硬冰冷，身前却是坚实火热，和那唇上不容抗拒的力道汇聚在一起，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容易才羞恼着挤出虚弱无力的两个短句——
“你疯了？会被人看到！”
男人冰凉的额头紧紧抵住她的，目光灼灼中闪着明晃晃的倨傲，似是颇为不解她的担忧而微皱了眉，下一秒便再次铺天盖地吻了过来，带着几分蓄意为之的惩罚。
门铃再次响起，隐约听到是Grace和几个同事，直惊得古紫梦全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偏偏那恶魔只是稍停顿了一下，依旧似笑非笑地将温热的唇齿顺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一路向下，复又向上席卷到她耳后，呵着气，如愿感受到怀里隐忍的阵颤。
“我带你去……”
眼看古紫梦就要恼羞成怒，门外的声音也渐渐远了，叶宇腾才将她从禁锢中解放出来。
气不过他的不以为意，狠狠拧了他几下，不免有些气急败坏：“你诚心让全世界都知道？！”
那男人终于还是笑了出来，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齿，“放心，有后门。”
有的人，真心笑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古紫梦坐进车里的时候还在想，唇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叶宇腾今晚开着的，是一辆车身低矮，线条刚硬的单门跑车，提速极快。即便如此，也依然奈何不得新年打折季的人潮，只得在金钟道上随着车流缓缓向前。正好，给了紫梦一个Window Shopping的时间。这次来，还真没抽时间逛逛呢。
忽地，车子一个急转，不顾后面抗议的喇叭声，堪堪挤在了路边的空隙里。车里，男人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捏，“走吧，趁热闹先陪我买点东西。”
女人看见漂亮衣服，就像鱼儿见了水。古紫梦嫌他找车位太慢，先下了车，推开一间金碧辉煌的品牌店大门。
“对不起，小姐！”妆容精致的导购在她身上快速一扫，出手相拦，“我们马上要打烊理货，不再接待顾客了。”
古紫梦不由一愣，很快溢出一抹冷笑，转身欲走，却被人亲昵地揽住了肩头，“怎么还不进去？”
那导购隐约看到叶宇腾袖口里露出的半只腕表，急忙开口：“两位要是不怕这会儿人太多扰了清净，可以先到楼上看看全球同步发售的春季新款。”
“突然发现，不喜欢这个牌子，不如我们去隔壁那家看看丝巾？”抬头看他，淡笑相询。一阵温婉明媚的风顿时吹得叶宇腾心襟一荡，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只有那杵在一旁的导购，被他临走时冷冷扫过的眼风莫名惨白了脸。
“这就是新推出的‘天堂之吻’吧？”作为不折不扣的丝巾控，古紫梦看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丝巾难掩兴奋。
“小姐真是好眼力！这是今天刚刚空运来的，全球也只有5件。”漂亮的导购眼神一晃，笑着双手捧过来另一款丝巾，“不过您肤色白，戴这条‘缤纷海岸’更合适。”
“每款一件，都包起来！”见古紫梦左右踌躇，闲闲坐在一旁的男人开口下了定论，站起身接过恭候多时的店长早就准备好的单子眼看就要签字落笔。
“别！”急忙朝他打眼色，“就要这条‘天堂之吻’好了。”又不是开丝巾店，一天换一条也戴不过来，浪费！再说，万一……她凭什么要他送的东西？
吃宵夜时，古紫梦惦记着保持身材，什么好东西都不肯吃第二口。叶宇腾把一勺芒果班戟送到她嘴边，像一只哄着小白兔的大灰狼，“来，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她避而不及，双手推开他的手，皱着眉直摇头，“不要，晚上吃胖人。”
“胖点好。”依旧举着勺子坚持，满脸一本正经，“要不抱起来总像是捞着一把骨头，不舒服。”
“你光想着那点事⋯⋯”忍不住横他一眼，到底还是吃了一口。
“哪点事？”反问回去，面上淡淡的，眼里却全是笑。
“龌龊！”索性拿起手边的菜单遮住脸。却半天听不见动静，再偷眼去看，只见他的脸就在眼前，心口一窒。一不小心就被噙住，辗转流连，好一会儿，才听清他的轻轻吐露。
“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你还看，杜拉斯？”剪剪双眼莹润光亮，因着惊异而越发明媚，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执起她的手，浅浅吻，淡淡言：“我还看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随即被她毫无顾忌抛过来的白眼逗得开怀大笑，一扫多日来积蓄在心的阴霾。如今，也就只有她吧……
回去时，叶宇腾似乎换了条路线，她却一眼就看见街口影院前LED显示屏上滚动的影讯。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加映？
像是有读心术，叶宇腾竟携着她的手进了影院。
说是加映，可能因为时间太晚，并没有几个人看。偌大的放映厅里，古紫梦缩在男人怀里泪眼汪汪。
“好了，不是还没到大结局？”
“他们……他们不应该结婚！本来就是来自两个世界，何苦还要彼此拖累？！”
叶宇腾却不以为然，“我倒觉得，男主人公太过随性，如果小心点不让她怀孕，也就不会……”他蓦地住了口，掌下女人的肩膀亦是一凛。两人拥在一处，好久都没有再言语。
夜虽渐深，正义道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仍然很多。有人指着刚刚飞奔而过的轿跑车大叫：“快看，豪车！”
很快就有人嗤之以鼻，“得了，多了去了！”
“那是你不识货！就那车，全世界也没几辆……是吧，Grace？”
Grace却在认真和人讨论另一个话题。“你是说，饶氏没有搬动那家日本会社？他们不是挺有交情的？”
“可不是！不但这样，刚刚朗声国际那边还打来电话，让我们赶紧准备发个通稿，想办法把这一波融资不成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返程的早班飞机上，古紫梦好像昨晚没有睡好，一落座便有倒头就睡的势头。Grace见状，连忙找空姐多要了一条毛毯，给她盖在了身上，自己翻起了报纸。
“咦……这么大的牌子，怎么从香港全线撤店了？”
正巧，古紫梦起身要去洗手间，就着她手里的报纸看了一眼，唇角弯出一声嗤笑。
这人，真是幼稚……
************************************
注：
[1]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德国著名哲学家。西方现代哲学的开创者，同时也是卓越的诗人和散文家。他最早开始批判西方现代社会，然而他的学说在他的时代却没有引起人们重视，直到20 世纪，才激起深远的调门各异的回声。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66】风再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