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思华年-全 她只不过是 ...
-
四年多前——
初夏，京城。和煦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笼罩着高楼林立的CBD，形色匆匆的人们在国贸地铁口出出进进。
一个高挑的女孩裹挟其中，马尾辫，普普通通的白衬衫，青蓝色麻质长裙，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球鞋，大个儿浅灰色帆布包，清爽的脸上绽放着青春洋溢的笑容。那红润白皙的脸色、自信飞扬的神采，惹得擦肩而过的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
女孩丝毫不查，踩着轻快的脚步直奔一幢巍峨高耸的写字楼而去，转眼便没入其中。那里的三十二层，正是当时国内首个得到风投注资的新锐媒体《尖峰财经周刊》总部所在。
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姐认出了这个清秀中充满活力的女孩，笑眯眯地朝她点头示意。
穿过敞开的玻璃门，明亮宽敞的办公区内，疏密有致的格子间，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忙碌穿梭的型男索女，一派生机勃勃。
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大学毕业前，校园招聘的高峰，B大经济学院的学生除了出国，留在国内的都忙着网申各大银行券商的管理培训生或者考公务员。独独她古紫梦，不仅打定了主意要做一名财经记者，还一心一意要到“尖峰财经”工作。
当时，这个周刊创刊还不到一年，以新锐的视角和犀利的文风著称于世，堪称财经媒体中的黑马。但再怎么出尽风头，毕竟不属于大学毕业生就业的主流领域，尤其是她这样B大毕业的高材生，很少放着花团锦簇的银行、证券公司不去而到这里耍起笔杆子。
古紫梦却并不在乎这些，她只不过是想和常恨非一起工作而已。
常恨非是“尖峰财经”的创始人兼总编辑，也是个脑子里长着块反骨的人物。出国留学回来，似乎不想着赚什么钱，硬是拒绝了几份旁人看来艳羡不已的好工作，几乎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创办了“尖峰财经”。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容易，财经媒体多如牛毛，像他们这样的非主流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冲垮、淹没、洗牌。可他硬是带着几个一心念着“还原经济本相”的愤青们挺了过来，眼见着广告收入蹭蹭见涨，还颇有手段地引来了风投注资，一时传为媒体界的神话。
男人，尤其是貌比潘安兼之博学儒雅，一旦执着事业而且事业有成，便更多了些男人味，自然也就多了些女人缘。这其中，便有情窦初开的古紫梦。
按说在这个资讯爆炸、瞬息万变的时代，男女情事早已呈现低龄化， 21岁才情窦初开，怎么说都有点心智发育迟缓的嫌疑。
也许是自幼没有双亲的关系吧，她从小就很坚强独立，惯常于出类拔萃，加上生得好颜色，虽然为人亲切随和，却也隐约笃定自己的一生之爱一定不是身边这些毛头小伙子，一颗心守得紧紧的。
她是被小姨顾宁湖抚养长大的。那是个美丽知性的女人，说话待人无处不存着一股雍容优雅的风韵，待她和自己的女儿尤嘉美没有半点不同。顾宁湖日语专业出身，在东北某大学教书，弹得一手好钢琴，很早以前就开办了一个小规模的钢琴辅导班，如今已经扩展成了当地很有影响力的钢琴学校。在她的精心呵护下，一双姐妹花竟也无忧无虑地悄然长大，越发的亭亭玉立，而且古紫梦倒比尤嘉美还越长越像她。
其实，真正算起来，到“尖峰财经”应聘前古紫梦只见过常恨非两次。一次是在学校的百年讲堂，号称“两岸三地”的高端财经盛会上，她和同学从侧门溜进去见世面，还没站定就看见一个身量并不魁梧，但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气定神闲的男人，手持话筒站在主席台上围坐着的几位专家之间侃侃而谈。
怎么会有这么自信从容的男人……蓦地心口一窒。这才知道，原来“怦然心动”这个词真的不是平白有的。
从此，便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尖峰财经”。每到星期四，再忙也会跑到报刊亭将那16开的小薄册子如获珍宝般地捧回来。
每次翻页，仿佛都看见那个面色如玉的男子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地看文圈点，浓黑的眉毛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样想着，拈着书页的指尖都像是感觉到他的体温，那样温热，舒舒缓缓地顺着她的指腹、掌心、手腕、手臂、肩膀沿沿而上，直达胸口，那里随即就被一股热流紧紧包裹着、充盈着，久久都不散去。
第二次是在校园招聘宣讲会上。她早早就去了，坐在第一排，一想到可以这么近地望着他，心就没来由地漏跳一拍，颊飞红云。
开始时来听的同学并不多，渐渐地居然越聚越多，最后连走道里都站满了人。整个阶梯教室的人都被常恨非展现的“中国财经媒体帝国”愿景鼓舞着欢欣着，古紫梦更是热血沸腾。她知道，这个表面闲散的男人其实怀揣这一颗奔腾的心，她开始强烈渴望参与他筑就梦想的过程之中。
于是，便一门心思要到“尖峰财经”做记者，几番激烈的竞争之后，终于如愿以偿。接到Offer的时候，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快乐填满，飘飘悠悠的让她抓握不住。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小姨和表姐，那声音轻快的像是要飞起来，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今天，是她第一次交重头稿的日子。为了这个选题，她跑了整整大半个月，每天都熬到凌晨两三点。就这样也不觉得累，虽然入职后也没怎么见过他，他对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新人似乎也没什么印象，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能为他的梦想做点实实在在是事情，便不由自主地快活起来，马力十足。
可版面主编楠姐的评语和撤稿的决定让古紫梦怎么都快活不起来了。
楠姐不到30岁，和古紫梦也算是同乡，在国内一流财经媒体做过多年，策划、选题、采访、编辑样样都拿得起来。出身记者，能写便也能说，偏偏又是个直筒子，噼里啪啦就丝毫不念及古紫梦还是个新人，只觉得这白白嫩嫩的小丫头要给她的版面“开天窗”是大大的麻烦。
中午时分，大家大部分都去吃饭了。记者这个职业工作时间灵活，不用坐班，大家往往是开选题会或交稿时才会到这里，加上又大都是年轻人，便总是抓住难得午餐时机天南海北的聊。
从楠姐那里受教出来，古紫梦只觉得没来由的沮丧，看着茶水间没人，便钻了进去，拿了杯子按了饮水机的开关。水声哗然，耳边响起的却是楠姐直白尖刻的训斥，声调很高，语速极快。
你揭出两家公司这样的短儿来究竟想干什么？立意要高远啊妹妹，视野要全球啊妹妹，专业素养啊妹妹……是，尖峰财经尖峰财经，就是想挖掘别人没挖掘到的财经新闻，深度的、隐秘的，可也不能就这样拿周刊的性命和北上广深四个记者站上百号人的前程去冒险……
从小到大都是小姨和老师们捧在心尖的才女，哪里挨过这样直白尖刻的训，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自量力入错了行。其实，更深层的伤心，源自那种无法真正对常恨非起到什么帮助作用的无力感，差点就红了眼眶，只是紧咬着下唇强忍着。
“小心！”有人走过来关上了饮水机的龙头，声音醇厚。古紫梦猛地一惊，这才发现那水早已经漫过杯沿汩汩地向外冒着，地上也一片湿滑，“呀”地一声就叫了出来。
“没关系，我来收拾。”刚才帮她的竟然是常恨非，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儒雅男人，顿时羞恼非常。
“不，还是我来吧……”说着就要去找墩布，不想他却拉住了她的衬衫袖子，轻笑着说，“我来就好，坐下。”语气中自透着一股威严。
她便乖乖的坐下，近似贪婪地看着他弯下腰，一下一下将那滩水渍擦干。
或许是个梦吧……她不想动，不想破坏这一切，怕一动就会烟消云散，真恨不得时间就在此刻永远凝住，天地洪荒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此这般静静地相处着。
忽地，他抬头看她，微微一笑，“怎么了，心情不好跑到这儿一个人发呆？”
拜托，恨非，不要这样对我笑，我怕心脏会当机，当场昏倒在你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思华年-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