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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情不知所起 情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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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顾长卿躺在榻上,一双眼睛失了神,呆滞地望着窗外。
【幸好我不喜欢你这种人……】花无漪白日里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碾得他的心坎隐隐作痛。
“不喜欢我……呵!居然说不喜欢我这种人!”他苦笑时眉宇拧到一起,猛地坐起来。他不觉得悲,只觉心中空落落的。窗外黑夜沉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思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起身披了件玄色外衣,开门欲要往外走,才察觉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
【我一直都在看外面,竟丝毫未发现下雨了……】顾长卿暗自思忖,才发觉自己方才魂不附体。
他回房拿了柄雨伞,撑着伞踩着雨水往竹林走去。
这场雨下得竟有些及时,顾长卿听着打在各处的簌簌声,心中无比平静,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刻。
他在竹林间的石板桥上停下,闭上眼细细聆听着这自然中传来的声音。
脚下是哗啦流淌的溪水,头顶是打在竹叶上的沙沙雨声,还有不知名的虫鸣声,这里的每个声音都能抚慰他的心灵。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和舒爽。
突然一阵极为清晰却从容自若的脚步声从身后出来,打破了这份惬意。
顾长卿转身回眸,风卷起长发,只在发间空隙中,用余光若隐若现的瞥到那人的身影时,他却已经贴了上来。
他茫然地心中一愣,被逼的向后退了几步,那人却依旧往他身上迎。
此人紧挨顾长卿,一手捧着他的脸颊,一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嘴唇。他与顾长卿鼻翼相触,气息交融,眼神中带着含蓄的暧昧不明的情绪。
顾长卿手中的伞被这么一惊,掉落在一旁,雨水淋在他们身上。两人眼神交汇时,他才看清此人,他微蹙眉头,纳闷唤了声:“风蚀……”
微风徐徐,卷起风蚀的衣决在风中翩翩,墨般的长发也随风而动,衬得他在黑夜中气质内敛而深沉。
“殿下……”不仅风蚀的目光微妙,他的声音更黏糊。下一刻,他居然想就此吻下去,被意识清醒的顾长卿猛地一推,打断了。
风蚀瞬间失了神,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僵在了脸上,他看着唯恐避之不及的顾长卿,心痛得像是被谁紧紧攥住心脉,呼吸都能让心坎变得钝痛。
被雨淋湿的他,顿然觉得这场雨更像是打进了他心里面。
顾长卿迅速捡起伞,轻身向后跃了几步,与风蚀拉开了距离。
他想起风蚀方才的举动,蓦地气上心头,握着伞柄的手突然锁紧:“你居然敢对我产生那样的念想!”
“你是觉得我这北昭太子落魄了,所以就可以任你欺辱了是吗?”顾长卿盛气凌人。
风蚀浑身一颤,心痛的仿佛被万蚁啃噬,他对顾长卿的情愫不敢说出口。因为他是主子,而自己只是他的影卫。说好听点是影卫,难听点不过就是一条任他驱使的狗罢了。
“卑职不敢!”风蚀霎时单膝跪地,任雨打在身上,寒意冰冷刺骨,可这些寒意远没有被顾长卿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冷。
他不敢抬头看去,不想去直视被顾长卿轻视误会的目光。
“你最好是!”顾长卿撑着伞,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怀疑打量着对方。
目光扫过风蚀跪在雨中的身形,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来此所谓何事?”他声音平淡如水。
风蚀拱手恭敬回应:“殿下,北昭朝局变幻不定,天下不安!还有他国屡屡进犯北昭,那个昏君被奸臣贼子迷了眼,完全看不清局势。”
“如今北昭动荡不安,百姓居无定所,您该回去……”风蚀话语一滞,不敢再说下去。
他清楚的很,顾长卿北昭的太子却远离了北昭,在这彦淮的天下拜了师安定下来,是因为什么!
顾长卿一听到风蚀说,北昭百姓居无定所,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眼中的破碎根本无法掩饰。
他仰天望着天上隐隐约约的月,眼神放空,像是看到了无法回去的过去,长叹息:“北昭啊……我已经不是北昭的太子了,北昭的事也已与我无关,往后不要再来烦扰我!”
他转首看向规矩跪着的风蚀,目光里没有愤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我如今是招摇山三清门的弟子,不是什么北昭太子。”
“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走吧!”他收回目光看向脚下潺潺流水。
风蚀听完那些话,只是极轻的点了下头,似乎所有的生气都已经耗尽。他铆足勇气望向顾长卿,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想说的话噎在喉间。
顾长卿看了过来,他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只为掩饰泛红的眼眶。
【百姓流离失所……哈哈哈哈哈哈!父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听信谗言宁愿杀了我也要捧那蠢材上位的后果!】顾长卿望着黑夜,心里讥笑,眼中却闪着泪花。
【从逃出来后,我本不想再掺和北昭的国事……可百姓何辜!】
他看向站在一旁不动的风蚀,被雨水淋的浑身湿透了。
“你……”顾长卿声音顿了一瞬,“北昭往后所有的战况还有朝局如何,都细细上报给我!”
风蚀像是被雷劈中了,愣了神,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后,才坚定回应:“卑职领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风蚀立马警惕起来,一跃而起朝着声音处去了。
顾长卿等了半晌,没等到他揪出窃听者,只听到了刀剑打斗声。
他撑着伞悠悠而去,却看到鸣稚栖撑着伞站在一旁,而自己的影卫正和渊打得火热。
“停下,风蚀。”顾长卿声音不大,却清晰。
风蚀收起剑招,跃到顾长卿身侧。
渊凝眉盯着顾长卿的一举一动,走到鸣稚栖身前,横剑挡着。
鸣稚栖挠头讪笑:“大师兄!”
“稚栖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他言辞肃穆,拿出了大师兄的庄严。
“我看到大师兄出来了,我担心你,所以就跟出来看看!”鸣稚栖目光诚恳。
顾长卿放下戒心,却仍绷着个脸:“你何时来的?偷听……就不怕我杀了你?”
“从他要亲大师兄那时候来的!”鸣稚栖手指着顾长卿身后的风蚀。
渊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下来,看了看身后的鸣稚栖,目光像是在说:殿下,这一点其实不用说的……
顾长卿脸上挂不住,用余光狠狠剜了身侧之人一眼。风蚀低着头后退了一步,脸上却烧得滚烫。
“要说大师兄会杀了我!我相信大师兄不会的!”鸣稚栖语气认真又笃定。
风吹过额前碎发,底下是一双尽是透着天真的眸子。
“好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回去睡觉!”顾长卿厉声命令道。
“好的!大师兄!”鸣稚栖话语间带着被宠溺的底气。
渊接过伞柄,给鸣稚栖和自己撑伞,离开了此处。
风蚀看到他主仆二人同撑一把伞,眼中暗淡下去的光,又重新燃了起来。他将目光移向眼前之人,渴望却又不敢靠近。
顾长卿转首冷冷瞥过去:“你还不走?”
风蚀心中刚燃起的火苗,又被他一句话扑灭了。他眼神黯淡,却没有说话,规矩的行了一礼,纵身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看不到风蚀的身影后,悠然离开。
*
次日晌午。
决明在校场带着鸣稚栖和花无漪练剑,甚至渊都在一旁,他四下观望,唯独不见顾长卿。
出言寻问:“你们大师兄呢?”
花无漪因昨日之事还在生气,撇撇嘴“哼”了一声。
鸣稚栖想起昨夜的事,顾长卿让自己保密,他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无漪,去看看你师兄!”决明看向花无漪。
“为何要我去!”她却十分抗拒,“而且,师尊你忘记了吗?你不是叫他面壁思过嘛!”
“为师是让他面壁思过,但只是让他想想自己错了与否,又不是教他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晚上还不够吗?”决明语色稍显不悦。
花无漪哑然,扯了扯嘴角,不情愿的朝弟子居舍走去。
她来到顾长卿房门口,轻轻推开一道缝,眯着眼往里探,左看看右瞧瞧却不见他的身影。
突然,有人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啊——”花无漪吓得一哆嗦,弹起身转头看去。
映入眼前的是拿着一卷卷轴的顾长卿,她的脸即刻垮了下来。
花无漪凝眉撇过头,声音带着怒意:“师尊让我来问问你,你知错了没有!”
顾长卿用卷轴遮挡着不禁勾起的唇角:“知错了……”
她闻言,顿了一瞬,本以为他会傲慢且拒不承认错误,没成想他却软了下来。眼中的怒意瞬间化为乌有,却仍傲气十足:“师尊说,知错了就滚出来!”
他见她生气的模样,只觉有趣极了,再憋不住笑意:“不会是你假借师尊之口,说你想说的话吧!”
“呵!”花无漪突然冷笑一声,甩袖而去,“随你怎么想!”
他跟在身后,也去了校场。
决明见他们来,练剑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瞧向顾长卿:“你知错了?”
他不说话,只是微点头。
“错哪了?”决明追问。
“错在……”顾长卿抬眼,目光与决明对上,“错在明知她是小师妹,还跟她较真。”
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的又补了一句:“下次不会了。”
他说这话时没看花无漪,语气也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痛不痒的事实。可正是这份不卑不亢的坦然,让她原本架在心头的那团火,忽然就烧不起来了。
决明听他态度诚恳松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句“不该和她较真”落入耳中,更是让花无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双手环抱,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只是脸颊那一点不争气的红,出卖了她,她撇过头掩饰这莫名的悸动。
顾长卿会心一笑【如此,她算是原谅我了……】
渊抱剑而立,在远处看着,只觉心中有股火苗升起。他不懂人之间的温情,训练他让他成为影卫的地方,只有一条命令,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死。
而今看着这一切,像是太阳照进了暗道。
一旁的鸣稚栖看看他们,又将目光挪向渊,只看到他在那里盯着决明他们,目光空洞的发愣。
【渊,你感觉到了吗?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的感情啊!】鸣稚栖似乎也察觉到了渊心中渐渐有所改变,在心中默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