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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藓虫(二) 那道口子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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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口子越裂越大,一条又粗又长的触须从里面伸出,十分湿润,被一层粘液包裹,像虫子的大舌头。
这触须一伸出来,一名念咒的术士就吓得舍弃法阵逃窜了。
这条长长的触须很快就追上了他——像套住了老鼠,将他牢牢困住,送进了虫子腹部的口子里,口子合上之后,虫腹咕蛹咀嚼了几下——
一大活人,就这么被虫子吃掉了。
甬道内彻底乱作一团,大白虫的大舌头再次伸了出来,它的灯笼眼珠转来转去,在寻找猎物,大舌头在甬道里来回翻涌,不时将一个可怜的术士带进腹中。
温无藏脑皮都要炸开,登时明白了关于这个墓穴的传闻。
大肉虫的本体不会行走,没有眼睛,便吞食来到这里并被藤蔓缠住的人,消化他们的身体,留下了眼珠和手掌脚掌,移植到自己身体上,不知吃了多少人后才成了现在的一幅鬼样子。
大白虫肉瘤眼睛上的黑色瞳孔转了过来,死死盯着她,大舌头朝着温无藏伸过来。
她瞬间进入紧急状态,四周一瞧,在舌头伸来之前灵巧地躲进了青石砖与石头砖瓦废墟形成的夹缝里。
那条大舌头在夹缝口探寻着,想要挤进去,砖瓦被大舌头顶得摇摇欲坠。
闻着大舌头的腥味儿,温无藏浑身汗毛直竖,心中隐隐绝望,真没想到自己才十六岁的年纪就要去见四神了。
怎么办,怎么办?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声怒喝,陈徽大砍刀上的寒光晃了下,一刀砍在了大舌头上,血光四起,而舌头却没有被砍断,它的肉极软、极其有韧性,越是用蛮力去砍杀,越是伤害不了它,相反还会将大砍刀弹开。
韧性?温无藏脑中忽然窜出一个应对之法——“蛮力”不成,那就用“韧性”来对付这个大舌头。
虽说大舌头没有断,但也被砍出一道血流不止的口子,它离开了温无藏的躲藏之处,转移了攻击目标,朝着陈徽杀去。
陈徽脸色煞白,焦急之下,她将大砍刀横贯在身前,保护着自己,朝着远处跑去。
看着拿着大砍刀的少女在一片狼藉的甬道中奔走,温无藏沉静下心,从怀中掏出三根细长的银针,屏息凝视着追赶陈徽的大舌头。
眼神捕捉到大舌头的行迹,须臾间,温无藏释放出三针银针,精准刺入正在移动的大舌头。
毫无反应。
舌头太大,银针太小,就像蚊子叮入皮肤,根本感知不到。
不急。温无藏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这银针忽然“活”了,刺入后在舌头里面迅速生长起来,刺破重重血肉纹理,不一会儿便穿透舌头直直刺入了地面。
这并不是银针,而是某种尖刺状植物,当刺入目标体内后便会在目标体内迅速变长,穿透目标身体,一头扎进目标身下的泥土,将目标与地面绑定在一起。
大舌头被这根针状植物钉在地上,猛然刹住不动了。
这种针状植物的韧性和延伸性极强,无论用多大力气都扯不断,大舌头努力了几次,都无法从地面上拔出来,葡萄般眼睛们带着怨气在甬道内搜寻着凶手——它们死死盯住温无藏。
“舌头动不了了。”温无藏被这些眼睛们盯着,有些毛骨悚然,她尖着嗓子招呼大家,“趁它挣脱之前,把它舌头废了!”
“好!”
只见成棠丢出一张小小符篆,飞到了大舌头上,那枚符篆上画着雪花的符号,温无藏还没看清那符号长什么样,一阵冰寒之气从符篆上升起,舌头表面霎时间结了一层冰,如被冻住的死鱼,再也动不了了。
这是冰符。
接着,成棠取出身后的血色双刃,一刀斩下,舌头失去韧性,直接断了半根。
大白黏糊肉虫发出轻微的哀嚎,将剩下的半根舌头缩回,它卧在远处,腹部一鼓一鼓的,好像在生闷气,脑袋上的两大串摇摇晃晃的眼珠子,大约有上千颗,齐刷刷的将黑色瞳孔死死盯着他们,那些眼珠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无尽的红血丝和僵直呆板的黑色瞳仁。
这是在憋什么大招?温无藏心中不安。
随着它腹部鼓动频率变大,腹部的口子再次裂开,一大团黏糊的可疑胶体酝酿而生,一团一团宛若炮弹般向温无藏喷射过来。
我滴个四神啊——温无藏没想到大肉虫竟然发动如此恶心的技能。
当她看到那团黏糊胶体从口子里出现时,撒丫子便跑,试图躲进死角里。
在躲过了几团黏糊胶体后,温无藏因为腿脚不便没有躲过最后一次喷射,这团胶体“啪——”一声直接打在了温无藏的脸上。
“呕——好咸!!!”
温无藏感到口腔里吞下了鼻涕浓痰之类的混合物,顿感天旋地转,肠胃排山倒海,扶着墙壁生生干呕到眼冒金星。
她使劲拭去脸上和头发上的黏糊胶体,忍不住闻了一下手:这股胶体味道咸腻,闻上去却没什么异味。
温无藏鼓起勇气尝了一下那胶体,再次干哕出来。
她扶着墙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这片根茎的茎脂,这地面上定然有硕大的植物群,它们的根茎生长进地下甬道,被一群黑色小虫啃食,根茎里的茎脂被激发出来,这么多茎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堆积,便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一大团白色黏糊虫子,不知是人刻意为之,还是被这地下邪气侵染,这虫子越长越大,生了妖性,以人为食,那串眼珠子和手掌都是它吞进去的人的身体部位。”
“你是说,这是茎脂成精了?”陈徽瞧了一眼那黏糊大肉虫。
“没错,那大肉虫身上死人白的肉皮,极大可能也是被它吞进去的人类的皮,这些人皮长在了它身上,不然一团黏糊的胶体根本无法成型。”
白望舒站在众人的中心,他定然望着温无藏,“你了解这种怪物,可知如何对付它?”
温无藏思索一会儿,有了主意。“这种怪物是不成型的胶体,是根茎中分泌出的茎脂,若我们将它暴露阳光中,就能将它晒干,晒化。”
“可是我们无法将这东西带到阳光下。”白望舒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你们看这上面。”温无藏指向甬道顶部,在强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顶部的青石砖已经被小面积破坏,泥土和大量植物根茎就是从这破损处伸进来。
“大家熄灭光源。”温无藏说道。
此景此景,灭掉光源是十分危险的事情,谁也不敢贸然执行。
白望舒思索片刻,灭掉了头巾上的明珠光,其余人也都跟着熄灭了光源。
再抬头时,众人的眼睛瞪大了,点点月光从顶部的缝隙处映入甬道内,微弱却绵长,宛如绝境之中的希望之光。
温无藏愈发好奇这上面的地表究竟种了什么植物,它的根茎竟能奇怪至此。
“我们可以沿着根茎上去,通过缝隙爬出洞口,去若湖书院搬救兵,将这一带的根茎和墓砖清理干净,留出豁口,届时阳光洒下,那白肉虫便会晒化成水,再不妨碍我们。”
其实她就是想趁机逃走。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众人眼中露出赞同的目光,个别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白望舒没有过多思索,当即出言否决:“不可,这墓道年久失修,若贸然清理墓砖和根茎,只怕会大范围坍塌,届时闹出动静惊动了乾墟和漪月宫,你我几人命不久矣。”
此言一出,在场静寂得只剩下跳动的月光,无人出声反驳。
只有温无藏轻笑着摇头。
“这白肉虫是我们碰上的第一个镇墓兽,往后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其它难对付的邪祟之物,你的术士已经折损一人,若是不收手,你和你同窗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了。”
“墓中凶险,我们比你知晓。”白望舒似乎不想过多解释,转头看向成棠。
“阿棠,你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成棠沉思道,“我也是受到了温先生的启发,既然这怪物可以被阳光晒化,那定然天性惧怕高温,不如将我的炎符附上你的箭头,射向那怪物。”
“等裂口张开之时,将箭头射入它腹中,那怪物的皮下都是不成型的胶体,胶体融化,它也就失去行动力了。”
此人甚是聪明,只是温无藏仍旧找出破绽,“舌头都断了,它大抵不会再张开裂口了。”
成棠一时语塞,不由得看向哥哥。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白望舒便站起身,望向缩在一旁的大肉虫。
他们再次打开光源,甬道内场景一览无余,大肉虫虽然不再进攻,但是庞大的身躯和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将整条甬道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穿行。
温无藏也抬起头来望向那怪物,她一露头,那怪物受到感知,上千只眼珠子便敏锐地盯过来,盯得温无藏心底发毛——真没想到,最弱的温无藏竟被这白色大肉虫记恨上了。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转头时正好对上白望舒的黑眸。
他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温先生,劳烦你去它面前,只要引诱它张开口子,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会在这里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我们第一时间去救你。”
“你疯了?我可是医师,怎么能冒这个险?”温无藏急道。
白望舒没有理会她,而是冷漠看了一眼身后的术士。
身后的术士一把将温无藏退了出去。
她跌了一个踉跄,心里又怒又慌,还没撒丫子逃跑,只觉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那白色大肉虫已然灵巧地蛄蛹到温无藏面前。
奇怪的是,它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
它在她面前垂下那两大串眼珠,这两串眼珠子的长度几乎都快抵上温无藏半身身长了,成百上千的黑色瞳仁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被这么多空洞僵直的眼睛盯着,温无藏浑身发毛,她憎恶这股被凝视的恶意,随即壮起胆子,对这些眼睛怒目而视。
“我知道你的身份,请用你的方式了结我。”
万懒俱寂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回响在温无藏脑海里。
温无藏眼睛里的恶意和凶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知道这是“心流”。没人开口讲话,有一个生物在与她心与心交谈。
就像趴在地上听到的那句“走开”一样。
特殊的生物,在以特殊的方式,将特殊的信息传递给特殊的她。
她再次看向那一长串眼珠子,那句话正是对面这个庞大的白色肉虫“心流”给她的信息。
白色大肉虫知道她的天赋,并且希望——她能“了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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