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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阿珩(二) 这注定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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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注定是个无眠夜。
听了孟循月说的那些话后,温无藏更加坚定了逃走的想法。
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帐内烛火熄灭后,术士们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响起。
屏风后面没有动静——孟大公子此时大概是睡着了吧。
温无藏心中安定少许,她轻轻坐起身,拿起小包裹,踮脚轻踏过一个个睡姿各异的术士们,从帐帘缝里侧身挤了出去。
帐外月色扑泄,一地银光。
温无藏步履轻且快速的穿过一个个帐篷,来到马棚前,牵出自己的马儿。
一人一马走在月色下,她的心要跳出嗓子眼儿,一切真的太顺利了,顺利到心中忐忑不安。
就在她即将驶出帐篷区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厉声疾呼,“有人叛逃了!快去追——”
温无藏头皮一麻,火速飞身上马扬鞭,“驾!”也不管会不会惊动帐篷里的人了,迅速策马奔腾起来。
刚刚行驶出不到五百米,温无藏猛然觉察出地下似有异动。
还没来得及让马儿减速,坚硬沙土地里猛地翻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巨刺,马儿腿被巨刺绊到,直直坠了下去,连同着温无藏翻倒在这片地刺之上。
“啊——”
温无藏脸磕在地上,被地刺割破出好多伤口,她忍着痛从腿上拔下一根地刺,看到四周的帐篷亮起,帐内人影晃动,心中疾呼完了完了。
这下逃不成了。
马儿受了重伤,仰头嘶鸣着,任凭温无藏怎么拽都站不起来。
她气急败坏地丢下马鞭,一瘸一拐拖着身体向远处移动,试图逃出地刺区。
可惜为时已晚,温无藏只觉得肩膀被人一扣,半边身子都麻了,接着小腿被人一别,身子彻底栽了下去。
“有偷马贼!”大家呼喊着。
“偷马贼”被身后的术士们擒住,双臂反制,拉扯着带了回来。
帐篷外围了众多术士,他们还以为遇到了流寇,如临大敌般持武张望着。
“禀公子,这不是我们帐前的人,要不要去告知大公子?”有人看了一眼“偷马贼”温无藏。
“抬起头。”
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温无藏双目瞪得老大,心中不安,这这这——分明是孟二的声音!
术士将温无藏的头揪起,果然是他!
孟二眼眸瞬间闪烁起精光,脸庞在月色映照下惨白如鬼。
“原来是长兄跟下的人。”
孟二眯眼一笑,“此人我认得,她是长兄身边传送消息的使者,使者星夜离帐,定是长兄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告知广陵城吧?”
他低下头看着温无藏,目光要将她吞没。
“是...大公子让我将很重要的情报带回漪月宫,你们再拦着我就耽误了时辰!”温无藏叫喊着。
她越说越有底气,连自己都信了。
孟二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示意术士们松开她。
“既然耽误了时辰,那就不要再惊动大公子了,去,给使者牵匹快马来。”
“马”牵来了,温无藏看到这“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这是马?”
那不是活生生的马儿,而是一匹类似于青铜鸟的马形机关兽,嘴里发出的声音也类似于马儿嘶叫,还有模有样地给它套上了缰绳和马鞍。
“天气炎热,粮草不足,我们便带了些机关兽来,别小瞧它们,跑得比真马快多了。”
孟二摸摸“马”的前额,将它牵到温无藏面前。
“此马日行千里,祝使者早日完成使命。”
“...好吧。”温无藏急着要走,硬着头皮翻身上“马”。
前后不到半炷香时间,在众人注视下,温无藏再次骑上了马。
只是这次也没人阻拦她了。
温无藏双腿夹一下“马”腹,正要纵“马”离开,只见孟二上忽然前来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语着:
“我长兄平生最恨那些叛逃之人,温姑娘一定要远走高飞,万不可再次落到他手里,否则你死无葬身之地。”
温无藏怔住,不知这个心机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音刚落,还不等温无藏说什么,孟二抬手在“马”臀上重重一拍。
“马”陡然受惊,随即凄厉长嘶,四蹄翻飞,不受驾驭地向前方狂奔而去。
温无藏差点没坐稳,她慌忙拽住缰绳,两腿加紧“马”腹,试图让“马”冷静下来。
孟二不知从哪儿牵来这么一匹又疯又野的烈“马”,速度是真的快,也是真不通人性,完全不听人驾驭,不到半炷香内便载着温无藏奔腾出十里地之外,任凭温无藏怎么抽打勒绳,这“马”就是不减速。
几个时辰过去,天快亮了,经过一晚的折腾,人和“马”都疲惫不堪。
“马”冷静下来,速度放缓——大概是某个机关关节松了。
温无藏的头发甩得像鸡窝,她看着即将微微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四周杳无人烟的荒野,欲哭无泪。
“这是给我带哪儿来了——”
温无藏手伸进怀里想要看看地图,却摸不见地图,莫非是在被地刺绊倒时不慎遗失了?
再三确认后,温无藏一拍脑袋,地图真的遗失了!
好容易跑出来,谁知竟迷了路,不仅去不了想去的地方,还退无可退。
她坐在“马”上,怔怔地看着天边的日出。
原本的计划是,晚上偷偷骑马溜到西沟镇看一眼阿珩,确认无误后在天亮前就回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引起孟循月怀疑,也不会落下大部队。
谁知孟二给她牵来这么一匹好“马”,整个计划全部偏离轨道,最要命的是,孟二在临走前还给她扣了一定“叛逃”的帽子,并认定她不再回来了。
等孟循月起床,这孟二不知道会怎么添油加醋地给他告状。
想起孩子们还在漪月宫手里,温无藏怒极反笑,她还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孟二公子,果真心思深沉。
在看到温无藏被地刺绊倒那一刻,他瞬间即刻酝酿出一计,不单单让温无藏远离了孟循月,还让孟循月对她心生嫌隙,神不知鬼不觉离间了二人。
天色拂晓,蜿蜒的垣水河孤独地流淌在荒原之上,四周除了漫天黄沙的荒原之外看不到半点人烟。
偌大的山坡荒草地上,温无藏坐在这匹“马”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至于去哪里,温无藏也不知道,只要能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不管是村庄还是县城都可以。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在漪月宫学堂偏殿的那个黄昏。
那天,岸生和山芽给她讲了一个有关阿珩的事情。
半月前,萍水县城,百姓和四衡宫术士们发生冲突的那个心惊胆战的夜晚。
温无藏记得清清楚楚,那夜石头失踪了,尽管四衡宫的术士们将孩子送了回来,但整件事透露着无法言说的蹊跷。
“老大,那天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岸生踌躇着说。
他深吸一口气,“老大可还记得?阿珩姐姐被暴民们带走后,你急匆匆出去救阿珩。”
“我记得。”温无藏点头。
“其实...你前脚刚走,阿珩姐姐就回来了。”
温无藏呼吸都停止了。
“她告诉石头,你很饿,要吃河边的马蹄,石头...石头就从后院的狗洞里爬出去了。”
岸生看着山芽,山芽也点着头。
“阿珩和我们说不要告诉老大,不要让你担心。石头——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山芽将在一边玩的石头带到温无藏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石头,你告诉老大,那天是不是阿珩哥哥让你出去挖马蹄的,你说话呀——”
石头看着山芽催促着急的模样,小脸一皱,什么都没说就哭了起来。
小屋里充斥着孩童撕裂般的哭声。
“好了好了。”
温无藏蹲下身抱住石头,却止不住地心惊肉跳,“阿珩姐姐是什么语气,有没有反常的行为?”
岸生想了想,回答道,“那天晚上,阿珩姐姐很匆忙,疾言厉色,不像之前那般温和。”
那夜,在确认孩子们足够安全之后,温无藏动身寻找被暴民带走的阿珩。两人半路相逢,结伴而归。
谁知回家后却发现孩子少了一个。
接下来,事情宛如提前被计划好一般——四衡宫术士们带着石头敲了家门,堂而皇之进入了她的家。
他们仿佛什么都知道,从温无藏假扮死人,到她从墓里带上来了石头,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猜到了她正准备着逃离东南三州,前往北方。
他们每说一句话都是在精心算计,句句说在温无藏心坎上,竟神不知鬼不觉哄骗她前往天盘城。
翌日一早,温无藏一家已然在前往天盘城的路上。
天盘城!那可是乾墟所在地。
每每想到四衡宫背后那个隐在黑雾中高大如山的人影,温无藏就一阵后怕。
四衡宫是元帝的棋子,巫师们是他生长在九州各地的眼睛,放大察探着四宫、世家宗门、生灵百姓、以及丹植族后人的动向。
四衡宫巫师是怎么精准找到她的?
一定有人给他们透露过温无藏的行踪,而且此人必定对温无藏十分了解洞悉。
某非是阿珩?
如果孩子们说得是真的,阿珩的行为的确太怪异了...
她是个极聪慧且会审时度势的孩子,断不会让五岁孩童独自一人在这么乱的晚上前往河边挖马蹄。
就算真的让孩子去了,在看到温无藏方寸大乱找孩子的时候,就该将事情原委告知。
但阿珩什么都没说,还装作毫不知情。
“老大,我始终觉得,阿珩姐姐很陌生。”
山芽眨着眼睛,用她的小手紧紧握住温无藏发凉的手。
五年前,温无藏在广陵城一间药肆里当学徒。
她生得高又做男孩子打扮,被掌柜当做伙计使唤,平日里不仅学习如何辨识药方,碾药、抓药等,还要清扫店堂、搬运药材。
掌柜从他爹那里继承了这间药肆,自己却是个半吊子的庸医,温无藏在这里学了半年,什么都没学会,反而经常受到掌柜打骂。
掌柜稍有不快就不给她吃东西,只能去隔壁捡人家剩饭吃。
寻常学徒早受不了打骂跑了,唯有温无藏留了下来——因为无处可去,除了这间简陋的药肆,广陵城再无安身之处,这里至少还能遮风挡雨,能吃能住。
对于药材知识,温无藏只能按着老旧医书籍自学,大约是天分加持,年龄最小的她无师自通。
几个月后,温无藏不仅能精准抓药碾药,还学会了给病人诊断病症,给病人开的药方极其灵验,药到病除。
那段时间,这间药肆在坊间小有名气,生意红火起来。
掌柜安排温无藏在晚上坐堂诊病,自己成了撒手掌柜,只知挥霍,不管经营。
一日夜,雷声大作,广陵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路上的百姓都急促促地赶回家,没人光顾药堂,温无藏百无聊赖的坐在药肆里,看着夜色中的大雨。
雷鸣中,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艰难地朝着药肆走来。
温无藏立刻精神了,因为那少女走姿很是奇怪,歪歪扭扭的,似乎是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少女没走到药肆门口就撑不住倒在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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