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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越川城 ...

  •   队伍重组完毕,人数扩大到百余人,队伍行进,交战,探查的总指挥权在孟循月手中,孟二和他带来的术士们也归属孟循月指挥。

      日上三竿,漪月宫位于孤山脚的宫门打开,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行驶出宫门,向着目的地——屏山前进。

      队伍没有经过广陵城里,而是从城后山绕走,沿着垣水河直直行驶进了郊外。

      没人和温无藏解释过这支队伍要去屏山做什么。

      她只是听见“宫外”两个字,便在混乱中带着行囊加入队伍糊里糊涂的前进了。

      行驶一个时辰后,温无藏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趟浑水。

      漪月宫外的人世间,真的是太热了!

      垣水河一向以漕运兴盛,流泻千里著称,如今已经两岸大片河滩裸-露,河心仅浅浅一汪浊水,浮着枯枝败叶,一路遇到的大小行船全部搁浅荒废。

      尘沙万里,到处是铺天盖地的枯黄。

      那个草木繁芜,空气里都带有草木和水气湿润的南国已然化为焦土。

      这几天气温热到愈发没有天理,甚至比当初温无藏进入地下暗河时还要再热上三分,地面上沙土蒸腾,马儿都不敢落蹄太久。

      行驶一个时辰后,有几匹马儿扛不住,瘫软在地。

      身披战甲,手持长剑的术士们也热到晕厥。

      幸而队伍早有准备,每位术士都被分到一副风灵手环,灌注灵力后戴在手腕上,便有阵阵凉风旋起,环绕周身。

      给马儿喂了些冰寒霜草之后,马儿情况好转起来,队伍继续进发。

      行驶途中,温无藏始终在向四周着扩散灵识,几个时辰里,几乎很少有能回应她的生灵,她触目所及的植物全部死亡,化为枯枝败叶。

      偶尔会路过一二处寂静的荒村。

      孟循月派术士们前往村庄查探人数,术士们放出青铜鸟飞向荒村上空。

      青铜鸟刚刚飞出去,温无藏已经收回了灵识:“这个村子里没有活人了。”

      要么是饿死,被流寇杀死,要不就是逃往他处了。

      就算有一些村镇里还有活人,也处于濒死状态,术士们尽全力救治后,留下一些水和食物,将人数登记在册,继续前往下一个村庄。

      就这么行驶了一天,队伍术士们人强马壮,从夜晚工作到天明。

      路上也会遇到成群结队的流寇。

      大旱期间,流寇会持刀闯进村民家中抢劫杀人,各世家无暇抓捕,任其愈发猖獗,竟成东南三州的一大祸患。

      他们杀人如麻,以致三州乡野人数锐减。

      队伍制服了这些流寇,他们登时被吓到瘫软,跪地求饶。

      有些还在叫嚣着,“乾墟都不管,你们漪月宫管我们作甚?东南三州大旱,岂不是因你们而起?”

      流寇叫骂很是难听,孟循月命人将叫骂的流寇和匪首一律斩杀,就地掩埋。

      术士们就地行刑,看着地面上混着泥土的浊血流进垣水河中,温无藏捂住鼻子,遮盖住血腥味儿。

      杀完人后,孟循月命人将水和粮米放在地上。

      “你们并非天生恶匪,只是天灾绝收才铤而走险,抢粮为生,若你们放下刀械,漪月宫便赦免你们的罪过,各自领米返乡,无家可归者一律编去民屯。”

      队伍休整时,有人传给温无藏幅地图,她喝下水壶里的最后一滴水,细细看着大致的路线。

      队伍始终在沿着垣水河前进,按着这条水路,从广陵城到屏山近百里的路程,途经琅,望二州,路上要经过一座县城,三座城镇和十来个村庄。

      看着这条线路,一个完美的逃跑计划生成。

      第二日晨,一宿未休息的队伍终于来到了此行所遇到的唯一一座城——越川城。

      虽说是县城,但其落败程度不亚于荒村荒镇,光秃秃的城门外没有守城士兵,只有漫天黄沙。

      “越川归哪个世家管辖?”

      孟循月率领众策马进城,走在城中土路上。

      “长兄,越川城内有两家世家,分别是浦月剑府季氏和云水台祝氏。”

      行走在他身后的孟二回答道。

      听见一众人马的脚步声,寂静的越川城里终于有了点动静,道路两边低矮房屋里的破窗里露出一双双干涩,饥饿,麻木的眼睛。

      他们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傀儡般挣扎着动弹了一下。

      孟循月看着这些眼睛,惊愕道,“这些是活人吗?为何一点生气也没有?”

      “是活人,不过也快死了,整座越川城里只有七百三十二个活人,其中有二百零八人位于越川城西南城门附近。”

      温无藏沉声道,从一踏进这座城起,她便察觉到铺天盖地的死气,迅速散布灵识探查——整座城的活人不到八百,且气息微弱,了无生机。

      “好,那我们去越川城西南城门打探一下情况。”孟循月继续吩咐着。

      “阿明,你留在这儿,带着术士们给饥民分发水粮。”

      “长兄——”孟二还想说什么,孟循月头也不回地策马扬鞭而去。

      他留在当地,怔怔看着孟循月远去的方向,尘沙滚滚里,孟二凝视着温无藏的背影良久。

      众人行驶至越川城中心,一路上遍地是横陈街头的干尸,孟循月派一部分人将路上的死尸收殓。

      这里石砖道路都破裂成一块块,石砖上还残留着大量干涸的血迹。

      这座城出现过暴动?

      来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处,众人被眼前场景震惊到五内撼动,不由得停下了马。

      这里有一座伫立千年的高大石碑。

      这块石碑上布满沉灰与血迹,石碑下摆放着摞成小山的人头,人头如枯石,皮肉和眼珠子腐烂风干,枯发飘散,白骨露出来。

      一些食人雀在人头山上飞来飞去寻找吃食。

      人头山旁是遍地凌乱的残刀断剑,刀尖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这座人头山上释放出来的死气和尸气充斥着整座城。

      一个术士下马拿起地上的一把卷边的长剑,观察了片刻,神色大变,他将此剑呈给孟循月,低声汇报着什么。

      孟循月脸色铁青地接过剑,顿时气喘不稳。

      片刻后,他将那柄长剑丢在地上,眼神冰冷道,“去西南方!”

      西南城门处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这里和越川城的别处一样,土路两边坐落着低矮的破屋,一双双麻木无仁的眼睛在暗处打量着他们。

      忽然,一边的小巷子里出现几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他们相互搀扶着来到众人面前,谨小慎微地行礼。

      这群人里为首的是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姑娘。

      她身后跟随着三四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还有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婆婆。

      几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小孩的腿比婆婆的拐杖还要细。

      “浦月剑府季小楚见过孟公子!”女孩对孟循月行礼道。

      漪月宫派人出访辖境内县城,按礼节,县城世家家主要携全家上下在城门外恭候迎接,看来,这个越川城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你是家主?”孟循月问道。

      “我是家主的长女,我爹爹生了重病。”

      季小楚扶着白发婆婆,眼睛湿润着,“大人们可算来了,你要为整个越川城的百姓做主啊——”

      整个浦月剑府空荡荡,变成一处荒废的府邸,季小楚带着诸位术士们来到府邸后院假山处。

      她打开一处通往地下密道的石门,邀请众人进去。

      温无藏对地下还是有些怵,犹豫着不敢走进密道里。

      “大人们,我们都是一群老弱病残,怎敢有坏心思?我家人和百姓们就住在地下。”

      季小楚点燃密室的油灯,带领着诸位参观了这座暗藏于废城之下的地下堡垒。

      出乎意料的是,地下犹如集市般热闹,堡垒中挤满了几百个活人,约有几十间房屋,大多数房屋里挤满了昏迷不醒的百姓,有些甚至直接躺在走廊里。

      他们发出病人的哀号,一些剑府的季姓家奴在人群中穿行着,为这些百姓诊治上药。

      看似喧闹,却井然有序。

      百姓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来者,当他们看到术士们身上的圆月纹后,纷纷站起身,不敢大声叫喊,小声议论着。

      “漪月宫的人终于来为我们做主了!”

      “切!他们早去哪儿了?”

      “漪月宫就是个摆设,这群来人了也没什么用!”

      季小楚带着诸位来到堡垒深处的一处房屋外,透过窗,众人看到屋里躺着一个面色如死人的中年男子。

      “这是?”

      “他是浦月剑府的家主,我的爹爹,他是被吓成这样子的。”

      大家坐在房屋外面的长凳上。

      季小楚伸出枯柴般的手指,为孟循月递上一杯清水,在这种地方,清水的价值胜过黄金。

      孟循月看着手里一汪清水,眼神复杂,将水又递了回去,“给百姓们喝吧——越川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子仁慈。”

      季小楚接过水,看看房屋里昏迷不醒的爹爹,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般,深吸口气。

      “越川城一共有两个世家,我们季家和云水台的祝家,祝家之所以没出现,不是逃了,而是被灭族了。”

      “事情还要说回到半月前,乾墟突然派人来要求越川在两日内召集三千劳工,前往屏山沉泉塔服劳役,若是逾期未召集满人数,就要断停整个城的水和粮食。”

      “我们越川本就是靠垣水河漕运兴起的城市,如今大旱来临,河水干涸,漕运都停了,百姓怨言道,自从乾墟在望州修了沉泉塔,天象总有异变,大旱降世,定是乾墟作恶触怒神灵,百姓本就对乾墟深恶痛绝,又怎甘为他服劳役,去修那座塔?”

      “两日后,乾墟见劳工未至,派人来问询两个世家的家主,我爹爹温和,不愿与之争执,那云水台祝家的家主却是血气方刚,一刀将乾墟派来的使者杀了。”

      “此事引起乾墟震怒,在一个晚上,他们派了一支军队进入县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祝家上下百余人,全部斩首于城心石碑下……”

      “我们越川的百姓都是好样的!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震怒不止,全城的成年男子与这支军队缠斗在一起,一直战斗到天亮。”

      “那夜我们一家都躲在堡垒里,听着城中彻夜的惨叫。”

      “第二天我爹爹带人前往城中查探情况,他回来后就吓成这样了,昏迷前他告诉我,越川三万人,只剩下不到两千,巷中血过脚腕——乾墟这是奔着屠城来的!”

      “爹爹不省人事后,身为长女的我担起重责,百姓们与敌人战斗时,我们季氏没有和他们并肩作战,只能仅此绵薄之力,为百姓开仓放粮放水,诊治病者,弥补我心中的愧疚。”

      季小楚说着,诸位术士们一语不发,脸色深重,有些人手握成拳,摇头叹息不已。

      “越川城里都是义士。”

      温无藏沉痛道,“愿他们的亡灵可以安息。”

      原本正襟危坐的孟循月忽然站起身,背对着众人,他沉声问,“这样灭族、灭城的惨案,为何不告知漪月宫?”

      没错,就算越川城世家有什么过失,也不需要身为九州统治中心的乾墟去处理,直接将审判权力交给管辖东南三州的漪月宫就好了。

      为什么要跳过漪月宫,越级审判一个小小的县城?

      “事发突然,我们根本没时间向漪月宫求救,等到屠城结束后,我们向漪月宫派去的人都有去无回,我不知道他们是被杀了,还是饿死在半路上了,还是迷路了。”

      季小楚看着孟循月的背影。

      “乾墟的人曾经告诉过我爹爹,沉泉塔劳役一事,不可告知漪月宫,还经常在城里散布一些舆论——”

      “什么舆论?”

      “漪月宫就是个内里凋朽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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