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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四衡宫(二) “你们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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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从下面带了东西上来。”夜湛直截了当地说。
温无藏和阿珩对视一眼,阿珩看出她的想法,对着几位巫师似笑非笑着。
“师父们就别卖关子了,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但这宝贝可非寻常物件,若是被你们看上了眼,强行要拿走,那不就难堪了吗?”
“原来二位有这个疑虑。”晦观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嘲笑。
“你能将那物件从地下带出来,就说明你很有本事,我们四个怎会是你的对手?况且,那东西已经是你的了,你已经沾染上它的气息,我们拿不走,你也甩不掉了。”
四衡宫的巫师们真会打哑谜。
街巷里几团火光闪过,一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叫骂声传来。
温无藏对晦观一笑,回头示意阿珩,后者轻步下楼,将那枚用布包好的白玉,慎重地带了上来。
既然自己苦苦炼化石头多日未果,还不如让这几位瞎眼巫师瞧瞧那石头究竟是何来头。
四位巫师环坐一圈,屏气敛神,灰白色的眸子低垂,视线久久定格在那枚白玉上。
阿珩被这凝重的氛围影响,她不敢打扰诸位,大气不出。
温无藏环视众人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那枚白玉上。
“这是骨头。”
半炷香后,晦观出言打破静寂。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触碰过这枚玉石,但他的回答很是笃定。
温无藏觉得他并没有空口胡诌,这枚怪石就是从地下暗河的棺椁中带出来的,棺椁里安置着骨头再正常不过了。
“什么人的骨头,是男是女?”
“这是‘骨杂’的骨头,若我们没有看错的话,这是‘骨杂’的腿骨。”
晦观说罢,剩余三位巫师都颔首表示赞同。
“骨杂?”
温无藏一晃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陌生的词汇...如今九州大地上只有不到千人听说过“骨杂”这个词。
“骨杂”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志怪异兽,而是人类与白灵人结合生下的半人半兽的异种。
“骨杂”身体上总是有异于常人凸起的骨头,这源于它们特殊的身体构造,骨架整体繁复错乱,节节凸起。
“骨杂”长相奇形怪状,一张薄薄的肉皮包裹着体内野蛮生长的骨头,不仅人类接受不了这种异形种,就连白灵人当年也会四处捕杀“骨杂”。
“骨杂”普遍存活时间不过超过九年,死亡原因无非两种:
一,被人类和白灵人猎杀;
二,“骨杂”天生就患有极其严重的骨质病,一般病痛五年就活活痛死了。
到后期,若是人类与白灵人结合产下“骨杂”,不等它啼哭就会直接扼杀于摇篮,避免受世间之苦。
因为“骨杂”的存在十分猎奇,又违背天理人伦,故而白灵人消失于这个世界后,谁也不会再提起这种事。
历史也就忘却了“骨杂”曾痛苦而短暂的存在过。
温无藏脑海中浮现出“白灵人”“骨杂”“漪月宫”“乾墟”“地下阴泉”这几个词,硬是没想明白这几个词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
“这块骨头需要时刻用油脂涂抹,否则不出五天就发黑开裂,化为齑粉。”晦观说着,“你打算怎么保存它——”
“值多少钱?”温无藏打断晦观的询问,直接一针见血。
晦观一愣。
他没想到温无藏居然毫不在乎这“骨杂”之骨背后的隐情,居然抛出了一个如此世俗的问题,他和其他三位巫师对视一眼,斟酌了一会儿,理性开口。
“姑娘,九州很少有人知道‘骨杂’是什么,怎么可能会有人对‘骨杂’的骨头感兴趣?”
“您的意思是——这东西不值钱喽?”
温无藏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从始到终能让她坚持下去的只是钱而已,钱没了,什么都没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捡个鹅卵石回来当摆设!
“师父——”
温无藏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哭喊着跪倒在晦观脚下。
这么多天来,黄金一直是她活着的动力。
即使是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来到萍水县假扮成老头子,她也不曾埋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这石头卖了赚大钱,带着孩子们去周游九州。
“我从琅州跑到萍水,终日带着这张假面示人,不为别的,只为钱啊——现在您告诉我,这些努力都白费了,都是一场笑话,我,我都不想活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投河了,届时劳烦诸位为我超度安息。”
晦观注意到温无藏这幅疯魔样子,连连后退几步,他和三位巫师对视一眼,几位都看不懂温无藏唱的是哪出戏码,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姑娘,骨头虽不值钱,但是它的秘密值钱。”
晦观说着俯下身,扶起温无藏,“您万万不可寻短见啊——”
“我就是普通老百姓,谁会找我打听秘密?我说的秘密谁又会信?”温无藏只觉得生命中的光都熄灭了。“能让我活下去的唯有钱而已。”
“这样吧,天盘城有位热衷于收集兽骨的公子,出手阔绰,姑娘不妨找他卖掉这块骨头。”
“姑娘可以随我等一起上路,此去天盘城,一来卖钱,二来还能离开琅州,带着孩子们在北方开始新的营生。”
“天盘城各路豪杰荟萃,相信以姑娘的才智,一定能在那里站稳脚跟。”晦观慎重地对她说。
温无藏低垂着头,拭泪不语,脸上的老人皮已经开始破损,从眼角处崩出纵横交错的碎纹,像极了皱巴开裂的地毯。
天色渐白,街上吵闹的声音逐渐消停。
“晦观平生为多人答疑解惑,指点心结,讲透人生因果;人人都说他的点拨能开启迷悟,引人入正途,姑娘可要好好参透这个道理。”夜湛说道,话语带有一丝不容置疑。
“只是,我听闻琅州边界处布下众多世家宗门的术士,追查来往逃犯,不知诸位如何应对?”温无藏疑惑道。
“你大可放心,我们的出行工具非同一般,一定能顺利度过琅州边界。”晦观示意温无藏放心,“姑娘下定决心了?”
温无藏望着窗外。
天光渐白,阴暗交汇处形成了一道绚丽奇异的色彩。
一个时辰后,萍水城郊。
“老大,那些鸟能带着我们飞起来吗?”
岸生站在温无藏身边,望着萍水河湾处休憩饮水的一群白色大鸟,困意尽消,眼睛瞪得像铜铃。
“当然可以啦,我们是要坐在鸟身后的飞车上的。”
温无藏指着不远处的几节车厢,“这些鸟会拉着这些车飞到天上,日行千里,你只需睡一觉,就到天盘城啦。”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在云层中飞了?”周遭的几个孩子开心地跳起来。
温无藏也很满意,这样从天上绕过琅州边界,也谁阻挡不了她的去路。
她抱着一个,左右手牵着俩孩子,来到正在休整的巫师旁。
他们一共有七个人,都是从周边县城逃出来的巫师,依旧是身披黑袍,围坐在河边,一眼望去令人联想到一些非正规群体。
“师父,我们人到齐了,咱们上路吧。”温无藏对晦观说道。
“我们人多,行囊也多,可不可以单独给我们一家人安排一节车厢呢?”
晦观面露难色,和身后的一群巫医商议过后,他有些难为情。
“你们有孩子,就坐一节车厢吧,但是,师兄们会把你们围在中间,防止你掉队,毕竟此去天盘城足有千里远,万一你们丢了,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师父们有心了。”温无藏躬身答谢,转头便凝固了笑意。
巫师们带来了五节车厢,将其中一节最大的车厢划给了温无藏一家乘坐。
阿珩带着几个大孩子将行囊搬上车厢,当一切准备完毕,这些飞鸟拉起车厢,扑腾着翅膀准备起飞。
这些鸟儿名叫“鹏”,通体白色,体型大小近似一间小茅草屋,翅膀健硕有力,是四衡宫刻意培养出的一种用于空中载客飞行的灵兽,温顺平和,飞起来又快又稳。
温无藏将手掌伏在鸟儿的羽毛上,感受着它们的心跳。
她看着这只“鹏”铜铃般的硕眼,“鹏”也看着她。
“老大快上车,鸟儿们要飞起来啦!”孩子们催促着。
当晨光过去,烈日高垂之际,众人的飞车已经远远地飞驰出萍水县城几十里外,车身行驶很稳,伴随着窗外的风声,一些孩子们七零八落地睡着了。
“我们飞到了云层之上哎——老大,你看那儿是什么?”
山芽趴在车窗上,新鲜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当她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古怪建筑后,忙叫温无藏和阿珩两人来看。
通过车窗往下看,一座高高的细塔矗立大地上。
这座塔极高,大约接近五百米,仔细瞧,这座塔还没有竣工,塔尖四周搭建了一圈脚手架,上面行走着一些背着重物的人。
“这是乾墟来九州各地修建的观测天象的塔,你看见最顶上的塔尖了吗,那里就是供术士们观测天象的地方。”
温无藏指着那座塔的塔尖,耐心地给山芽讲解着。
“这座塔建成之后,术士就能改变天象,结束大旱?”山芽问道。
“他们只是观测,没办法改变。”
这世上能够改变天象的只有丹植族人。
“老大你瞧,那座塔下面有好多役工。”
阿珩指着塔身附近,地面上汇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劳工队伍,乌压压的,宛如汇集于塔中央的黑河。
她从车窗往外看去,继续打量着四面八方,不知看到了什么,蹙起眉头。
“我们的前后左右,各围了一辆飞车,这是生怕我们跑掉吗?”
“他们在监视我们。”温无藏示意阿珩看附近的飞车。
车窗里探出一张蒙着黑纱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车。
温无藏深吸一口气,“阿珩,你有没有看出蹊跷来?”
“我觉得你有蹊跷。”阿珩反问道。
“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他们一起去天盘城,我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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