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不轨》喜多金

5、咖啡 耳朵也发烫

　　陈知衍让洛熙懂得什么叫体面。

　　他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三言两句，对比之下，衬托得沈如珍狭隘粗鄙。
　　高下立见。

　　果然，此话一出，众人看沈如珍的目光也玩味起来——好像在说，太无耻小气了，

　　众人的反应如同一把把利箭，齐刷刷刺向她。
　　她脸色一阵苍白铁青，耳边硕大的珍珠似乎也暗淡无光了。

　　雨下得更大了，雨声浩荡，水雾弥漫。

　　他依然是平静温和的样子，如云间月色皎洁，又如松上皑皑白雪。
　　远远相对，沈如珍就是从他的目光中，看出几分凛冽和压迫来。
　　她呼吸一窒，慌乱又狼狈地逃离现场。

　　沈如珍如芒在背，羞愧难当下自我安慰，算了，从小妈妈就告诉过她，算命的大师说了，自己是嫁入豪门的高格局富贵命。
　　而洛熙？她不过是刑克父母的孤鸾寡宿。

　　她不可能和那个陈先生有什么的。
　　绝不。

　　陈知衍打开后车门，用手绅士地挡在车门上方，洛熙落座于后右侧。

　　他收伞时，周泊也没忍住，再次往下一瞥。
　　而此刻，陈知衍正好朝周泊也的位置凝了一眼。

　　目光交汇，陈知衍弯了弯唇角，可那眼睛里并没有任何笑意。
　　周泊也读懂他眼里的警示意味，当即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他跨入车内。

　　雨势渐收，车子驶向主干道。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可坐一人的空隙，谁都没有说话。

　　车内听不到丝毫外界的风雨声，洛熙手落在小羊皮质地的车具上，柔软细腻，鼻间是淡淡的清冽香气。

　　洛熙想，要不要解释一下评优拿奖金的事情。

　　犹豫间，身边男人开口：“洛熙，是哪个熙？”
　　陈知衍的声音很轻，如鸿毛拂水，对在宿舍楼下发生的事闭口不提、不问。

　　“就是……”她一时竟不知道如何组词，“四个点那个。”
　　想到可能没解释清楚：“我写给你。”

　　前面司机在安心开车，陈知衍好整以暇，懒懒静待，没有拿笔给她的意思，洛熙目光落到他摊开放在腿上的手掌。

　　没有多余的提醒，陈知衍默契地把手伸向洛熙。

　　横、竖横，横……
　　一笔一划，洛熙写得认真，两人不由地凑近。

　　洛熙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只能用食指指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浑厚和温热。

　　常态下，男人体温也比女生高吗？

　　怎么觉得食指发烫了。

　　洛熙忽而想到两人上次在逼仄的空间内，他的体温就很高，存在感非常强烈。

　　思及此，耳朵也发烫起来。

　　最后一点落下，洛熙赶忙抽回手指。慢半拍后，扭头礼貌的看向陈知衍。

　　他也正在看她。

　　双目相接，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写字的手掌上。
　　剑眉星目，不外如是。

　　网上说，长得好看的人，基本骨相都很优越，尤其是眉弓位置，会微微突起，这是美人和普通人的差别之处。
　　抛出男女性别，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熙，光明，欢喜，好名字。”
　　陈知衍手指蜷缩，指尖不自觉地摩挲手心。

　　一下，一下。
　　痒而不自知。

　　洛熙在出生后的很长时间里，都是没有名字的，她父母在她还没满月把她丢给爷爷奶奶后就走了，没有奶粉，也没有取名字。

　　直到她上户口，小镇上负责上户口的主任伯伯，帮忙翻了一下字典：“既然丫头是在寒冬腊月生的，就叫熙熙吧，光的意思，让人想起来就暖暖的。”

　　从此以后，她就是拥有光明兴旺未来的洛熙。

　　奶奶去世时，用她殷勤操劳一辈子的手，紧紧握住她，嘱咐着：“熙熙啊，一定要好好的过，开开心心地过，你可是叫熙熙的，主任说了，熙是光明兴旺的意思……”
　　苍老的声音，近似哀求。

　　洛熙一直遵循奶奶的心愿，她努力上进，成绩永远名列前茅，自足自乐，保持开心。
　　她知道自己人生的主线是什么，摆脱泥沼，奋斗出更光明兴旺的人生。
　　目标明确，很少为细枝末节分心。
　　至少现阶段，感情对她来说，属于细枝末节。

　　周泊也不想让她来赴约，她能猜到他的想法和担忧，但洛熙不以为意。
　　——陈知衍古道热肠，数次出手相助，温润知礼，她对他感恩亦信任。
　　虽说并不清楚他的背景，但也知非富即贵，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这种出身的女生动什么心思？

　　关键还是在于，洛熙自己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有这道心理防线在，足以让她坦然自若。

　　“可以停一下么。”

　　雨后的街道像是被水洗过，让人的心情也清新自然。

　　“抱歉，等我一下。”

　　陈知衍看到女孩欢快地推开车门，跳下去时被车座蹭堆起连衣裙的布料，露出一段纤秾适宜的腿。

　　他赶紧收回目光。

　　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后槽牙。
　　牙龈处有密密麻麻的痛感，他又舔了一下，疼痛又深刻。

　　再次望向车外，洛熙已然走到一辆三轮车花铺前。
　　老奶奶穿着雨衣，三轮车上的花朵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

　　雨水淅淅沥沥，洛熙佝着腰，手掌遮挡在额头。
　　像一朵白色的茉莉，陈知衍想。

　　“奶奶，花怎么卖？”

　　“本来十块钱一束，天不好，被雨打啦，8块钱一束，好不好呀小姑娘？”

　　“奶奶，给您二十，剩下的都给我好不好？”

　　“好好好！”奶奶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姑娘，多谢你。”
　　雨天行人少，本来以为要到天黑才能回家的，没想到现在就可以收摊。

　　洛熙拿出手机，刚点开“扫一扫”，就听奶奶的喇叭里传来二十元到账的声音。

　　她恍然回头，发现陈知衍就在她身后。
　　不知跟来多久了，雨伞遮挡住眼前的风雨。

　　“拿着。”陈知衍把伞递向她。

　　“哎？”洛熙迷迷糊糊接了伞，陈知衍把占满雨水的玫瑰花放到后备箱。

　　奶奶笑得和蔼：“你们好般配，这花虽然被雨淋了，回到家放花盘里，不影响的哦。”

　　“我们不是……”
　　洛熙刚要解释，陈知衍已经直接从她手里接过雨伞：“这里不好一直停车。”

　　“好。”

　　迈巴赫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生意不算很好，门可罗雀，店铺装修风格奢华内敛，大概是走高端风格。

　　店铺很特别，叫：Camellia

　　店长很热情，亲自招待：“刚刚空运来的曼特宁，尝尝。”

　　洛熙试着抿了一口，怎么说呢：“味道很奇特。”

　　她忽然想到什么，拿出菜单，认真翻阅。
　　巴掌大的小脸眉头微蹙，样子好像比做数学题还认真。

　　陈知衍好奇：“怎么了？”

　　洛熙坦荡道：“我看看价格，看上去很贵，你也听沈如珍说了，我很穷的，万一付不起怎么办？”

　　“这容易啊。”
　　店主把一杯黄瓷褐汤放到陈知衍跟前，“早上刚从苏门答腊空运来的，尝尝。”
　　看陈知衍小嘬一口，肯定的点了点头后，继续对洛熙道：“付不起就和陈先生再打一次工抵债呗。”

　　洛熙抓到重点，不可思议：“再？您以前在这里打过工？”

　　他挑眉，似无奈：“不相信？”

　　“不相信。”洛熙小鹿眼转了转，笑着摇头，说出自己真实想法，“您看着不像缺钱的人。”

　　“你这是刻板印象。六年前，高三那个暑假，在这儿干了两个半月。”

　　六年前高三，洛熙推测，那他现在应该二十四岁左右。

　　“嗐！可别提了！”说起这个，店长立即来了兴致，“那会儿啊，可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成群的小姑娘来喝咖啡，就为了看我们陈先生一眼，那阵仗，那架势，明星也就不过如此吧！”

　　“店长。”陈知衍放下瓷杯，垂眸叫他。

　　“啊？”

　　“你今天不忙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食指重重地敲了下瓷杯。

　　“不忙啊。”
　　走上流市场路线的，平常店里客人本来就不多，挺闲的。

　　“真不忙？”陈知衍掀起眼睑，轻描淡写地凝掌柜一眼。

　　那一刻，洛熙从他一向温润平和的眼神中，竟察觉出几分锐利和威严。
　　就像温热的火种里突然被泼下一盆凉水，两极反差，让人冷飕飕的。
　　腰背都不觉坐直了。

　　果然，店长一拍脑门，立马改口：“忙啊，好忙，我怎么不忙，我好多事要做啊，两位请便，我要去忙了。”

　　气氛有些许的奇怪。
　　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陈知衍身边有一盆君子兰，细叶碧绿，花蕊含苞，与人一起，君子如兰，赏心悦目。

　　他含笑看人时，漆黑的瞳仁里波光闪耀，总是带着不自觉的审视。
　　可能是他优渥的生活和强大气场所带来的，洛熙想，但因为他足够绅士客气，并不会让人明显不适。

　　但……一直被这么看着，洛熙的心跳还是错漏一拍。

　　有些原本被理智所否定的怀疑，在她心里慢慢发芽。

　　为了掩饰尴尬，她继续翻菜单。

　　“雨前邂逅，我这杯叫雨前邂逅吧，”洛熙手指往后指，大吃一惊，“这杯要五百八十八！黑心老板，太黑了！”脱口而出。

　　她并没有因为陈知衍是有钱人，就对菜单价格假装不在意，毕竟她的条件大家心知肚明，打脸充胖子这种行为不是她的作风。

　　“要考虑豆子的质量和运输成本，价格也是筛选客人的一种方式……”
　　陈知衍解释，看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无奈，点头妥协：“对，太黑了。”

　　“就是就是。”洛熙合上菜单，“不过你放心，虽然店家黑，既然说了是我请客，我还是请得起的。”

　　“嗯，再尝尝。”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色不早，也该去吃晚饭。

　　洛熙去买单。

　　店长一脸诧异：“您不用买单啊。”

　　洛熙反应了下：“是陈先生买过了吗？”

　　“不是啊，陈先生就是老板，当然不用买单啦。”

　　“啊？”

　　此刻，陈知衍站在她身后，悠悠道：
　　“没错，黑心老板，就是我。”

　　洛熙：……
　　现在收回说出的话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