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关于父亲食道癌这件事的始末（二） 过完年复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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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复查，指标也整体平稳，只有两项异常，一个是癌胚抗原，正常0~6ng/ml，父亲查出来6.2，超标一点点，另一个是角蛋白也高一些。医生建议再一轮放疗巩固，我担心再去医院会打击他的情绪，犹豫一段时间，也没有去。
整个春天，父亲都闲不住，在家里盖房子，说要趁还有力气要多干一点。我有个哥哥，什么都不会做，出去打工，家里一直都是我爸撑着，哥哥有两个儿子，也是我爸养着。父亲想给我哥多赚点钱。父亲生病哥哥和嫂子拿不出钱，要靠我和妹妹。
他几乎天天干活，搬砖，搬水泥，送货，都是很重的活。我每天打电话回去，都劝不住。
另一件事情是，我怀孕了，每周都去医院监测孕酮，有一点点自顾不暇。
父亲那边，因为我和他说过说要少吃猪肉，他就几乎不吃猪肉，牛肉鱼虾也不吃，只说不喜欢，营养方案也渐渐停了。我爸听家里老人说有一种野草拔来煮水喝可以治肿瘤，就让我妈煮给他喝，因为不要钱，地里就有，还说能吃好。父亲现在正常吃饭没有什么感觉，如果太大口吃，会觉得胃里有东西噎了一下。我打算清明节回家要带他去复查，他不愿意，我也没再强求，想着可以等五一再去。
疏老师觉得不太对，给我举例子，说现在敌人范围很小，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只要很少的兵力就够了，如果我们大意了，敌人的范围再次扩大，就需要很多部队，全身动员，到时候就要花很多钱，人也危险了。
清明节我因为身体原因没回家，我爸就什么都不和我说。直到妹妹打电话给我说父亲最近觉得胸口痛，他自从知道了自己病情，就开始四处打听，还留了病友电话，经常追问别人情况，知道对方一直在医院放化疗，还要装支架，我父亲就暗自闷闷不乐，感觉自己活不长久。
我开始感觉到父亲的不配合，每次和他说话我都小心翼翼，营养素不开心就不愿意吃，我不知道哪句话说不好他就想不开。这两个月来我自己怀着孕，检查有些贫血，可一旦放松对父亲的注意，父亲就放松自己。我真的压力好大。家里哥哥和妹妹出现问题都来责怪我，我没有做错什么，我认为父亲的病就是选择和命运斗争。能做的我都做了，父亲不听，我干着急。
到了五月份，父亲突然和我说，感觉嘴巴里往外渗水，感觉很多唾液。疏老师再次提醒我，要尽快干预了，听之任之又要花大钱，还面临风险。父亲又住院了，看CT肿瘤并没有增大，但医生建议化疗，开了药。父亲知道是化疗药，就不愿意吃。这次虽然检查结果还好，但是回家开始反复发烧，只挂消炎水，喝水也开始不顺畅，又开始吃不下饭，觉得老有东西卡在那里。短短两个星期瘦了三四斤。家里开始慌乱，讨论要不要放支架再加化疗。疏老师说放支架是不得已延长生命的方法，是生命进入倒计时，既然前几天复查没有肿瘤扩张，也许这几天只是囊肿或者水肿，先观察几天，吃流食，一定不能逞强，万一水泡破了，说不定还要大出血。
父亲稍微好一点，就开始不注意，一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吃硬的东西结果自己噎住，全吐出来。我在家几天，看住他，好好按照疏老师的方案进食，山药胡萝卜苹果煮熟打碎，再加蛋白质和维生素。那几天确实有在好转，嘴巴里的水也感觉少一些。但是我一离开，父亲就开始不舒服，我不知道是故意不愿意喝营养餐，还是他肠胃不舒服。如果要搞清楚，就必须要请假回家，这样下去上班也没办法安心。
到了六月份，父亲嘴里升水很多，影响睡眠，放疗的地方前胸后背都开始痛。水只能小口喝，去做检查肿瘤变大了，母亲打电话给我哭着说父亲快不行了，父亲自己也害怕得哭了。医生说父亲已经错过化疗的最佳时机，没有办法了，市医院说唯一的方案是免疫治疗，费用比较高，一个月一万多。我们又去问另一间医院，医生说唯一的方案是做手术，把食管切除，把胃提到上面来。
我和父亲聊了整整一天，父亲说不愿意手术后插管子还不能正常生活，如果手术后很痛苦和正常人不一样，不如不要这么痛苦。父亲说知道自己日子不长，坚持到妹妹今年结完婚，就结束生命。我真的很心疼我爸，如果是我自己做选择，我都不会犹豫，反正是自己的生命，可是那是我自己的亲爸，我不知道要怎样选。医生说不管选择哪个方案，都只是延长生命，也没办法能够保证可以活几年。
我们预约了床位，还是选择化疗，化疗的药是紫杉醇和卡铂，我用百度搜了，副作用特别大。疏老师说化疗就是用药毒死癌细胞，同时自身的细胞也会伤害很大。营养方案就是加强对自身的修复，对抗化疗的消耗，同时抑制癌细胞的生长，这时候每天都是打仗。用如果这一仗打赢了，就还有希望。现在高密度的营养餐如果能吃就多吃，要为治疗做好充足准备。
父亲每天吃饭都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吃，他吃得很困难。看得让人心疼。吃不下去，也逼迫自己吃。第一次化疗就反应很大，觉得浑身疼。医生说是化疗后可能七到十天都会有呕吐不舒服的反应。
当初我的话父亲不听，总是好一些就不吃，现在难受了，知道要坚持吃了，不想吃也逼迫自己吃下去。
七月份父亲又恢复一些，慢慢有些食欲，精神也好多了。疏老师说这时候千万不能放松，方案要执行到位，能够吃就尽量多吃，要免疫力改善身体内环境抑制癌细胞，这段时间非常重要！但是父亲舒服一点又开始不想化疗，骑个自行车到处跑。
七月底我妈告诉我父亲又开吐了，但是他不愿意跟我们说，不愿意去医院，不愿意继续化疗，说做了没用，还有副作用，我们和他说急了，营养食谱也不愿意吃。他说能活多久无所谓，一切都是命，我说多了，他都开始嫌我烦。
八月份父亲吃饭更加困难，每顿饭前都要吐一会儿才能吃下去。晚上睡觉就开始咳嗽。父亲自己也很痛苦，有天做了一夜噩梦，早上刷牙又偷偷哭。他害怕去医院，说医生都是在折磨他。
疏老师说父亲营养不够，免疫力差，化疗和免疫治疗都需要营养支撑，不然就会掉链子。前面营养多吃一些，后面再做治疗身体拼搏的本钱就多一点。免疫治疗花的钱更多，但是作用非常小，几乎就是碰运气。营养跟不上，免疫细胞也出不来。
我真的尽力了。补充营养是最佳选择但是他不愿意，好好的希望父亲却不去争取。
九月份父亲又去做了化疗，每一次化疗都让他身体变差，精神状态比治疗之前差得远着了。他的胃口也变得更差。化疗让他痛苦，也软化了他的固执。但是他能吃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少。
那天我排了一天的队拿到专家号，医生告诉我父亲没有希望了。食管堵的太长，手术不可能了，化疗两次没效果，现在化疗也没有意义，放疗更不可能。还说父亲现在还能喝点水，很快水都喝不下去，喝进去就吐血，人很快就没了。医生又把免疫治疗的方案提出来，是很贵，只二成的把握会有效果，但是可能副作用会轻一些。疏老师告诉我，不管是北京还是上海，其实在哪里治疗方案都差不多，因为用的药物和技术都是相似的，效果都是因人而异，只有手术才和医生的水平相关性大。
了解得越多，选择却越发困难。还有两个月我就要生宝宝了。
十月份，父亲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医生说有可能是食漏引起的，肺部有点结节也可能是咳嗽导致的感染炎症。食管现在是能喝下去东西，但食物可能会漏到别的地方，属于局部晚期，医院让插胃管。
十二月，父亲瘦了很多，我不忍心看，我还有几天出月子就要回家看看我爸，照顾他段时间。医生说肿瘤压迫器官，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喘不过来就不行了。医院已经不接收我们了。
一月，父亲呼吸开始衰竭，睁不开眼，和他说话有时能感觉到有时感觉不到。
二月，父亲走了。
父亲走的时候瘦的不像样。我看着心痛难受。
是我不孝顺，当初没能时刻看住爸爸吃东西。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心里要慢慢过去这个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关于父亲食道癌这件事的始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