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而生》胖胖的加菲猫

6、那个游戏我不想继续了

　　第6章：年下的直球

　　雨连续下了两天。乔慕清的生活被手术、门诊和病历填满，节奏快得容不下太多杂念。但每当她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总会想起那个雨夜，车里温暖的香气，和徐婉卿带着倦意说“下次一起去喝粥”的声音。

　　周四下午，她难得准时下班。刚换好衣服，手机响了。是徐婉卿。

　　“下班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天有精神了些。

　　“刚下。”乔慕清关上储物柜，“你呢？头还疼吗？”

　　“好多了。就是被这天气闷得有点提不起劲。”徐婉卿顿了顿，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突然很想喝点热乎乎的粥。你……今晚有安排吗？”

　　乔慕清的心轻轻一跳。那个“下次”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没有安排。”

　　“那……要不要一起去那家粥铺？就当是……履行承诺？”徐婉卿的语气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

　　“好。我去接你？”乔慕清拿起车钥匙。

　　“不用麻烦，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这个点过去，应该不会等位太久。”

　　半小时后，乔慕清先到了粥铺。店面不大，装修是古朴的中式风格，这个时间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米粥和点心的香气。她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玻璃门上的风铃响动。乔慕清抬头，看见徐婉卿推门进来。她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米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比起上次餐厅的明艳和医院职业装的干练，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她目光在店内扫过，很快看到了窗边的乔慕清，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带来一丝室外的微凉湿气。

　　“刚到。”乔慕清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种类还挺多的。”

　　徐婉卿低头看菜单，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嗯……还是鸡丝瑶柱粥吧，上次外带的就觉得很好。再点个青菜，一碟虾饺，够了吗？”

　　“够了。”乔慕清招手叫来服务员点单。

　　粥铺里人声轻微，碗碟碰撞声清脆。暖黄的灯光下，气氛比高级餐厅更让人放松。

　　“今天工作顺利吗？”徐婉卿用热水烫着餐具，随口问道。

　　“还行，一台择期手术，很顺利。”乔慕清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你呢？那个马拉松会议的后遗症消了吗？”

　　“差不多了。就是有点厌倦没完没了的扯皮。”徐婉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疲惫，不像平时那样把所有情绪都包裹得完美，“有时候真羡慕你，手术刀下去，问题就解决了，干净利落。”

　　乔慕清笑了笑：“也有解决不了的时候。而且，术前谈话、术后沟通，一样少不了‘扯皮’。”

　　“那不一样。你们的‘扯皮’是基于明确标准和事实的。我们的……”徐婉卿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你经常来这家店？”

　　“偶尔。值夜班后，或者像今天这样不想做饭的时候，会过来喝碗粥，胃里舒服。”

　　粥和小菜很快上来了。乳白色的粥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徐婉卿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嗯，堂食的味道果然更好。”

　　“慢点吃，烫。”乔慕清提醒道，自己也舀了一勺粥。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绵密顺滑。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雨似乎又大了一些，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反而衬得室内更加温暖宁静。

　　“说起来，”徐婉卿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似随意地提起，“你上次说，心里有个像月光一样的人？”

　　乔慕清动作一顿，抬起眼。徐婉卿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带着一点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朋友间闲聊一个有趣的话题。

　　“嗯。”乔慕清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没有回避，也没有深入。

　　“是个什么样的人？”徐婉卿追问，语气轻松，“能让我们乔医生这么念念不忘，我实在有点好奇。”

　　乔慕清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是个……很远，又好像很近的人。”

　　“听起来很抽象。”徐婉卿轻笑，“具体点？比如，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乔慕清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徐婉卿，不闪不避：“学姐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徐婉卿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不变，带着点戏谑：“关心一下学妹的感情生活，不行吗？毕竟，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她故意用了长辈的语气，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行。”乔慕清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锁住徐婉卿，“她……比我大一点。很聪明，也很厉害，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样子。有时候觉得她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

　　徐婉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瞬间的不自然：“听描述，是个很成熟的女性。那……她知道你的想法吗？”

　　“可能知道一点。”乔慕清的目光没有移开，“也可能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好像……很喜欢玩一种游戏。”乔慕清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一种靠近一点，又退开一点，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的游戏。”

　　粥铺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徐婉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看着乔慕清，乔慕清也看着她。灯光下，乔慕清的眼神清澈、直接，没有任何躲闪和犹豫，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徐婉卿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味，不像刚才那么轻松自如：“游戏？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也许她只是比较谨慎，或者……还没准备好？”

　　“也许吧。”乔慕清靠回椅背，目光依旧停留在徐婉卿脸上，“但我这个人，可能没那么好的耐心，也不太喜欢猜谜。”

　　这句话几乎已经是明牌。徐婉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不喜欢猜谜……那喜欢什么？”她轻声问，像是一个真正的疑问。

　　乔慕清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喜欢直接一点。行，或者不行。可以，或者不可以。”

　　她的目光太过坦诚，太过直接，像阳光一样穿透了所有暧昧的迷雾。徐婉卿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发现自己那些游刃有余的试探，那些精心维持的距离，在这个年轻她三岁的女孩面前，正在一点点失去效力。乔慕清不接招，她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直接……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徐婉卿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但至少清楚。”乔慕清说，“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周围隐约的谈笑声。

　　徐婉卿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拿起茶壶，给乔慕清的杯子添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依旧优雅，却少了几分平时的流畅。

　　“粥要凉了。”她轻声说，率先拿起勺子，重新开始喝粥，避开了乔慕清的目光。

　　乔慕清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而需要对方时间去消化。她也拿起勺子，安静地继续吃粥。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徐婉卿聊起了她最近看的一本书，乔慕清说起医院里的一件趣事，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无形的张力弥漫在空气中，比刚才更加清晰。

　　吃完粥，雨还没有停。乔慕清结账，两人一起走到门口。

　　“我送你回去。”乔慕清撑开伞，很自然地将伞的大部分倾向徐婉卿那边。

　　“谢谢。”徐婉卿没有拒绝，跟着她走向停车场。

　　车上，两人依旧沉默。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片清晰又模糊的视野。乔慕清专注地开车，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徐婉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淌的霓虹，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徐婉卿公寓楼下时，乔慕清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婉卿。”

　　徐婉卿转过头看她。

　　乔慕清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那个游戏，如果我说不打算再玩下去了，你会怎么样？”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引擎熄火，雨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徐婉卿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这个问题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乔慕清。路灯的光线透过湿漉漉的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她看着乔慕清，乔慕清也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最终，徐婉卿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解开了安全带，然后推开车门，撑开伞，走进了雨里。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公寓大堂。

　　乔慕清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发消息。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一声声，清晰而固执。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徐婉卿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我到了。】

　　乔慕清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回复“晚安”，也没有追问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收起手机，重新发动了车子。

　　雨还在下。她知道，有些界限已经被打破，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原点了。而接下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并不后悔打出那张直球。等待虽然难熬，但模糊不清的暧昧，更消耗人。她选择把选择的压力，交还给那个设下游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