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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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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不知名的鸟在枝头咿咿呀呀地叫着。
“唰”一道剑气划过枝头,却不带丝毫杀气,那些鸟儿扑楞着翅膀悻悻地飞走了。
“第六式是‘紧庐裹气’不是‘挥剑如风\'。”月眬明淡淡地说。
“噢,呵呵。”邱岩傻傻地笑了笑,,眼睛很清澈,宛若一湖平静的湖水。
一个甩臂,收回剑气。
艳阳似火,灼烈地吞噬着邱岩黝黑的皮肤,蒸腾出缕缕细汗。
可是月眬明的周围总有些许清风。
那种沁入心田的凉爽,那种漂浮的空灵,静静地在他身体里绽放。
邱岩走向月眬明,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精骨空透,柔韧却不失力道,脉通气顺,双臂两尺有四,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正是练武奇才,尤其适合威力最大的“啸琼剑”。真是不明白师傅为何不教他武功呢?
“邱岩。”
“叫师兄。”布衣少年假装嗔道。
“邱岩。”月眬明自顾自地说。
“说吧。”邱岩败给了这个师弟。
“为何你的剑气如此凌厉却丝毫没有杀气呢?”
月眬明双唇紧闭,他想知道,想知道有关于武功的一切事情,尽管师父不教他,也不许师兄教他。尽管师父从来不给他解释。尽管他逼自己逐渐看淡这件事情。
“师傅曾经说过,习武意在强身健体,修身养息,还有就是惩奸除恶。人正,剑气正,人邪剑气就邪。如果心存恶念的话,剑也会使得凶残至极。知道为何抓到邪教弟子就算不杀他们也要废掉他们的武功?”
月眬明定定地站在那里,风从指间簌簌而过。
“那是怕他们继续作恶于武林。”邱岩正色道。
恍惚之间白衣男子那双眼睛变得漆黑深邃,飘摇不定。
“如果心存恶念的话是不是包括从小不教他们武功?”还是以往的冷酷与淡定。但是其中夹杂着些许自嘲与悲哀。
邱岩听得出来。
“眬明…”邱岩一时语塞,儿时的回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邱岩从小就知道,月眬明不同。
····
第一次见到月眬明是邱岩四岁的时候,那时候小邱岩独自在荷塘捉蝌蚪。在着硕大的庄园里,只有师傅跟小邱岩,着实让不甘寂寞好动的他无聊得很。
这时候荷塘荡起丝丝水纹,转瞬间变得狂风不止,小邱岩捂着脑袋向后踉跄几步,刚要扯着嗓门喊,就看见师父立在眼前,小邱岩跑向师父,可是眼前的一切吓坏了他。
“师…师父…“邱岩的眼睛瞪得溜圆,师父一贯干净的青衣变得肮脏破烂不堪。大片大片的血污浸透了衣裳,全身散发出一种恐怖的血腥味。
“师父,你—怎—麽—啦!!!???哇—哇——”小邱岩张开嘴哭喊了一番,突然一声响亮又稚嫩的啼哭声从师父的怀中响起。苑问天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拍了拍一脸吃惊的小邱岩的头,半蹲下身子打开了怀里一团灰色的棉布。
邱岩摒住呼吸,棉布打开,里面竟然有一个雪白的小人。圆嘟嘟的小脸,小小的鼻尖微微上翘,两个小馒头似的小手在脸前乱晃,眼睛还没有睁开,“小雪人”的睫毛颤了颤,落日的温暖轻轻呵护着这小小的身体,小孩打了个哈欠,粉粉的小嘴唇抿了抿,睁开了眼睛,那双看过就不会忘记的眼睛,闪着复杂的光芒也闪着淡淡的冷意。
小邱岩望向师父,满脸的兴奋,“真好玩,我要抱抱他!”说着他把手伸进了襁褓。
“啊!!”小邱岩一阵尖叫,迅速缩回双手,眼睛微红,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是好奇的眼睛并没有从这个婴儿身上移开过,棉布被婴儿的双脚踢开。
小邱岩猛地捂住了嘴。
在这个“小雪人”嫩白的胸前有一团黑色,似乎是印上的,又好像是活的,可怕的寒意从背后沁起,黑色周围有三个月牙似的印记。
不知为何,有这三个月牙在,这团黑色也安详了很多。
“苑问天拉过邱岩的手放在婴孩的手上,软软的,湿湿的,小邱岩眼睛弯起。
“岩儿,今后他就是你的师弟——月眬明。”
····
“眬明,你别瞎想,你可是我师父的弟子啊!所以我有多正派你就有多正派,知道不??”邱岩努力使语气变得轻松。
月眬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邱岩望着师弟淡隐的身影,那抹孤独的影子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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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婆缓步走进正堂,淡雅清新的壁画,使整洁的屋子显得更安静。
忽然觉得阵阵微尘踏风而来,汇聚成一种无形的气力。
有人。
这股气似乎带着些犹豫,却带着悚人的杀气。
哑婆转过身像一探究竟,门口竟无人。
婆婆手中香味回旋的清茶,一阵颤抖,茶滴飞溅而出,杯上的浓烟斜飞倾倒,老妇不觉大惊,快步进入内堂。
可是步伐还是太慢了。
只觉得一阵晕眩,数不清的黑影闪过,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疾风 ,振这耳膜嗡嗡作响,双腿突然毫无力气,瘫坐在地上,身边趟出丝缕热流,清茶倒地,一片狼藉。
哑婆欲嘶喊,她要告诉邱岩,庄上有人探入,她要告诉邱岩保护月眬明,她要告诉他们快跑,但是一切都抑在喉咙中,不管她怎麽努力,发出的也只是吱吱呀呀的的“声音”,喉咙中猛地发出一股腥气,枯裂惨白的嘴角流下暗红的血。
哑婆疯狂地用手乱抓,刚好抓起了刚刚摔在地上的碎茶杯,猛地一紧,茶杯的碎尖插入了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茶杯的碎渣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绯红。
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扔出去。
破损的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直飞前面的墙。
激起了咚咚声响,泛着不安与恐慌。
残破的瓷杯零星地摔倒在前方,哑婆最后一丝意念也随之消散而去。朴素的衣裳被血染红了,胸口的伤被无形的武器侵蚀。
“呦!咋这麽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外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疾风煞缓,空气中悬浮微尘。
进来一个布衣少年,臂戴铁环,上衣紧扣,短短的头发有点乱,却丝毫没有减少整张脸的英气跟活力,那双有些稚气的眼睛蓝得如秋天最美丽的苍穹,闪着最纯洁也最快乐的光芒。
“呃~~?”少年的左嘴角歪了歪,露出一边洁白的牙齿,眼睛眨了眨,突然,用手拍了拍脑袋。
“我…一定是在做梦…”少年眼皮无力地垂了下来,双眼茫然地转身要往外走。
一阵风。
飘着清香闪过。
邱岩定神一看,原来是月眬明。
“咦?眬…明?怎…怎…麽跟我做一样的梦啊?那…婆…婆…”邱岩的瞳孔猛地扩大。
白衣少年没有理会他,眉头紧锁,迅速进入内堂。
正堂的清雅被满地狼藉扰乱。
血色染红了地毯,整个山庄充斥着骇人的气息,地上倒瘫的哑婆,胸口似乎被什麽刺穿了,突突地冒着暗色的血。
月眬明快步走到哑婆身边,执手,把脉,眉心促成一团。
邱岩随后狂奔而来,趴倒在哑婆身边,血气方刚的少年忍不住鼻中一酸,喉中的苦涩翻涌而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邱岩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死。师父教他武功却从来不教他如何夺人性命。他不喜欢读书,也不知道人死是何模样,他从生到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就算花枯死了,可不是明年还会再开的吗?人死了是不是就不可以重生了?那麽哑婆怎麽办?所有的疑问在他的脑袋里回荡。
此时的哑婆,雪鬓半偏,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眼睛紧闭着,眼角还残留着长长的泪痕,似乎与这个世界隔绝了。
月眬明微微托起哑婆,婆婆双手似乎触到了什麽,脸上紧绷的肌肉渐渐缓了过来,眉结也慢慢舒展。
“婆婆。”邱岩轻唤,一动不动地盯着婆婆的双手。
“闭嘴!”月眬明表现出少有的烦躁,连邱岩也微微一振。
月眬明食指和中指紧紧和着,举在半空,双唇微张,手指在空中停留半刻之后,猛地向婆婆锁骨中一击。
只见婆婆上身用力前倾,之后又重重落下,顺势躺在邱岩的腿上,一脸的痛苦,苍老的脸扭成一团。邱岩不知道月眬明要做什麽,急忙抓住月眬明的胳膊。
“你对婆婆做了什麽。”
月眬明没有理他,对准婆婆又是一击。比刚才那一下更用力。
“喂!”邱岩心急火燎地大叫道。
哑婆突然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刚才紧紧抓住邱岩衣服的手松开,没有了呼吸,一脸的安详。
一切都静止了,所有的都停了下来。
听说…
死亡就是一切都停止了。
好安静…
“婆婆。”邱岩的声音好暗,好淡。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是给自己一个不实际的安慰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整个世界都被隔绝了,只剩下自己。邱岩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他只知道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累,真的好累。
这个时候,不是婆婆带自己饮茶跟泡药酒的时间吗,为什麽没有人呢?
婆婆…不是从小就担心岩儿磕磕碰碰,婆婆知道岩儿调皮捣蛋所以会一直陪在岩儿身边。
泡药酒,婆婆,岩儿真的…真的会听您的话,一定泡药酒。
婆婆,您该醒了吧?
邱岩呆呆坐在哑婆身边。
“婆婆,婆婆!!!~~~”
邱岩忽然伸出手,握住哑婆的肩膀,猛烈地摇晃,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毫无血色的嘴唇中艰难地发出。
“别晃!”月眬明声音略带责备,也恢复了原本的冷淡。
邱岩没有看月眬明,手停了下来。
月眬明的腔调略微有些变化,邱岩察觉到了。
“婆婆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