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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开门Ⅱ “删除消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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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里的,是什么东西?”
安宁问伊恩,伊恩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外对面楼居户霎然爆发暴响。
吱呀——
嘎——嘎吱——
生满红黑铁锈的阳台围铁被一对镰刀似的螳螂足勾弯。铁固安全网宛若陶泥重塑,重塑的代价是畸形。安宁身子在发麻,但她依旧定然端坐,只是冷盯它后续。
一张融蜡瘪丑的灰浊人脸从黑黢黢的深处来,健胃消食片样的倒三角脸型象比庞躯,像粒花药顶挂在椭形花瓣尖儿,聊胜于无的虫脖正颤巍巍又慢腾腾地从那切片洋葱口似的阳栏中央伸探出。
灰浊色的蜡质螳螂?
安宁此生还是第一次见。
怪,当称怪物无差。
视线挪移,安宁还看见灰蜡螳螂左足镰扎戴了个深贯穿的保温杯,右足镰腕则腕挂着个左右摇荡的公文包,旋即是跟着包晃颤的诡异感慨声——
“啊~~”
“天~气~真~好~”
“但~~”
“今~天~也~要~”
“上~班~呐~”
“上~班~上~~班~~”
螳螂怪物颤音嘶声,声线败嘈仿佛长满倒刺,字句都像与硬石对磨,尖锐刺耳,聒噪难听。
“不要与他对视。”伊恩的手适时悬遮在安宁双眼前,提醒道:“会被他标记。”
伊恩的手很宽长,宽长到轻易就能遮蔽住她大半张脸,也足够温暖,所以安宁手搭覆伊恩手缘,并未推开。
她侧首问他:“标记了会怎么样?”
“标记者与被标记者只能二活一。”
“若被怪物标记,安宁只有删除怪物才能作为人类活下来。”
“删除?删除是什么意思?”
“删除消杀,清空冗存。”
安宁身顿,心想:怪物世界,真是连法则都奇奇怪怪。
“……那要是删除不掉呢?”
“你必须删除。”
伊恩目光变得凌厉且不容置疑:“无论如何,你都得删除。”
“……给我个理由?”
伊恩静了下,语气变得沉重,“只有彻底删除标记你的怪物,你才能从怪物世界离开。”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你总要回到你的世界里去。”
“谁说我要从这个世界离开的?”
安宁猛地拉下伊恩的手,腰肩绷紧着微前倾,唯见沉眸直面。伊恩显然未料安宁居然如此浩胆,或说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痛恨回归现实世界。
便是再想捂挡也无法遮蔽:少女动作比他更潇洒利落,冷脸一板,双眸完全暴露,竟直勾勾凝视不远处的怪物。
——陡生挑衅的意味。
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开她飘逸刘海,露额显秀眉,清冷中带了点英飒。她冷傲灵动的狐狸眼半阖半露,恰巧与那对面窗台上的螳螂怪物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螳螂怪物愣了下,虫目不敢确信死锁住安宁。
窗前的绿叶稀落晃动,安宁视网膜中即刻出现几个大字,竟是与她进入异世界后,在白茫虚空所看到的黑红迎幕一致。
它们随安宁视线微动而上下左右跟着偏移,最后正正好落在她目光中心,亦在那螳螂怪物头上顶央——
【您已被一级怪物-螳螂市民-标记】
【异化-倒计时-开始】
【03:00:00】
眨眼间,倒计时不由分说地开始倒计。
【02:59:59】
【02:59:58】
【……】
伊恩在螳螂怪物动势前站起身,于其项戴铁窗围向他们楼蹦跳过来刹那,他朝安宁伸出了手。
“准备好了吗?”
“闯荡怪物世界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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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摆脱、清理。
斩杀、殒灭、销毁……
关于这倒计时前缀词,安宁的脑海在跑动奔程下闪过无数替换,到最后甚至连“感动”一词都出来了,回过神却还是万万不能理解为什么出现的是“异化”。
异化,注定是被动词。
所以……
这个倒计时并不是针对那些怪物,而是针对她?
安宁在内心冷哼:呵,看来无论她走到哪,都难逃被针对的命运。
真是破烂世界,破烂人生。
不服气。
她真是哪哪都不服气!
“等等……”
安宁挣脱伊恩的手站定原地。她停下,风也便停下,楼梯间的清明光影也跟着半笼少女身,半凝瓷砖墙。
“为什么要逃?”
安宁气喘吁吁发问,额前刘海经奔跑凌乱分绺成“八”字,它们由汗沾湿微黏在她额双侧,旋又因风顿自眉下眼睫前垂坠。
眉睫下,少女冷静略带锐利的双眸直向少年:“我们为什么要逃?”
“如果逃跑,我们还能够逃到哪里去?”
伊恩回身,他声藏百感交集:“不用逃,安宁。你只要往前走就好。”
安宁伶仃静立,她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小声提醒:“再往前,就要出小区了。”
俄而静站,相顾默然。
伊恩忽开口问:“倒计时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两小时四十五分。”
“……你看不见倒计时?”
“不经你开放,无人能看见。”
“只有我一个人啊。”
“嗯。”伊恩靠近几步,低头问她:“还有时间,你要在这稍作休整吗?”
安宁没回答,她摁了摁肚子,径直走到缓步台的瞭望窗。胃里在反胃酸,跑动消耗后更觉折磨。
上班的时候,经常不敢随便吃饭。虽然进化掉了早餐,但胃还是觉得难受。
听说胃是情绪器官,难受是因为这个缘故么?
她往螳螂怪物所在的位置看:窗台空荡荡,不见铁栏只撞洞。
“这个点,应该会很热闹才对。”
“老头老太太们要出来跳广场舞。”
安宁扭头看伊恩,伊恩照旧是那副就算天塌下来也挺拔俊逸的镇定样,如此见着,她浮躁的心便也开始渐进平息。
聚焦回视网膜中的倒计时:【02:36:36】
安宁再次回勘,更加细致由窗往外部扫视:“刚才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们绕后道下来,再到跑上这栋楼,越进全程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一个怪物都没有?”
安宁边说,边往伊恩身前返步:“这究竟怎么回事?”
“是我的缘故。”伊恩承认道。
盘瞳的蟠螭纹在那双蓝眼睛里齿轮妙动,纹圈游瞳于时像科技后世用影像复刻的梵高星空画里的动态星旋。
安宁心下了然。
“难道……”
“是你的眼睛……?”
伊恩颔首:“除了真正标记你的那个世界怪物,它几乎能让所有怪物都无法发现你。”
“几乎所有的意思,就还不是所有咯?”
“有些怪物执念太深,他们的念力会穿透我的眼,短暂看见你。”
“看见不一定会伤害。安宁,你记住,你只需要不断专注删除标记你的那个就好。”
“不伤害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标准。起心动念的事没有标准。”
安宁垂眸思忖,终乱随风去,不再细琢磨。
她回归正题,主动问伊恩:“我们现在去往的地方是哪里?”
“你公司。”
“嗯?”
“……你的,前公司。”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去公司为什么还要上这小区楼,甚至上天台?不该直接去公司么?”
安宁不由喟叹一句:“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
“怪物世界,就是很怪。”
伊恩挑眉轻笑,扑面而来的青春洋溢。
安宁心尖微跳,赶紧挪移视线:“那好端端的去公司做什么?不是说要删除怪物么?”
伊恩先问她:“你能想起辞职那天,在楼梯间提公文包冲出四楼的那个男士吗?”
安宁闻话开始回忆。
但先跳出来的,是镜头的眩晕,喉咙干涩的咳痒,还有直冒热汗的气喘吁吁。
伊恩详助她细想:“嫌你碍事而推搡你,差点害你摔倒的那位。”
“……哈!原来是他啊!”
想起来了,那天与众爬楼向上,她本是跑到队伍最前头,可经那人冲撞后,她就被多数人身挡在了憋屈中后方。
不想还好,想起来恼愠难挡。
冷静片刻,安宁还是忍不住皱眉嫌弃:“那小子也跟我住同个小区?”
“显而易见。不过他不是小子。”伊恩冷不丁纠正:“他是中子。”
“中子?”
这猝不及防的冷幽默让安宁莫名笑了下:“我还电子呢。”
“他确实是中子。他快要四十多岁了,只是长得比较年轻。”伊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再过几十年,他就是老子。”
安宁像瓢雨中凌乱的愣瓜:都这关头了,他怎么还在插科打诨?
再看伊恩,笑容饶称真诚老实。
年轻人叫小子,中年人叫中子,老年人叫老子。
好吧,转换一下思维,这么简称倒也没毛病。
气氛憋凝几秒,安宁也就接受了这解释,甚至“啊”声配合着感悟:“我就说怎么感觉他挺老成,又是皮鞋公文包,又是军旅保温杯的。感觉我老了……呃,中老子的时候,也会这样。”
“嗯……”伊恩拖着勾人的长尾音,认真凝睇安宁:“我觉得你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养生?”
伊恩笑着摇摇头:“不会变得这么刻板麻木,这么沧桑狡猾。”
“我觉得安宁就算变老了,也会保持一颗赤诚纯粹的少女心。”
安宁乐了,她也笑道:“你对我很自信嘛,伊恩。”
“当然。”伊恩蓝眸变得笃定而明亮:“安宁以后一定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安宁怔住,许久,她才在心里默回了句“谢谢”。
几分钟的中场休息,两人都缓过劲来。
没有目标的行动总是缺乏方向与动力。
于是安宁问伊恩:“你说我得删除怪物,可怪物扑过来你却带我反方向离开。反方向离开,但你却跟我说不是逃跑。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公司做什么?”
“找卵鞘。”
安宁身感旁侧长了棵糊涂树,那糊涂果从树上掉下来,砸中了糊涂的她。
“螳螂卵鞘?”
伊恩点颔道:“对。”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上那被果子砸肿的隐形胀包,一头雾水:“找卵鞘跟消杀螳螂之间有什么关系?”
伊恩撑弄修长手指,十指对摁间,手指关节的骨节音咔声清脆。他稍显漫不经心的慵懒,语气却耐心如故。
“他的卵鞘可以当我们的质子。运气好的话,能成螳螂杀机。”
“……”
安宁先是愣在原地,但不过几秒,她就明白伊恩的意思:质子在这里不再是物理概念,也没有谐意,而朴实意指人质。
人质向来为羁绊威胁,人质愈金贵,威胁愈深重。诛人当先诛心,或许怪物也有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而要删除消杀掉螳螂怪物,当可以从那可能招至毙命的立身外物下手。
从懵懂迷茫到困惑不解,再到隐隐被气笑的无奈,应接不暇的表情在安宁脸上精彩交织。许久未露如此层次复杂的神情,竟连安宁自己都感到僵硬不惯。
伊恩浅笑忽抬手,尔后屈指关节蹭了蹭安宁的脸。
“安宁,你现在的表情,很搞笑。总让我想起,那时的你。”
安宁木脸,脸颊生有淡然红晕。
她抬指挠了挠眼皮,温声要求:“别跟机器人似的一板一眼说话。”
“……好。我知道了。”
啧,这人怎么这么乖。
“走啦,真是……”
不准再随地大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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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安宁第一次霸气牵……
呃,掌握男人的手腕。
伊恩的青筋是真实的,她手心贴在其上,掌肤似乎也在跟随脉搏弹跳规律跃动。
安宁不语,只一味拉着伊恩往高处赶,他手腕看着精瘦,实则粗实,粗实到她就算努力把握,也无法将握腕之手的拇指头与四指指尖拢接。在某刻分心下,她开始无意识建模他手臂,并试图在脑海里将它细致还原。
“就是这里了。”
伊恩说道,遽然止步。
他像一面看似薄润实则厚重的玉墙,岿然不动停于原地间,竟令安宁丝毫拉扯不动。
惯性刹不住车,安宁那握不全手腕的手像滑离而去的开口镯。眼见连人带手要往前栽,少年眼疾手快出手伸勾,猛顺势往腕臂攀握——掌控者身份对调,少女轻盈翩返,蝴蝶般落入少年怀中。
身后猝响碎石窸窣,随即是石子儿擦崖频落的阔坠音。
俩人相拥稍感有惊无险,待定睛往前瞧,只觉心惊肉跳。
——那原本欲临天台顶的平地蓦消,连同门框且露方缝的穹光景亦刹那不见。
前路,是深渊。
路底,只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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