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生夫》不要试图存活

6、第六章 后悔没让他

　　陈文醒的很早，然而怀里还是空了。

　　一丝怅然若失在他心头滑过，很快就如夏日的闷气，忽的一下被风吹散了。

　　窗外下着蒙蒙的雪，冷雾掠过阳台的绿叶，漫进客厅。

　　一把湿漉的伞挂在阳台上，陈文转进厨房里，倚着门框看着里面忙活的人。

　　陈玥被扬起的积水溅湿了半段裤子，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只是挽到膝盖上，露出了白皙的肚腿。

　　“你起了，”陈玥笑盈盈地看着他，微湿的头发掉进眼睛里，他抬手揉了揉，“我煮了猪肝青菜粥，很快就好了。”

　　陈文应了一声，继续注视着他。

　　最后还是陈玥受不了，以厨房闷热为由，把陈文推了出去。

　　很快，一碗热乎乎的粥端了出来，陈文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玥跑进厨房里拿勺子，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快尝尝。”陈玥也坐下来，期待地看着他。

　　陈文搅动瓷勺，谨慎地含了小半勺的粥。

　　果然，味道重了点。

　　就像贫苦的地区口味一般重，陈玥从小饿到大，在家里做饭时总是下意识调重口味。

　　陈文舔了一下唇，对上陈玥清澈的眼睛，一丝愧疚之心悄然生起。

　　无论是生活的苦，还是口味的重，都不过是陈文敲敲手指就决定下来的。

　　那么，纸上的人，为什么会存在。

　　“还行，比上次的好喝。”陈文如实道，“不过我比较喜欢口味淡一点的。”

　　“哦，”陈玥略显灰败地笑着，“那我下次一定改进。”

　　“今天不上班是吗？”陈文问。

　　“嗯，今天我休息，答应了和店里的朋友出去玩。”陈玥大口地喝着粥，蒸汽冒上来，脸颊红润润一片，“你呢？周末还要去上课吗？”

　　“上课倒是不用，不过要和同学一起讨论事情。”

　　“哦。”

　　吃完早饭，微弱的阳光也从厚雾里泄了一点出来，两个人在门口道别，就分道扬镳了。

　　A大的梅花最近开的很漂亮，学校特意开放了几天校园给市民进去观赏。

　　陈玥店里的几个小姑娘刚来大城市，嬉嬉闹闹地说要一起去参观大学。

　　陈玥性格温顺，做事踏实，不少姑娘都看上了他，于是找了各种理由拉上陈玥。

　　陈玥最后拗不过，答应了去给她们拍照。

　　十二月里，北方的树都掉秃了，密密麻麻的细枝铺在铅灰色的天空上。

　　姑娘们穿得花红柳绿，搂着小手一起走。她们都是和陈玥一样，没上过什么学的人，初中毕业，还是个孩子模样就开始讨生活了。

　　甫的一进这样漂亮高雅的地方，就像用踩过牛屎的鞋子脏了主人的地毯，说话都变得战战兢兢的了。

　　陈玥作为一群人里唯一的男生，当然就担起了照顾女生的责任。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女生们回头看他。

　　“这条路好漂亮啊，你们牵着手，我给你们拍张照吧。”他腼腆地说。

　　姑娘们都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冰块融化后流入河里，铃铃铛铛的，听着就让人觉得清凉干净。

　　陈玥抬着一部不知道哪年的老旧手机，在路人的无意的围观下，拍下了前面几个青涩又纯净的姑娘。

　　咔嚓一声后，姑娘们纷纷围上来，劣质的香粉味带着身体的暖气扑上陈玥，他脸一红，却一点都不嫌弃。

　　“拍得真好看。”姑娘们纷纷赞叹道。

　　一群人弯弯绕绕，终于在偌大的校园里找到了那片看不见尽头的梅花。

　　早上刚下过的雪，压在艳丽的梅花上，太阳出来了，雪也慢慢融了。

　　园子里走着不少大学生，陈玥看着他们抱着书，三三两两，说着话，没有促足，径直穿过梅花，走向不远处肃静古朴的教学楼。

　　陈玥仰头摸着那软软的花瓣，不禁感慨，这花要是有神智，恐怕都不愿意给我这样的人触碰。

　　姑娘们第一次见漫天花瓣在微雪中飘舞，不禁也出了神，仿佛成了那浪漫传说中的主角，望着花瓣苦苦思念久不来的爱人。

　　陈玥没有姑娘们多情，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

　　还好大家也都不想看了，手拉手原路返回，高高兴兴地商量着去哪里吃饭。

　　陈玥摆摆手，说着自己要回家了。女生们也没勉强，说了让他回家注意安全就笑着走了。

　　陈玥找了个安静偏僻的地方坐着。

　　四周只有孤寂的风声，慢慢的，又下起了小雪。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橘黄色的浮云飘在湛蓝色的空中，眼前的树枝上还盖着一层雪。

　　陈玥踩进地上的雪里，在一片茫茫的白中留下了足迹。

　　他蹲下来，心里一片迷茫。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去的方向。

　　可他呢，没有人需要，也没有人厌恶，或许那天夜晚，他就应该如同这雪一般，静悄悄地等待融化。

　　人，到底为什么要存在呢？

　　“陈玥。”

　　一个人在他身后喊他。

　　余晖落在他脸上，温润如玉，陈玥仿佛看见了来年的春，吹到了暖阳下的风。

　　他突然还想看看来年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

　　“你怎么在这里啊。”陈文把地上的人拉起来，拍掉他肩膀上的雪。

　　“来看梅花的。”陈玥说。

　　陈文简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好看吗？”
　　“嗯。”

　　“好看怎么不带我去！”陈文轻捏他的耳朵，愠道。

　　“啊，”陈玥求饶似的把他的手抱下来，“你肯定看过了嘛，就在你们学校里面啊。”

　　“没看过，”陈文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带我去。”

　　说着，他伸出手，像个顽皮的小孩，固执地等待陈玥把他牵走。

　　陈玥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

　　在落日余晖下，陈玥拉着陈文，走进那散发着冷香的梅花丛中。

　　陈文摘下一朵梅花，别在陈玥耳朵上，观赏了一会儿还要拿出手机拍。

　　陈玥害羞地挡住他的手机：“不要拍，多难看啊。”

　　“花都要嫌弃我了。”

　　陈文被拒绝后，不悦地盯着他。

　　陈玥悻悻收回手，抓着旁边的一枝梅花，转头看向陈文。

　　“这，这个姿势怎么样，会不会太做作了。”

　　“没有，很漂亮。”

　　陈玥看向陈文，水润清澈的眼底，流转着晚霞细碎的光。

　　这园子里像这样的花有千朵万朵，可只有这朵，落在你身上，我才看见了它。

　　它又怎及你万分之一的姿色。

　　两个人在梅花林中玩玩闹闹，直到夜色淹没四周。

　　“要回家了吗？”陈玥仰头问他。

　　“还要和同学吃个饭，讨论一些事情。”

　　“哦豁，那好吧，我一个人回去咯。”

　　陈玥要从他身上拿回自己的书包。

　　“一起去吃，反正你一个人回去也没人给你做饭。”陈文突然牵住他的手，往前走。

　　陈玥欣喜地跟上去。

　　“去吃什么呀？”陈玥探头上前问。

　　“吃你！”陈文开玩笑地凶狠道。

　　“哈哈，可是我又不是细皮嫩肉的青蛙，有什么好吃的。”

　　陈文搂住他，不让他乱蹦。

　　或许，那颗心会软一点好吃一点，不然怎么会一天跳个不停呢。

　　散发着花气的暖香的包间里，陈文把东西放下，拉着陈玥坐在了他的身边。

　　三张脸从电脑后面探出来，奇妙地看着两个人。

　　陈玥尴尬的打了个招呼。

　　“嘿，”一黄毛摇手应道。

　　“你是新来的成员？”他指着自己：“我叫齐垣，学会计的，负责管项目组钱。”

　　又指着他旁边穿深蓝色外套，面目清秀冷淡的男生：“这是我们的设计师，何徐行，学室内设计的，负责我们的店面设计。”

　　“还有一位是——”

　　“你好，我就谢军，今年大四，负责项目宣传。”一位年龄看起来稍大的男生对陈玥笑道。

　　“你好。”陈玥拘谨地回道。

　　“你学什么的？”齐垣转着笔，好奇地问道。

　　“我，我没——”

　　“他不是我们项目的成员，”陈文从菜单里抬起头，冲齐垣说道，“先吃饭吧。”

　　“好吧好吧。”

　　饭吃到一半，几个人就忍不住开始讨论了。陈玥坐在里面，小口地啄着陈文给他点的小蛋糕。

　　“唔，这个简餐要准备一些什么好呢？”齐垣敲着笔，百无聊赖地看向陈玥。

　　陈玥睁着大大的，疑惑的眼睛。

　　“蛋糕好吃吗？”齐垣指着他的蛋糕问。

　　“嗯嗯。”陈玥不明所以。

　　“我们准备开一个付费自习室，同时提供简餐。然后要做一个菜单，你有什么建议吗？”陈文看着陈玥问。

　　“简餐吗？”陈玥思忖道，“我之前有在一个教育机构里面给学生做简餐。”

　　“他们会提供基础的，如咖啡，面包三明治和面条。”

　　“其余还有比较受欢迎的饺子，或者烤肠，这些热食之类的。”陈玥认真道，“我建议加一些不用剥皮，处理简单，汁水少不会弄脏书本的水果。”

　　“如果是你们自己准备食物的话，前期可以选择制作简单的，味道轻的食物。这样既降低成本，又能保证自习室的环境不受污染。”

　　“嗯，不错不错。”齐垣摆正了坐姿，赞赏地看着陈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