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18、风都

　　“而且，若非他催动冰魂加速雪魄发挥力量，你又岂会醒的这样快？”
　　我死揪着身下的床单，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那句“拥有冰魂的他也没多好过”，师傅不是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伤他了吗，现在也应该不会有大碍才对…… 但白亦凡似误解了我的举动。
　　“那只是麒的小把戏，而你体内的就算不是天神，也是达到神界巅峰的上神所为。这倒让我好奇起你的身世来。你属混沌体质，非神非妖又非魔，更不是人类，但又好像有自己的本体。虽然和你的心一样都被封印，但确实存在。如此特别的你来自哪里，又怎么会出现在风雪樱林……”白亦凡还在耳边继续说着，可我的心思早已飞了出去。
　　师傅，你这般欺负小草，小草可不依！
　　我端出最无害的笑容仰面看向白亦凡，“你带我逛逛风都可好？既然师傅不让我回雪境，那我就留在这里好了。你这个妖界之王可要对我负责！”
　　他的神色一晃，笑容停顿了有一眨眼的功夫，随即大手毫不留情地捏上我的脸，“小丫头，真是个妖精！不过我白亦凡还养得起你。换好衣服后去门外找我。”
　　他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徒留一室淡淡的菊花香。
　　出去时，他果真在走廊里候着。我上去猛拍他的肩膀问道：“你的本体是菊花？这儿是你的王宫？”
　　他也不恼，执起我的右手便快速向前，温温的声音似浸在空气中。
　　“前者不是后者是。”
　　“那你走慢些啊！我都没看清楚。”
　　他浅笑，回首在我的鼻尖轻轻一刮，“无需担心，反正我们日后有的是时间。”
　　妈的，我真想一脚把他踹开，最好是能踹到隐天爷爷那里……让爷爷来收拾他。可现在为了师父，我忍！！！！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们方出现在繁华的街道上。本以为会看见各具特色的怪异物体行走在街上，没想到却是清一色的人模人样。
　　“这里真的是妖界？怎么都没有妖样啊？”
　　“风都外设有结界，只有修为在九千年以上的妖方可进入，所以自然都是可以幻化为人形的。而且，这也是风都的规矩。”
　　“那也太没有妖性了啊！在自己的地盘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他微笑不止，随意拉着我路旁的茶寮坐下，像之前那般倒好一杯茶放在面前却不饮。
　　“这是因为妖界里的每一位，不论善恶老幼抑或是男女，都爱慕敬仰着同一个人——妖之始祖墨间。她美丽善良，端庄大方，温婉可人……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全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她总是喜欢化成一位人间女子来帮助妖界那些受了欺负的小妖，所以那些敬仰她的妖都以化出的人形和她相似为傲。多少万年下来，风都就逐渐形成了这一规定。”
　　我来了兴趣，索性将刚倒好的茶置于一旁，“那她本体是什么？后来又怎样了？”
　　“红莲，亦是天地间第一朵莲。最初，她，神族始祖风浔以及魔族始祖重祗三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可后来不知为何重祗背叛了她和风浔。在最后的一次打斗中，三人同归于尽并引发千年之火，使三界都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听到这里我不觉轻叹一口气，脑袋也耷拉下来，“三个人就这样一起全死了？”可刚问出我就想到什么，眼中蹦闪着光亮，“那风浔有没有什么后代？”
　　“既然同归于尽，自然是三个人都已覆灭。至于风浔有无后代，我倒没有听说过，就是神界，也没有这方面的传闻。”
　　“哎……我还以为那个神秘强悍的风间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白亦凡眉一皱，眼中亦有一闪而过的凌厉，可随即便又恢复到温和换了话题，“好好看看这里。风都可不比人间差，人间有的一切这里都能找到。”
　　我略微抬眼望去，的确很是繁华热闹，这让我又想起另一件事，忙凑到他身边不怀好意地笑问：“那可有软香阁这样的地儿？”
　　捕捉到我眼中的狡黠，他毫不客气地揽上我的腰，柔柔的语气附在耳畔道：“有啊。不过以你这样的女儿身也想去？有困难呐。”
　　“这还不简单。”我一个响指打过，从头到脚已换成了男儿装束，“我说你还这样紧紧揽着我是何意啊？莫不是堂堂妖界之王是断……”
　　“袖”字尚未出口，我已被他带着几步向前，他依旧在笑，腰上的手也丝毫未放松，“不是连害羞都不知道吗？如今又怎的会断袖一词了？”
　　话中的揶揄让我微恼，一拳向他而去，“爷爷又不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哦？感情隐天都教你这些？”他揽着我落地，及时地握住我的拳。
　　“哼！软香阁在哪里？”
　　他手向偏南方一指，“不过小草啊，人家在这儿可叫揽月楼。”
　　我不再理他，径自大步向前，奈何只走了两步远便又被他牵住左手，“还是我带你去吧。”可是，他牵着我刚向前走了一步，身边就出现一股恐怖的气息，让人心颤。
　　“如果，你还能再踏出一步。”
　　师傅寒彻心扉冰凉入骨的声音从呼啸的风中传来。街道两旁的商贩纷纷逃离，不一会儿，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就陷入了沉寂，不，是死寂。
　　有时候我还真佩服白亦凡的镇静，就好比现在，纵然他的手已是冰凉，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奇怪，我都找不到你这样做的理由啊。”
　　现在的师傅着一身黑色，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恐怖而血腥的气息，就这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然而白亦凡刚抬脚，强烈的剑气已划破空气朝他而来。师傅用的剑从来都是剑气幻化而成，这次也不例外。
　　白亦凡也不躲，笑看着剑快速接近。
　　我一个闪身站到他的身前，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出了事，最后后悔的会是师傅……
　　剑逼近的瞬间，狂猛的黑色身影风一般靠近，抱着我跃出几丈远。而白亦凡也微微一闪，轻巧地避过。伴随着轰隆的声响，几座房子倒塌在眼前。
　　“我已经用玄箭通知爷爷了，还让他来看我呢！亦凡，我们走吧。”
　　我从师傅的怀中跳出，拉起白亦凡就走，强迫自己不回头，不去叫师傅。白亦凡倒也会意，牵着我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揽月楼，又避过无数花枝招展的绝色美女领着我进顶楼的厢房，反手一扬，这里就成了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你对陌是怎样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看见他皱眉，我会不自觉想要抚平。看见他笑，我会感觉暖暖的。被他抱着，我会心安。看见他冷漠的样子，我……我会心疼。”
　　白亦凡的眼中有一丝暖暖的笑意，可随即又消失，“那看见他充满着杀戮气息的时候呢？就像刚才。”
　　“更心疼。”说着我转而盯着桌上的茶具，不再言语。过了半晌白亦凡才继续：
　　“你在想什么？”
　　抬头看见白亦凡温润的眼睛，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没想什么啊！以前师傅什么都不让我干，现在有机会了，我当然要好好玩玩！”
　　“你明知道我不是问的这个。”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师傅现在对我这样冷，我有什么办法。”从小到大我早已习惯了师傅的笑容，师傅的怀抱，师傅身上淡淡的清香，师傅的温柔……如今一下子全部失去，还真有点不习惯。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是在压抑。”
　　“别，我可没那种本事。我小草从小到大都被人说傻，学个字要一年，那些个咒语就更别提了，到现在都不熟悉。这样的我哪里会猜人的心思？”说着，我索性以手为枕，躺到了床上，静看着浅紫色的帷幔。
　　白亦凡走到床边，伸手撩过垂下的璎珞，自上而下俯视着我，含水的眸子中看不清神色。
　　“恩，对了。你说你是妖界之王，那你是什么妖？”
　　他在床沿挑了个位置坐下，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中观察把玩，笑道：“你猜。”
　　我不停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嘴也紧抿着，想了半天才道：“雪妖！对不对？”
　　他依旧温和地笑着，淡淡地摇头。
　　“水妖？”
　　……
　　“和墨间一样，是莲？”
　　……
　　在我把所有能猜的都报上一遍后，他依旧是摇头。我气馁地侧过头不去看他，扁扁嘴不满地念叨。这时，他轻如风，淡若月华的声音在耳边道：“玉。”
　　玉？真的哎，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腾地从床上跳起，“对哦，是玉……”然而还没有说完，我的额头就传来一阵生疼。我不满地抬头鄙视他，死命地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你的身体还真硬。”
　　“哈哈……我想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他和隐天他们都这么宠你，因为你的确是个精灵！”白亦凡笑着后退，亦揉揉自己的胸膛。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把扯过他的领子怒道，“要不是你靠这么近，我哪里会撞到啊？”
　　他笑着捏住我的鼻子，反问：“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就在我们两人以这种尴尬的姿势站着时，厢房里闯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我和白亦凡不约而同地去看向那双黑夜般的眸子，忘了应先松手……
　　下一瞬间，我被猛地扯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动作粗鲁得让我感觉胳膊都要断了。我蹙眉看向师傅，而他却在看着白亦凡。只见他薄唇微启，毫无温度的字眼蹦出：“不要逼我动手。”
　　“可我还是想不到让你动手的理由啊！一开始我以为我抓了小草让你生气，可后来你不是说不在乎了吗？现在小草自己都说要留在这里，我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来让你动手！”白亦凡优雅地坐下，径自拿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如此一来，这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放开我。”我小声道，微微皱眉，又看向白亦凡，“你不是想单独见见他吗？现在就是机会。”
　　不待师傅放手，我率先挣开了他。看着自己周身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我没多想就从窗户一跃而下，将空间留给两人。街道上已恢复了最初的热闹，只是看到我他们仍会流露处诧异和恐惧的神色。
　　突然，我看见一样东西……
　　哇，这里还有糖葫芦哎！“老爷爷，我要两串。不，四串！”
　　暂时忘却开心的不开心的，我拿着手中的糖葫芦沿着繁华的街道向前，视线自然而然就被整座城中最高的建筑给吸引。如此古朴的建筑打死我都会想到会出现在妖界，不过遍眼望去，这里还真一点妖的影子都看不出来，整就另一个人间嘛。斜斜的日影张开双臂试图挽留住时间，给街道染上了橘黄色的光晕，然而暮色还是自天边向四周侵袭，一点点蔓延。
　　突然，那玄色建筑顶端有一道紫色光芒直冲入天，刹那便消散。随后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重重叠叠的屋宇上跳跃追逐。
　　我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做扫把星的资质，走哪儿都有事发生！
　　我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就跟了上去，于是演变成黑在前，红中间，后面还跟着一个湖绿色。终于，在一片竹林中间的空地上，前面的两道身影都停了下来。虽然天色已有些昏黄，可我还是看清了两人的容貌。
　　红衣女子生得妖媚，如果不是她梳着高高的发髻，我简直就会以为她和祗浅是兄弟姐妹了！不是因为两人有多像，而是散发出的那种魅惑的感觉如出一辙。
　　而那个黑衣人，是隐阳！
　　我诧异地张大嘴，糖葫芦就顺势从嘴里滑落，咕噜噜地滚到地面。而隐阳显然也看见了我，眼中同样流转着诧异的眸光，只不过在眼下根本来不及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那个红衣女子已经握着剑朝他刺去。我本以为女子的剑会和她的衣服一样为红色，没想到却是泛着清幽的淡青色光芒。
　　这样一来，倒是让我很好奇她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两人的纠缠中，隐阳总是在退让躲避，好似在保护着什么。就当我想上前一点方便自己看清楚时，天上传来了熟悉的鸣叫声。一抬头果然就看见凤那只大金鸟，不过他旁边还有一只相似的鸟。
　　乖乖，真不简单，把神界的金鸟都吸引过来了！这下倒好，就差魔界的人了。要是再来几个魔界的，这不都成四界的小型碰撞了嘛！想到这里，我脑海中不觉浮现祗浅和那个玄衣男子的容貌，那个冷冰冰的人好像叫逆宫啊……
　　忽而眼前多出一只死命晃动的手，“小草，你傻了啊？”凰独特的声音在耳边猛地响起，吓得我一脸煞白。
　　“凰，你怎么来了？”
　　凰两手一摊，白了凤一眼，又看了眼天上。我顺着她的视线，就见一个点在不断地放大，放大，最终成了一个人影朝地面砸来。
　　“还不是隐天这个老头不放心你，结果凤死不肯来。两个人闹了半天才达成一致。”
　　隐天？我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指着地上那个灰不溜秋的人影问凰：“那，那是隐天爷爷？”
　　凰笑着点点头。
　　天呐……我立马上前扶起隐天爷爷，可看着他头上的草和满脸的灰还是没有忍住笑声，“我说隐天爷爷你堂堂一个神界星辰君，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呃……还不是你这个死丫头，老呆在妖界做什么？还不……”
　　隐天爷爷还没有说完，几步远的地方就传来凤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那个黑的是你朋友？再不帮可就差不多了。”
　　我闻言一惊，再也顾不得地上的隐天爷爷，把所有目光放到隐阳和红衣女子的打斗之中。果然，由于隐阳一味的退让，他手中的剑已经被女子击落。在女子步步紧逼，就快刺中隐天时，我拔出发簪化成剑加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