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16、我想要凤

　　“小草，没事了，没事了。是师傅不对，不该让你一个人来清都。”师傅将我扶起靠在他怀里柔声安慰。
　　我伸手绕过师傅的肩紧紧缠上他的颈项，“师傅……下次不要再如此了，小……小草会难过……”当我的泪滑过面颊滴落在师傅的衣服上时，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僵硬。恍惚觉得师傅会将我推开，我抱得更紧，巴不得能让两人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师傅，小草只要师傅陪在身边就好，其余的小草都不在乎。小草不要师傅为了小草生气，小草更害怕师傅因为小草而受伤……”
　　“不会，不会的，师傅不会受伤……这个世界，已经没人能让师傅受伤了，小草不用担心……”
　　师傅的声音越说越小，修长的手指开始纠缠于我的长发，一遍又一遍梳理着，直到隐天爷爷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
　　“小草啊，现在好些了吗？”隐天爷爷小心地朝里走，还不断扯着自己的衣摆，这才让我注意到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凰。兴许是知道自己也藏不住，凰从隐天爷爷的背后探出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草，你没事了吧？”
　　他们两个，似乎都不敢看师傅呢……
　　我晃晃师傅的手，对他笑道：“师傅啊，我想去外面坐坐，你带我去吧。”
　　“好。”一个字落，师傅抱着我起身朝院子走去，最终将我放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己亦在身边坐下。而隐天爷爷和凰两人瞅了半天，也悻悻地坐下。遍眼扫向院子，只有凤一人端坐在角落的小亭子里。听闻到动静，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便又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就是雪境的主人，小草的师傅？”
　　凰凑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可眸光中还是透着些谨慎的意味，不似最初那般大胆。师傅未答，侧身看向凤所在那个角落里的莲池。师傅的反应惹得凰用力拍向石桌，正当我以为她要发火时，没想到她却是豪爽一笑，道：“这才像个人物。他妈的老娘在清都呆了这么多年，整天就是嘻哈媚笑献谄的人，还真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呃……我只感觉自己头顶顿时有无数乌鸦飞过，还嘎嘎直叫。
　　师傅的视线转回，停在了我的脚上。“拿双鞋过来。”
　　隐天爷爷没反应过来，还是凰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卧室，又飞快地带着一双鞋回到这里。速度之快，堪比风啊，让我直汗颜……接着就在隐天爷爷和凰诧异到掉眼睛珠子的目光中，师傅捧起我的双足放在他的腿上，先将另一只鞋褪去，再帮我穿上凰拿来的这双。
　　“陌，没想到你……”隐天爷爷张大了嘴，傻愣愣地盯着师傅一动不动。
　　“小草，你真强。”凰摸了摸自己的下颚，仿佛就担心自己的下巴因为看见这样的场景而没了。
　　我没有理会两人的目光，待师傅帮我穿好后便站在他的面前快乐地转了几个圈，让长裙飞舞起来。我看着师傅笑问：“师傅，好看吗？”
　　师傅浅笑，正准备回答时门口传来洛神姐姐温柔的声音，“陌。”师傅的神色明显一僵，温柔的笑容也在一瞬间收起。他起身，缓步向洛神姐姐走去。
　　这时，隐天爷爷和凰抓住难得的机会立马凑到我面前。凰激动地抓住我的手问：“你师傅刚才真的在大殿上对太乙说了‘我的人，何时需要你来教训’这句话？”
　　我点点头，对凰的激动有些难以理解，“他是我师傅，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吗？”哪知我刚说完就遭到了隐天爷爷的一记爆栗。
　　“小草你傻啊！陌说的是‘我的人’，而不是‘我雪境的人’，少了两个字，可是有天与地的差别呐，你到底懂不懂？”
　　我诚实地摇摇头。隐天爷爷和凰随即作出了晕眩状，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难怪别人都叫你傻丫头，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傻啊！”凰无力地摇摇头后趴在了石桌上。
　　“不过，估计连陌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哎……几十万年了，终于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在意，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我转过头去看师傅和洛神姐姐，并没有在意隐天爷爷的这句话。洛神姐姐看师傅的眼神好像有些哀怨，而师傅依旧是一脸的淡漠。忽而，洛神姐姐看向我这里，原本的温柔美丽不复存在。她指着我和师傅说话，不过由于相距一定距离，我一点儿也听不见两人谈话的内容。
　　“爷爷，师傅以前认识洛神姐姐？”
　　隐天爷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第一次遇见陌，他的冷漠激怒了神界的一些人，因此有了摩擦。小草你也知神界除了一些氏族，大部分的神都在天界之中，我想着让陌尽快适应神界，便带着他来到天界。结果陌生性孤僻，在神界多年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可就是这里，他遇见了洛神菀穸。菀穸虽然很喜欢陌，可骄傲的她一直没有表示，而陌更是什么都没表现，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朋友中公认最为匹配的一对，连菀穸自己都这样认为。就这样过了好些年，陌厌倦了天界的生活，开始四处游历。不论是人间还是三界他能去的地方都留下了踪影，在最后回雪境的途中就这样机缘巧合碰见了还是个娃娃的你。”
　　“隐天你是说正是那个人把小草从一个娃娃养成现在这样？那他不就相当是小草的爹啦！”凰惊异地看看师傅，又看看我。而隐天爷爷并没有在意凰的话，继续对我说道：
　　“当初我就知道陌不会对菀穸有感情，在他眼中万事万物都一样，因而不会有任何东西，任何人让他付出感情。所以和其他人不同，我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这对所谓的神仙眷侣。对于陌的离开也是早就有所预料。可是，在我看见他对你的照顾呵护时，我才发现自己错了。他宠你疼你爱你护你纵你，你要什么他都依，你怎么胡闹他都放纵，唯一会让他生气的就是看你受到伤害。这个时候，我想也许你会改变他，会让他不再如此孤寂，不再如此冷漠……哎，可是我又错了，因为他现在除了对你温柔，对其他人还是一样的冷漠！更严重和要命的是要是哪个伤害了你，他比以前还恐怖！”原本还有些伤感的隐天爷爷说到后来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到最后干脆拍桌子泄愤了。
　　石桌因隐天爷爷的用力拍打而发出委屈的声响，成功吸引了除凤之外的所有目光。我和凰同时扯扯隐天爷爷的袖子，小声道：“爷爷（隐天），你太激动了啦！”
　　这时隐天爷爷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地收回了手，并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别过头。不过师傅还是回到了这里，就是洛神姐姐也跟着在一旁坐下。爷爷刚才话中的感情我不太懂，但对于师傅和洛神姐姐的故事还是有了一些了解。看着洛神姐姐注视师傅的眼神，我又想起了之前在人间碰到的那个要跟着师傅的女子，让我很不舒服。
　　师傅是我一个人的！我才不要任何其他女人和我一起住在雪境，就算是美丽无双的洛神姐姐也不可以……不过，现在嘛……
　　我指着远处亭中一袭白衣的凤对师傅说：“师傅，我想要凤。”
　　师傅的眉头一皱，握着茶杯的手也停顿在了空中。看着师傅眼中隐隐的怒意，我在心中暗骂隐天爷爷骗我，谁说唯一会让师傅生气就是我受伤的……真是的，现在我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可是师傅还是要生气了……
　　算了，破罐子破摔！我挪挪地儿，靠近师傅嬉笑道：“师傅啊，你要多笑笑，总是生气对皮肤不好……虽然你长得是天怒人怨，可难免有损坏的一天啊，要是因为经常生气让那一天提前了多不好，你说是不是啊，师傅~~~~~~”
　　我没有闲情去看僵在原地的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的反应。就看见他原本停顿的手再次活动了起来，将茶杯递到唇边，优雅地抿了一口，又把茶杯缓缓地放到石桌上。一系列的动作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整就是个优雅的贵公子，比轩汐那个正牌殿下还要优雅！
　　“师傅？”
　　在我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后，师傅好看的双唇微启，轻吐出四个字：“我、不、答、应。”
　　我一下就泄了气，趴在桌上哀怨问道：“为什么呀？”
　　“雪境向来一师一徒，就两个人。”
　　“那他呢？”我立马指着隐天爷爷反问，“隐天爷爷不是人吗？他可是陪了我们在雪境住了十几年啊！”
　　“他不算。”
　　我不依，蹭到师傅身边，紧挨着他央求：“为什么呀？师傅~~~~既然都多了一个隐天爷爷，再多一个凤也没关系啊！师傅~~~~”
　　师傅侧过头，伸手抚着我的脸，很是温柔地笑道：“因为凤不能离开凰，他们都是远古神兽，彼此从一出生就注定要一直在一起。”师傅的笑让我打了寒颤。
　　可我不管，继续抱着师傅的胳膊，嗲声：“那就把凰一起带回去了啦~~~师傅~~好不好嘛~~~我真的好喜欢凤啊！师傅你依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我没看见师傅眼中闪过的阴狠，任他将我抱到怀中，听他带着点点怒意的声音问：“那你告诉师傅，喜欢凤什么？”
　　“凤变成的那只鸟好漂亮，金灿灿的，而且很大哦！当宠物来养一定很好玩！师傅~~你就依小草好不好？”
　　看着我直发亮的眼睛，师傅突然开心地大笑起来，反手捏着我的鼻子道：“小东西，要是你能让凤答应，师傅就不反对。”
　　见师傅答应，我高兴得想要蹦到凤的面前，但却被师傅禁锢得紧，半步都离不开他的怀抱。而正当我准备大声询问凤时，他所在的方向传来了惊天撼地的吼声：
　　“不可能！！！！！！！！！！！！！！！！！”
　　一眨眼，几个人就看见一只金灿灿的大鸟飞出了院子，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我转而看着师傅，眨着眼睛对他撒娇：“师傅~~~你帮我好不好~~~”
　　“不行，这事得你自己来。隐天也不准帮。”师傅果决的声音断了我最后的念想，只能看着凤消失的方向直叹气。
　　哎……真是的，我不就是想要个宠物嘛，师傅都不答应~~~我再次暗暗咒骂隐天爷爷骗我，谁说我要什么师傅他都依的！我哀怨的眼神始终看着隐天爷爷，双手扯着师傅的长发无意识地在指节上打圈。哪知我一次比一次用力，害得师傅最后不得不捉住那不断犯罪的双手。
　　“小草，你要是想要玩的，师傅回雪境给你找一个便是，可不能这般折磨师傅……”
　　“你说的！”我两眼登时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彩，回头捧着师傅的脸就是响亮的一口亲下去。“师傅最好了，师傅对小草最好了！！”
　　话音未落，几个人都已经笑开了怀，而我却感觉到一记毒辣辣的眼神，脊背上凉飕飕的。又在师傅怀里坐好后方抬眼望去，但只有洛神姐姐一人始终在看着我。
　　“洛神姐姐，你有事？”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刚才那样毒辣的眼神会来自这个美丽温柔的洛神姐姐……
　　“你该叫我姑姑，而非姐姐。”
　　“洛神姐姐年轻又漂亮，当然是姐姐喽！”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黯淡，端着茶杯微微出神，不住地在小声呢喃：“年轻又漂亮？哼，和你站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是……我在他的心中尚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恩？洛神姐姐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忽而洛神姐姐又面露美丽的笑容，抬头对我问道：“小草想要师母吗？或者，小草有没有想过嫁人，我听说无心昨个儿曾和龙皇提起过要娶你，而龙皇也甚是乐意。”
　　“师母啊，小草有师傅就够了，才不要什么师母！至于嫁人嘛，还得好好想想，爷爷说无心不错，而且有相公后就可以教我双修了！！”
　　我说的理直气壮，在场的几个人却一个个都黑了脸，连师傅也紧了放在我腰间的手。
　　隐天爷爷连连摆手，“不好，小草不要嫁无心。那小子竟然利用你，老头儿我以后都不会理他了！”
　　“我看也是。小草，不如你就嫁给你师傅，让他兼做你的相公嘛，这样也不错啊~~~~”凰说完就捂着嘴在笑，连眼睛也是幽幽的放光。
　　“我倒是觉得无心不错。再有个几百年天帝不回来，龙皇就会正式成为神界的第二个天帝，如今也立下了天帝的任期，也就是说无心不会等太久就会成为天帝。小草要是嫁给他日后就是天后了，可享众神的尊敬，这难道不好吗？”
　　我挠挠头，“师傅也可以兼做相公？那师傅和相公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于是，隐天爷爷在笑，凰以手抚额想哭，只有洛神姐姐依旧接着回答：
　　“师傅是用来传授技艺，而相公是用来疼你的。你想要吃的，相公会帮你找来；心情不好，相公会哄你；遇到困难，相公会始终陪着你……但师傅就没这么亲近，学习途中遇到疑问，师傅会帮你解答；遇到障碍，师傅会助你度过……”
　　听了洛神姐姐的话，我托着下巴在认真思索，半晌后终于得出了结论：“啊，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的师傅不是师傅，而是我的相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