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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永定二十二年】(二)围猎 秋风瑟瑟, ...

  •   秋风瑟瑟,一场接一场的雨带走了夏的炎热。又到了几年一度的皇家秋猎,山林之上已禁猎许久,野物早已养的膘肥体壮。这围猎原先只是皇室众人参与,后逐渐演变成洛京各贵族子弟与朝中有官职在身的文臣武将皆可一起同乐。今年秋猎格外热闹,参与人数众多,皇帝的两子一女皆会到场,这无疑是众人琢磨局势、把握时机、结交站队的好机会。正当众人盘算思虑之际,太子的马车便到了。与他同乘的,是前些日被定为太子妃的吏部尚书之女李姝。二人虽还未大婚,可东宫上下早已将李姝唤作太子妃,足见太子对其格外重视。太子妃不善骑射,此次只是来一观围猎盛况,萧翊便先同她去往席上就坐了。不消一会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在坐席这边遥望过去,只见玄色栗色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追逐而来。迎着众人好奇窥探的目光,玄马率先到达。来人身着黑底金丝纹劲装,乌发红唇,眉眼之间英气十足,周身全无闺阁女子般娴静内敛之气,尽是恣意张扬。萧凝雨勒马转身停住,眼神挑衅的看向身后只慢一步的萧裕。“定是我的马这几日被宫中的马夫苛待了,才会慢这么一步的”,萧裕一脸认真的辩驳道。萧凝雨一脸不屑,留下讥讽一笑翻身下马,迎着众人的目光往营帐坐席那边去了。

      从那匹玄马进入营地的范围后,周玄序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萧凝雨的身上。远远的,他就认出了她,那明艳动人又恣意张扬的样子,年少时的心动,在此刻到达了顶峰。而萧凝雨一眼就看到了萧翊,望见他的那一瞬,她眉眼皆弯全无了方才凌厉的样子。周玄序这次还是没敢凑过去同她说话,只愣愣的站在原地,见她一路同席上众人简单寒暄过后,径直往萧翊的方向去了。“太子哥哥近来可好?”她似从前一般,巧笑嫣然,出言问询道。随后又注意到了一旁的李姝,二人互相见礼后,她十分自然的道了句:“见过嫂嫂”。萧翊面上笑着,闪过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出言问道:“方才同你一起的不是你二哥吗?怎的现在不见他?”话音未落萧裕不紧不慢过来了,他也道了声“见过嫂嫂”后解释道:“太子殿下,方才三妹这疾步快行的,我这一转头下马,她早就甩我好远了。”没过一会儿,皇帝同娴妃一行也到了,兄妹三人便往那边去了。不出所料的,他们的王叔和他带回来的知己好友,现任盐运司盐运使赵青羽也一同到了。又是一阵寒暄,皇帝象征性的讲了几句场面话后,围猎就要开始了。

      此次围猎,同往常一样,按照猎物种类由易到难设定不同的等级分值,最后根据众人猎得猎物的分值总合决定最终胜者。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单人计分,是结队而行。今日上午,只有皇帝的两子一女分别带领三队人马进山,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场,是皇帝对自己三个孩子的考较。三人队中人选,由余下众人抽签选出,抽中进场,而其余各人只能等后面几场了。但后面几场,定然不如这第一场来得备受瞩目,这要是表现好了,那便真的是青云直上。抽签过后,萧凝雨同她的两位兄长皆已上马,只待号角声响起了。这边皇帝萧渊却并未急着开始,反而怂恿起晏王,“怀瑾,今日难得热闹,你不同太子他们一起去山中玩玩儿吗?”“皇兄”,萧怀瑾又是一脸懒散,“你考较自己儿子女儿,我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今日我啊,要寻个水秀林茂处钓鱼,鱼竿我都带来了。”闻言萧渊笑道:“那好,今日可就等着你的鱼了,别给我一溜烟人又没影了。”“知道了,皇兄。这不是,有赵大人看着我呢吗。”正说着萧怀瑾起身拉起赵青羽就要走,萧渊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临了,萧怀瑾还不忘同萧凝雨那边喊了句:“大侄女,记得帮王叔猎几只兔子来吃吃。”因这晏王身上有不少疑点,她也一直未找到口子破开,故而萧凝雨便给了他这风韵犹存的王叔好脸色,远远回应道:“王叔只等着便是了。”言罢,号角声响起,众人一齐策马往山中去了。

      刚入林子没多久,萧凝雨就利落的猎到了几只野兔,完成了她那好王叔的嘱托后,便带人往林深处去了。周玄序此次抽中了上山的签,却不是和三公主一队,而是进了太子萧翊的队伍。但只要能见到就很欢喜了,只是想离得近一点,就没想奢求更多了。他这么想着,一抬头发现,萧凝雨策马冲着他这边过来了。猝不及防间,她驾马疾行中行云流水的弯弓搭箭,一箭射死了不远处灌木丛中正想要悄悄逃走的猞狸。“太子哥哥,你这队中的人眼睛做什么用的,这么明显的一只猞狸这都没瞧见吗?”猎到不少野物的萧凝雨,此时心情大好,得意的冲周玄序一旁的太子萧翊喊了一嘴,便骑马风驰电掣的跑走了。萧翊全无被冒犯的样子,望着她的背影,一脸温柔又宠溺的笑意。随后,早已猎得许多的太子,命队中几人原地休整搜寻漏网之鱼,带周玄序在内的其余几人往林子另一边去了。这边,萧凝雨也吩咐队中几人分开了,太多人在林中穿行,总归是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她放慢脚步,在林中搜寻着,不负所望,没过一会儿,她就窥到一只正在旁若无人啃噬嫩草的鹿。那鹿离她不近,但约莫仍在箭矢射程之内,于是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将箭头对准后利落射出。只是箭还未射中,那鹿便被另一边的箭矢射中倒了下来。“承让了,三妹”不远处,似是扳回一局的萧裕得意道。“三妹,今日怎的没偷偷带你上那个好模样的侍卫?”“二哥,对你,怕是用不上。”萧凝雨不屑回道,旋即举起弓对准了萧裕。萧裕身旁跟着的两人见此,有点慌了神,面上露出些惊恐神色。萧裕却并未躲闪,依旧笑吟吟的,一脸故作震惊道:“三公主,难不成,是想拿箭射她那可怜的二哥吗?”正说着,萧凝雨一箭瞬出,将萧裕身侧,树叶枝桠后藏着的黑熊射穿了头颅。“二哥小心些吧,这林子里,可没那么太平。”此时,围猎时间已过去大半,山下席上,内侍正向萧渊汇报着那三位的表现。三人带队分别猎得山兔、野狐、鹿、野鸡数只,唯有三公主猎得猞狸,黑熊各一。还没等席上众人接话奉承几句,只见一内侍匆忙跑了过来,在王钦身旁悄声言语了一会。王钦脸色微变,忙到皇帝身侧说了些什么。萧渊听后,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的吩咐了王钦几句。

      山林之中,原本因围猎而起的喧闹,此刻不知怎的静了些。循着空气之中浓郁的血腥味儿探过去,那边草丛里歪头倒下的,不是什么鹿或野兔,而是一被咬断了喉管年轻男子,血汩汩地于脖梗处流着,再难发出声音。这边不会再有什么走兽过来了,咬死男子的雌虎逡巡着露出獠牙。它低低的吼着,眼神仇视紧盯着面前血迹斑斑手持利剑一刻也不敢松懈的三人。终于,其中一人许是失血过多而力竭倒下,打破了僵局。雌虎见此,猛的扑杀了上去,萧翊一瞬被扑倒,只得死死拿剑护住自己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周玄序弃了长剑,抽出靴子中的匕首,冲这雌虎脆弱的腹部就是一刀。那虎吃痛,气力弱了些,萧翊又瞅准时机,对着它的伤口又是一脚,这才得以从其嘴下脱身。然而这雌虎许是杀红了眼,受了重伤也并为逃走,还没回缓多久便又作势袭了过来,此次的目标依旧还是萧翊,就连周玄序在其背上又砍了一剑也没有让其分神。眼见二人也将力竭,萧翊就要葬身虎口之际,萧凝雨带人赶了过来,萧裕紧随其后。二人都是在远处隐隐听得几声虎啸,这才往这边赶来。靠的近了,萧裕不加思索的一箭射出,而萧凝雨则直奔雌虎那边,一箭一刀皆命中雌虎要害,任它再想撕咬,也没了力气,不甘的挣扎着倒下了。虎血溅上了萧凝雨的额角,缓流而下染红了眼睫,她急忙跑去查看萧翊的伤势,见其并无大碍,只是被利爪抓伤了手臂,神色稍缓。不及众人多做反应,前禁军统领现任兵部尚书江蓠便带人及时赶到了。禁军训练有素办事麻利,尸体被抬走安置,太子和周玄序的伤也得到了简单及时的处理,一行人等由禁军护送着返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萧凝雨便察觉方才在太子遇袭现场,嗅到的那股异香也跟着回来了,只是比方才淡了不少。她正想探寻这股异香源自何处,李姝便赶了过来,神色担忧的询问太子的伤势。萧翊见此,温柔宽慰她道:“并无大碍。”“殿下万不可如此大意,我看这伤口只是作了简单的止血处理而已。妾身略通医术,此次知殿下将参与围猎,以防万一已提前备好了应对此类伤口的药膏,殿下快些随我去再做仔细处理吧。”李姝还是一脸焦急,不觉间捉起了萧翊的袖角。萧凝雨怔怔看着二人,又是一阵胸闷,许是方才体力消耗过大才致如此。萧翊最终还是同李姝一起去处理伤口了,众人暂且各回营帐休整,围猎结果一直没有公布,皇帝也自始至终没来看望。快要入夜,萧怀瑾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他赤着脚泥污满身,裤腿挽起,嘴里叼着根稗子草,斗笠斜斜的挂在脖子上,正大剌剌地往他皇兄的营帐去。他身后,赵青羽一手鱼竿,一手鞋,背上背着鱼篓,不紧不慢的就这么跟着。刚进他皇兄的营帐没多久,萧怀瑾就被他皇兄撵下去洗刷了。出了营帐,他叫来内侍想吩咐厨子把鱼炖了。不想内侍直接告诉他,“赵大人刚回来就去后厨了,现在怕是已将鱼炖上了。”“那本王的兔子呢?”“回晏王殿下,三公主老早就将猎到的兔子送回来了。公主说,那兔子皮毛属下乘,肉却紧实,故而直接剥皮处理好了也在厨房了。现下...... 应当也在赵大人手里。”“那便好。”萧怀瑾闻此甚是满意,全无“后顾之忧”的下去更衣洗漱了。“赵大人也对晏王太好了吧。”待到他走远了,方才回话的内侍同身边其余几人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是啊,说是纳贤入仕,我看赵大人活像晏王殿下讨回来的老婆。”
      入夜,皇帝召了众人一同去大帐内用晚膳。席间太平无事,萧渊只提了嘴晏王钓来的鱼十分鲜美,夸了夸赵青羽手艺着实不错就再没其他。用过晚膳后,众人纷纷回到了各自的营帐。萧渊来娴妃的营帐屏退侍从,同娴妃说了些什么,便也离开了。“娘娘,听闻陈美人从宫中来了。”
      “是吗?就这么一小会儿,竟也巴巴的赶来了。看来骨头一旦咬住,可真就难松口了...... 今日太子遇袭一事,结果如何了?”
      “听闻...... 死的是,是咱们王氏旁支的人。”
      闻言,娴妃了然一笑道:“这围猎场,确实便宜行事些。”
      “那如此这般,陛下吩咐的事...... 咱们还要继续吗?”
      “还能如何,照做。身不由己,那我便将计就计。”

      夜已深,皇帝从陈芾的帐内离开了,回了自己的营帐。他吩咐人悄悄召了三公主来,父女二人说了些什么后,萧凝雨便连夜带了批禁军进山了。她顺着南柯先前留下的记号,带着禁军一路寻到了那雌虎先前的巢穴中。此中,异香浓郁,几只幼虎的尸体一旁是早已等候许久的南柯。他上前将一个形似香囊带子的东西递到了萧凝雨的手中。接过此物的一瞬,异香扑鼻。
      “殿下,这几只幼虎皆是被人用匕首割断了喉管而死,脖颈伤口处异香浓郁,四下没有寻见匕首,只在洞口枝桠处寻到了这么一条带子。”
      萧凝雨握着带子,眼神晦暗不明,将其系到了那枚,从被雌虎咬死的王氏之人身上搜出的香囊上。“走吧,待到明日交由父皇定夺”,言罢萧凝雨将香囊交收好,带着禁军离开了这处巢穴,往围猎场外山上行宫去了。此次,皇帝不仅吩咐她探查雌虎一事,还命她连夜上山探路,去行宫打点待命。路上,不出意料的,没那么顺利。刚离开围猎场的那片山林没多久,萧凝雨便遭遇了大批埋伏的弓箭手围攻。箭如雨落,禁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大半,军心有些涣散。萧凝雨初掌禁军,有些力不从心,顾不得许多,下令尽力突围,行宫会和。她与南柯并肩作战,找寻到了几名暗处的弓箭手,砍杀了刺客,冲出了包围圈。二人此时弃了马,于林中疾行,然刚摆脱了那批弓箭手没多久,他们的身后又追上来了一批蒙面刺客。不消一会儿,二人便被追上了,这批人出招狠厉老辣,二人奋力与其缠斗起来。最终,刺客被砍杀了大半。而剩下的几人却没有至死方休的意思,他们缓缓向后退去。然还未等他们退后几步,几名刺客身后又冲出一蒙面之人举剑直直朝着萧凝雨刺去。萧凝雨旋即侧身,南柯顺势出剑,原想将剑刃打落,不想只是堪堪将其偏开了寸许。这一剑刺穿了萧凝雨的左肩,她忍痛往后一侧,右手袖中弩射出钢针直冲那人面门。那人躲闪及时,并未被射中,回身又向二人杀来。而那原要退去的几人见此,又举刀围了上来。方才两次围攻,着实消耗了他们不少气力,但生死关头还是强撑着气力拼死相搏。这边南柯被又冲上来的几人围困住,那边萧凝雨终于又被那人找到破绽,于左肩伤口处又是一剑,顺势一脚正中她腰腹。紧接着一剑又要刺下之时,南柯解决了那几人,冲出包围闪身挡到了萧凝雨的身前,于是这一剑贯穿了他的右腹。那人利落将剑抽出,却并未继续,而是转身快步离去。危机暂时解除,南柯似是力竭般的向下倒去......

      待到他再次恢复意识,觉察到四周十分安静。他警惕的睁开双眼,发现此时正枕在萧凝雨的腿上。南柯惊觉此举太过僭越,方想出言起身,萧凝雨立即将他按住示意其噤声。他俩此刻正躲在一处杂草与灌木交互掩盖的地方,不远处似乎还是有人在探寻着他们的踪影。她俯下身子,眼睛警惕的盯着不远处,面庞几乎紧贴他的侧脸,寂静狭小的空间之中二人压抑的呼吸彼此交缠,他有些乱了神。渐渐的这群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正不断的缩小着搜寻的范围。 “殿下可弃了我”,南柯回过神来后,压低声音虚弱着说道。萧凝雨闻言未置一词,他又接着道:“若只是这一剑,我也还是能够护着殿下去行宫,可我身上血罗刹的毒发作了。殿下弃了我吧,带着我只会是拖累,暗卫职责所在,我本就该为了殿下献出我的生命......”萧凝雨并未正面回答他,将他掩藏好后就冲了出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南柯面无波澜。而后一阵撕裂大脑的剧痛再次袭来,四肢百骸抽筋剜骨般的疼痛又一次席卷全身,他眉头紧皱,面色苍白,强忍着不去蜷缩起身子。这种折磨终于要结束了,他暗自想着,如果是这一处好像也是不错,望得见天吹得着风,自由自在,有草木覆身,也不能算是曝尸荒野。另一边,周遭搜寻的人,听到萧凝雨的动静,都寻着她离去方向蜂拥而去。然而,夜黑林深,找寻一个人的踪影也并没有那么容易,他们不消一会儿就失去了方向,四散于林中像没了头的苍蝇。

      当天幕由漆黑变为深蓝,山林之中响起了几声零星的鸟鸣,这夜终于基本算是过去了。南柯意识迷蒙间,听见几声响动,他奋力睁开眼,只模糊的看见了一个人影,却无力再多管一些。等到他又因脑中剧痛清醒过来之时,天已大亮。他发觉自己正被一人半拖半背着,艰难前行。
      “殿下?”他有些惊讶的试探着问道。
      “醒了?”萧凝雨停住,把他放了下来。他靠着萧凝雨的搀扶竭力站定,第一次直视起她的眼睛,犹疑着开口问道:“弃了我,陛下还会为殿下再从血罗刹中挑人来,何必折返寻我?”
      “本宫不是那薄情寡义的小人。你血罗刹的毒,为何会在此时发作?”
      “寻常一月服用一次解药便可,这次半月之期便毒发,许是上次的解药,剂量有些问题。”
      “血罗刹,近来办事也是愈发不牢靠了。等见了父皇,本宫向父皇多讨些,你自己身上备着。”
      “多谢殿下。”他垂眸悄然窥探起她的神情,想从中看到些什么呢?他也不是很清楚。
      “此处离行宫不远了,马上便可脱困。”她边说,边搀着他于林中缓缓走着。南柯任由她扶着,一阵沉默。
      “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她方才一直背着他走,瞥见好骇人的一条长疤,将手掌一分为二,贯穿前后。
      “属下生来卑贱之人,不配得殿下挂怀”,他淡淡答道,好似确实是一件不足在意的小事。
      “你不想说便罢了。只是,我并不认同什么生来卑贱之言。你既跟了本宫,今夜这一遭又历经生死,以后便不要说这样的自轻自贱的话。”
      闻言,南柯怔怔回了句“是”。
      他忍不住又悄悄打量起她,那脸颊染上血污,两鬓发丝散乱,贯穿左肩的伤口已草草止血,本应是一幅精疲力尽的模样,
      而搀扶着他的那双手却温柔有力,他有些贪恋起来。

      二人终至行宫,萧凝雨将南柯安置好后,拿令牌调集侍卫重弩重整旗鼓,进山绞杀清除了大部分剩余的杀手,只留了几个活口以便审问。审问之中,几人并未多做顽抗,便招认了幕后之人乃是二皇子生母娴妃娘娘。午后,皇帝一行由周玄序带着山下禁军护送,到了行宫。父女二人方一见面,萧渊就十分关怀的询问起萧凝雨。“朕听说,你在山林中遭遇了刺客,可有受伤?”
      “回父皇,只是小伤,儿臣并无大碍。雌虎一事,已有些进展......”还不等她继续,萧渊便示意她不急,接着吩咐王钦将此次参加围猎一干重要人等都召了过来,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所调查到的事一一公布。于是,萧凝雨便将虎穴中被害幼虎身上、太子围猎时所着衣物上、被咬死的王氏之人身上都有类似的异香的事一一讲明。而后又将虎穴之中找到的香囊带子,连同被咬死的王氏之人身上搜出的香囊,一起交给王钦呈了上去。
      “看来,是这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借这异香引雌虎暗害太子殿下,不想把自己搭了进去。”厅中,一臣子听完看完全部证据线索,上前同皇帝进了此言。皇帝不置可否,又接着问道:“听闻昨夜的刺客之中,留了活口,可有审到些什么?”
      “回父皇,那几人并未顽抗,他们一口咬定,说是,娴妃娘娘指使。”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嘈杂了起来,或质疑或惊骇。萧裕想上前为母妃辩解,却被娴妃一把拉住。她不急不忙,上前行了跪拜大礼,“陛下,此事绝非臣妾所为,然我王氏牵连进此中之人已死无对证,为证清白,臣妾自请禁足宫中待陛下发落。”没等萧渊表态,萧凝雨又上前言道:“父皇,儿臣以为昨夜杀手不止一批,我们抓到的活口应只是其中一方势力。且,此事疑点重重,请父皇容许儿臣再行深入查证。”
      萧渊脸上未见喜怒,他望向一旁一直静默无言的太子道:“太子,此事原是冲你来的,你如何看。”
      “回父皇,此事虽人证物证俱全...... 可也确如阿凝与娴妃娘所说,疑点重重。但现下,娴妃娘娘确实也无法提供什么自证清白...... 娴妃娘娘,又毕竟是二皇子生母,儿臣也并无大碍,全凭父皇决断。”
      此言一出,原想继续说些什么的萧凝雨便也噤了声。
      “既如此,娴妃就先禁足翠微宫...... 一年,无召不得出。”
      “臣妾遵旨。”
      “父皇!母妃她......”萧裕还是没忍住,上前想要言明此中牵强之处,却被萧渊喝止。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你若再胡搅蛮缠,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皇帝发了话,厅中之人或一头雾水,或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然再无一人发声。太子遇袭一事,就这么看似有了结果。随后,娴妃被押送回了翠微宫,皇帝一行人,暂留行宫。内侍总管王钦将围猎结果公布,萧凝雨萧裕同为魁首。三公主萧凝雨围猎表现出色,查案有功特许其任禁军统领,执掌禁军护卫皇城。二皇子萧裕,围猎成绩不俗,封王立府离宫而居。

      这一遭事情下来,很快便已入夜。萧凝雨原想去找萧翊,私下确定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然而,许是左肩的剑伤处理的太过潦草,伤口发了炎以至于她发起热来。她吩咐内侍,去寻了医官开了退烧的药。将药饮尽后意识渐渐有些昏沉,她便早早睡下了。三公主居所不远处,一隐蔽的凉亭内,南柯正向一人行礼。那人示意他起身,随后将一白玉小瓶递给了他。他接过此物,恭敬道了句:“谢过罗刹主。”
      “罗刹主一职本就是由我暂代,而如今我已调任兵部尚书,就莫要再做此称呼了。”
      “是。”
      “听闻,此次是三公主,亲口为你向陛下多求了些解药。想必,你已是取得她的信任了,也不枉你,昨夜受我那一剑。”见南柯只是沉默听着,没有接话,他又接着道:“我们这些人,即便已从底层拼杀上来成为罗刹,但终究也只是任务成功才能活。如若任务失败...... 便就没有以后了。不过,若你能完成陛下所交代的事,得陛下青眼,站上这罗刹主的位置...... 重获自由之身,也并不是全无可能,就看你能献得出多少了。”
      “多谢江大人提点,南柯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夜渐深了,气温骤降,寒凉的秋风吹开了屋中一扇未关牢的窗,遮阳的锦帘被风卷出窗外,断断续续的拍打着窗边。梦中,萧凝雨坠入了一处冰河之中,浑身湿透,四肢麻木,艰难的向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到不了的岸边游着...... 萧翊原以为今夜妹妹会来找他,可等了许久都未见其踪影,直至夜深云实来报,萧凝雨病倒了。他急忙赶到了萧凝雨的住处,只见她屋中的窗户大开着,屋内昏暗。他进屋关紧了窗子,来到萧凝雨床前。见她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又帮她将被子盖紧。却不想,正巧碰到了她左肩的伤口,她眉头一瞬疼的紧皱。觉察到此的萧翊疑惑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此时萧凝雨只着里衣,伤口处又有些血微微渗了出来。萧翊神色复杂,有些生气有些自责但更多的是心疼。昏暗之中,他试探着握起了她的手,想尽快帮她暖和过来,又瞥见她身旁床里侧还有几床被子,便想起身将那几床被子拿下来也给她盖上。他方一起身,还没站稳,萧凝雨似是恰巧发了梦魇,猛的拽着他的手一拉,将他拽到了床上。他怕压着她的伤口,一瞬便将手臂撑起,远远看去像是他将她揽入身下的样子。梦里,冰河之中的萧凝雨正力竭之际,忽遇一块浮木,又觉河冰融化,她周身暖了起来。于是她紧抱住浮木,往岸边漂去。此时萧翊想要起身,可奈何被牢牢的扣住腰间。他无奈,只能尽力选择一个舒适的姿势,叫自己微微侧过身子躺着。萧凝雨顺势,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头枕着他的胸膛,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渐渐的,他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没那么清白,帮她整理起散落的鬓发,也将她拥得紧了些。他也同样贪恋着她的温度,就算注意到,没关紧的门,以及门边伫立许久才离去的人影也并未在意。他就是想被他看见,他就是想叫他知道,他们才是彼此的唯一,他才是她想要依偎想要并肩的人...... 月色如洗,月光如练,屋檐之上,南柯神色落寞。许久,他自嘲笑笑,怅然若失。月亮不属于他,此刻那月光也照不到他的身上。

      娴妃一行,不过半日,便已回了洛京皇宫。虽是被禁足于翠微宫,无召不得出,但一应生活所需,不见短缺。皇帝一行,在数日后归京。刚回来没多久,萧渊便下旨将陈芾封为了荣妃,又对外宣称荣妃已有孕数月了。翠微宫内,白芷听闻此事,有些愤愤不平道:“这一遭事情下来,宫内宫外有功的人都得到了赏赐,可是娘娘您......”
      “只是禁足而已,我不还好好的是娴妃吗。”
      “娘娘以为,只有禁足这一件事吗?听闻,昨日朝堂上有人参了王佐一本。证据确凿,陛下已将其降职贬谪出洛京了。”
      “那新任的户部尚书,可是陈敬如?”
      “回娘娘,正是。”
      闻此,王婉茵嘴角微勾,似是早有预料的样子。
      “裕儿已经封王,陛下这先给颗糖,再打一巴掌,噎得父亲是没劲头多做顽抗了。他那日,说是要借我之手去考验他那枚棋子,是否够格做他的女儿...... 我知是想引我入局,原想将计就计,趁机翦除了太子未来可用助力,却不想陛下也派了人去。”
      “可咱们派去的也都是好手,陛下怎能笃定会是这个结果?”
      “陛下派去的是江蓠,由他做操刀鬼,事态自是能往陛下想要的方向发展。况且除了我与陛下,这陈芾也没闲着,眼见我们的人近乎死了个干净,计划恐将落空,她这不是又补上一批吗。”
      “一晚上三批刺客,这三公主可真是命硬。”
      “他萧渊做事历来求稳,讲究循序渐进。经这几遭,王陈两家可算是彻底结仇了,于他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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