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亮》淮听风

93、主动亲亲 “不论多久

　　坐上回去的车，梁溺故意没问宋望舒他和姥姥说了什么，倒是宋望舒有点忍不住，睁圆那双本就透出几分乖巧劲的眼睛，主动追问：“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梁溺明知故问。
　　宋望舒倏地沉默，抿着嘴思考半晌——按常理来说，姥姥说的那些事没有必须告诉梁溺的必要，都是过去一些梁溺可能不想告诉自己的事，既然对方没有主动告知，或许他也不应该陈述自己已经知道了。
　　但……

　　“就，”宋望舒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轻、放柔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梁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明显收紧了，又在意识到自己做出的动作宋望舒会观察到时，欲盖弥彰地放松身体，状似无奈地回复宋望舒：“我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了。”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揪到了梁溺话语间意想不到的细节：“所以你承认姥姥跟我说的都是真的了？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遍吗？你不想我知道吗？”

　　“……停。”梁溺扯了扯嘴角，饶是宋望舒揪准的问题都没错，也挡不住对方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哪儿来的好奇宝宝？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个？我在开车呢，一下子想不出问题先后回答顺序。”

　　宋望舒眯眼：“你在逃避问题，对吧？”
　　“没有，我人就坐在这里，都跑不了，能逃避什么问题？”梁溺嘴硬。

　　宋望舒“哼”了一声，想起姥姥提到的有关梁溺的事情，心想不跟这个惯会粉饰太平的人较真：“她说你这些年跟……她看着，就觉得你不好过。”
　　宋望舒话里停顿两秒，因为他回忆时是将姥姥的话全部回忆一遍的，差点把她的原话带出来——
　　“在外边这些年不好过吧？你别反驳我，我看你的脸色就知道，肯定难受，就跟小溺一样。”
　　明明刚才还在“讨伐”梁溺，要是把姥姥的原话说出来，宋望舒毫不怀疑梁溺会迅速找到重点，将话题顺利引向本作为提问者的宋望舒。

　　“你肯定藏了东西。”梁溺语气非常笃定。
　　宋望舒也根本不避讳：“对。”
　　“我说你就坦白？”
　　“你问了我为什么不坦白？”宋望舒坦然道。

　　他的反问太坦诚，在这种情形下梁溺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就两声，后续都被草率地压在喉咙里。宋望舒想，兴许是想起他即将要回答的问题。

　　宋望舒觉得自己最近对于梁溺的心理预测得愈发得心应手，好像找回了过去的感觉，也可能是梁溺放下了枷锁，可以像过去一样面对宋望舒。
　　而宋望舒最熟悉的，恰好是过去的那种梁溺——也不对，明明都是一个人。
　　是最初相逢的他想太多，才会在那样无法不敏感的状态下，七七八八地想上那么多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你就这么信了吗？万一姥姥在那时候说出来，只是为了让你不要那么快抛下我呢？”梁溺目视前方，喉结不确定地滚了滚。
　　他还没忘记自己提出的“恋爱试用期”，更没忘记现在的自己距离过去的自己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他似乎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自己了。
　　如果宋望舒爱的是过去那个他，那现在的他呢？

　　宋望舒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姥姥确实叫我不要放下你？”
　　“如果她是这么说的话……”梁溺觉得自己喉咙开始干涩，有些话在他的立场是很难说出来的，但他又觉得自己在宋望舒生活中、心里，是通常占据更成熟位置的大人。
　　有些事情宋望舒没想到，他必须要说。
　　就当尽“哥哥”的责任，即便他们只是在童年相互搀扶着长大，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又何谈哥哥？

　　梁溺竭力克制自己保持清醒情绪地向前看：“你不用听她的，你在这段感情里可以随时走的，只要我——”
　　“只要我，没让你觉得满意。”

　　“‘满意’？”宋望舒低低重复一遍那两个字，茫然费解地问，“为什么我对你的评价，要用到‘满意’，或是‘不满意’？”

　　梁溺的情绪瞬间被他两三句话拽到了正常区间，趁着等待红绿灯期间转头看宋望舒，却发现光从表情推测……这小孩大概是真情流露。
　　没有经历理智的推理，没有过多揣测梁溺的心思，这真的只是他最潜意识的想法。

　　“我一开始就没准备过放手……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还有一点喜欢我，我为什么要放手？”宋望舒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梁溺的焦虑，但他同样绞尽脑汁，努力思考下回答了一大串话，“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走远，去哪儿都行。”
　　其实宋望舒还没来得及具体详细地思考，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自己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是没有时间，还是本能抗拒那样的可能。这对于他一个大多时候习惯将生活计划排列齐整，稍显务实的人来说，有点太少见了。

　　不过这没什么，遇上和梁溺有关的事，宋望舒总是情感先过理智。
　　比如表白，再或者那次草率的、失败的回国。

　　“……还是说，其实你在逃避我要索取的答案？”宋望舒说得有点口干舌燥，梁溺趁还没彻底亮绿灯前，先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
　　宋望舒很习惯地拿到水，抿了一口，继续追究自己没拿到的答案：“所以你的回答呢——梁哥？”

　　车子再一次往前开，梁溺状似无意询问：“你好像很少叫我‘梁哥’，不仅是现在，之前也是。”
　　“有那么多人这么叫你，很缺我一个吗？”宋望舒的语调停滞两秒，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说得太奇怪、有歧义了，迅速接上补充，“我没有说别人不可以这么叫你，我也没有把这个称呼作为我个人专属的意思……毕竟从一开始，它就不是我一个人的称呼。”
　　……如果你需要的话，也可以。
　　梁溺甚至短暂趁着堵车的间隙，畅想了一会儿全世界只有宋望舒一个人这么叫自己的模样。

　　宋望舒一开始也叫他“梁哥”，就像纪盼山那群人一样，以及再扩大范围和人数，班里那些和梁溺关系还行、回来事的、学校里和梁溺有过几面交情的……
　　“梁哥”这个称呼，逐渐成为大部分人都习惯的称谓，连梁溺都想不起宋望舒是什么时候和他们一样这么叫他的。
　　梁溺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纪盼山、徐择沉两人平日就没个正形，这么叫很正常，林灼和梁溺比较熟悉，况且能给他们直接推同人文的人能有多正经？他跟着另两人叫，实在太意料中了。
　　可宋望舒和这些人不同，或许是他那双眼睛，抑或是他平常就很认真的性子，他叫他“梁哥”的时候通常一板一眼，乖巧地盯着梁溺的眼睛，太一本正经了，多了别人没有的可爱。

　　梁溺一时没看住自己的想法，等反应过来已经想到了这里，他只能勉强把思考往回拉。

　　宋望舒具体是什么时候不这么叫的？

　　“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耳边传来平静的陈述，是宋望舒的声音。
　　梁溺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但仔细回忆，没有。

　　是宋望舒猜到的。

　　顿了良久，宋望舒的声音带上藏得很隐秘的委屈、埋怨，他很小声地说：“是我最先这么叫你的，后来才是纪盼山，然后才有其他人。”
　　梁溺在这一刻才顿悟，之前的自己有多迟钝，居然连忘记了什么都不记得——明明他最不应该忘记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忘记的。”梁溺检讨自己，接着才喃喃自语，“你说发现你喜欢我的时刻……”

　　与宋望舒有关的事情，都要在未来往回望，才有可能发掘那些过去未曾明白、发现的蛛丝马迹。比如这刹那，因为那一句话梁溺往前追忆，才真真切切感受宋望舒对他的喜欢到底有多久。

　　宋望舒发觉梁溺又有点难过，他用手不自然地捏了捏另一只手的手指，恰好想起梁溺还有没回答的东西：“那姥姥说的话……”

　　“某一次我去看她——那时候关于出道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太多情绪积压在心口，我迫切地想要成功、出名、赚钱，但眼下却丝毫没有进展。”
　　“我知道短期内你没办法回来，而短期内我更没看见可以在国内为你修整出一片合适的落脚点的可能……这么多想法，我居然没谁可说。”

　　纪盼山、徐择沉、林灼这些同龄人不是合适的选择，他们知道梁溺和宋望舒的感情，更和梁溺一样，对大人的手段束手无策。
　　撇去学校的人脉，李方藤自然不可以说，那段时间梁溺还没有彻底信任他，秦承当时没来，戴星阙和梁溺的交集不深，梁溺没有病急乱投医到要跟这样的人谈他的过去。
　　梁溺并不宽泛的交际圈数下来，他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

　　那些情绪憋屈地堆积在心里，根本不可能随着时间淡化，相反，时间越长他越焦虑。
　　李方藤察觉到，试探过两句，梁溺全都面无表情地敷衍过去，他大概知道梁溺不想回答，也不追问了——于他而言，当初选择拉梁溺入圈，不过是看重他的创作能力、现场表演。
　　其他的，梁溺乐意说当然好，要是不乐意，硬要他说反而讨嫌，导致已经谈好的合作关系崩裂。
　　李方藤当然事业优先。

　　“我藏得不好，但我以为我能多藏一会儿。”梁溺深呼吸一口气，“不过……在姥姥面前，两秒都没掩饰过去。”
　　梁溺扯了扯嘴角。
　　“她问‘你确定你的喜欢，足够你等待吗？’……我思索了很久。”
　　“我想过那种可能，可每当那些可能有成型迹象之前，我先受不了了，明明是我要想的，我却发现我根本没办法接受那个断线的结局。”
　　“所以我说……”

　　“就算还有更久，我还是要喜欢。”

　　宋望舒的心被攥得很紧，他在这一刻猛然明白姥姥那句“就和小溺一样”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最相似、最合拍的人，不仅纠结、难受的点一样，就连最后固执、遵循本能的回答也一模一样。

　　来时路上相遇的景色悉数为宋望舒重演，他看的视角不同，同样的店铺要顿几秒才可以对上号。
　　车安全驶入小区，梁溺打着方向盘寻找停车位，万幸今天运气好，虽然临近下班、放学时间，但小区停车位依然空出了几个。

　　梁溺开车相当熟练，在宋望舒走之前，他连驾照都没有。
　　七年的时间里，除去工作行程，梁溺更喜欢一个人待在越城等待，出行也是自己开车，车技突飞猛进，还算靠谱。

　　停好车，梁溺熄火，车内的灯相应暗了下去，天色入夜，他抬头望大部分房间都亮着灯的居民楼，侧身：“我们下去……”吗？

　　在他意想不到的眼神里，宋望舒不太熟练地在车内绝对算不上大的空间里向梁溺靠近，为了维持身体稳定，一手撑着中间的扶手盒，另一只手扯住梁溺衣物一角……
　　他很安静地蹭到梁溺的嘴唇上，因为黑暗，也因为他对这类事情根本没有预先准备，只在脑海里潦草地做了个计划——不，甚至称不上“计划”。
　　两者都不擅长的小宋老师亲得很慢，小心翼翼，不敢深入。一开始被吻住的梁溺反应过来，逐渐占据主动权，手不自觉覆上对方的后脖颈，车内的温度在上升……

　　或者不是车内的温度，是他们的温度。

　　分开的时候，宋望舒的嘴唇在月光下照出些许亮色，他抹了抹嘴唇，眼睛比唇色更吸引人：“梁溺，我也会的。”
　　“什么？”梁溺没有反应过来，在亲吻之后说“我也会的”是什么意思？

　　宋望舒胸膛起伏两下——吻到后面，他晕晕乎乎，没力气，身体差点就要失衡，还是梁溺架住了他。
　　现在他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忘了换气。

　　计划太草率，又完全由他发起，没有明确计划以及预先准备的宋望舒很容易紧张或失误，但说起这句话时却半点犹豫、一个磕绊都没有：
　　“不论多久、多远，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嘿嘿，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