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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我们聊聊 不想让对方 ...

  •   朱恒飞性格比较谨慎,那天的所见被他压在心底,连经纪人都没告诉过,直到这一天过去意外得到的线索居然悠然扣上了现在。
      朱恒飞打字的时候已经按不住情绪,手都忍不住有点抖,停下来一边揉手指关节,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那头的回复。

      宋望舒抬眼,梁溺还在埋头沉浸于创作中,宋望舒最清楚这种状态下最忌别人打扰,于是他动了动手指,自行回复。

      【宋望舒:如果当时李成海口中“拉人下马”的对象指的是梁溺……那意味着他同样很早盯上了梁溺的流量,许别画只是刚好对上了他的目标,所以被李成海塞进节目里,做出“捧人”的架势。】
      但李成海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让梁溺掉下那个位置,许别画是他拿到的一把刀,他是自愿成为他的刀——因为两人的利害一致。

      宋望舒有点烦躁,手指不住地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这或许是好事,起码他们知道了一点那边人思考方式、最大目的,宋望舒相信无论戴星阙抑或李方藤都见过类似情况,他们会知道怎么处理的。
      可宋望舒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不安,可能是潜意识觉得还有什么问题被落下了,也可能是……他不知道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梁溺遭受过多少相似的伤害。

      他不了解的岁月,是梁溺一个人扛过去的。

      顶多加上李方藤、秦承,其他人不是关系近但有竞争关系,就是关系冷淡不可能表达关心。不过即便是李方藤、秦承他俩,宋望舒也不认为梁溺会直接把自己心里的烦恼托盘而出。
      会这么认为的理由异常简单,梁溺不是个坦率的人,他的性格有相当多别扭、曲折的构成,这点和宋望舒完全相反,却正因为这种“相反”,宋望舒对梁溺的性格分外了解。
      况且李方藤和秦承两人到底负责的是梁溺工作方面的事务,因此他们自动画出一道工作与生活的分界线,梁溺更不是会把生活相关的事带到工作的人。

      宋望舒的心暗暗地疼,这一次是他终于看见了,那之前呢?
      他揪紧外套衣角,不太忍心往下想。

      有些东西就是明知道再来一遍、一万遍,都不可能有改善,于那个时候的两人而言,宋望舒只能踏上去往国外的那班飞机,有宋觅因盯着,他走得越远对梁溺越好。
      但宋望舒一想起梁溺在这些年的痛苦、难受,以及这些难受有一部分有由于他而起,心情就没办法轻松。

      心脏就像被抓紧,宋望舒眨了眨眼睛,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觉得外面的光有点暗,捂着眼睛强迫自己闭着休息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外面的天没暗,是他自己又不对劲了。
      只要梁溺没发现,这也没什么,不过毕竟他们现在处于同一个小房间里,宋望舒不确定梁溺什么时候回看向自己,如果发现……
      宋望舒慢慢缓过呼吸,蓦然意识到不对。
      ……乐声,是什么时候停的?

      宋望舒的身体僵住,一点、一点,看向梁溺。
      梁溺在看他。

      他发现了。
      到底是多久前发现的?是多久以前梁溺开始看他的?宋望舒不知道。

      这么多年忍受着时常降临的应激反应就像抱着一袋细沙,宋望舒抱着它,甚至可以感受到装在袋子里的细沙相互摩擦。
      有时候他想到梁溺会联想起那些痛苦,所以装着沙子的袋子上被戳了一个洞,宋望舒茫然地站在原地,沙子源源不断往下跑,他过了很久才想起要换一个抱袋子的方式,再用更长的时间修补上边的破洞,等待下一次出现漏洞。
      他在那些年都习惯了这种痛苦,比起痛苦,他更觉得这起码代表他还没忘记梁溺。

      只要没忘记,那么长时间的学业也显得有盼望,他可以想着“或许有天回到国内,他会看见梁溺”。
      届时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接受——不,这只是宋望舒安慰自己的手段。
      他没办法接受。
      可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不让自己演得豁达一些,他就要过不下去了。

      那时候的宋望舒在边难受,边用邮件向梁溺轻描淡写地报告近况的对比下,甚而产生一种这一切还不错的想法。
      起码梁溺不知道。
      因为梁溺不知道,他的难受不会带来特别严重的后果,就显得不重要了。

      眼下,他们四目相对。
      宋望舒脑袋里轰的一声,空白了,过去那么多个“起码”,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白。

      梁溺知道了。

      宋望舒的心栓在丝线上,现在就是两段发力,上下拉扯它。
      他内心忐忑,面色刷白,背后好像出了虚汗,冷冷的一片。宋望舒要开口,但现在嘴巴都不听他使唤,他用了两分钟才缓过来,语调如同大病初愈的病人般弱气:“……梁溺。”
      梁溺安静地注视他,忽然低下头,半晌他走过来,闷闷地抱住宋望舒,他走过来的每一步看着都很沉,他的拥抱也很沉。

      宋望舒似乎被梁溺的拥抱又从天上拽回了地上、他身边,两人的距离亲密到无可分割,浑身上下的细胞欢喜要靠近彼此,渐渐的,宋望舒脸上多了些红,比之前病殃殃的模样要好。

      梁溺慢吞吞直起身,宋望舒反应迅速,马上把房间里还在工作的摄像头电源拔了,装乖地想回抱梁溺。
      梁溺让他抱,手指却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他的脸颊,有些力道地往下按,当然不痛,只是宋望舒脸上没什么肉,在这个动作下更明显。

      宋望舒继续观察梁溺的神色——他的表情没多少变幻,眼睛里的情绪翻涌,表现出来的只是黑沉沉一片,宋望舒看不清。
      宋望舒直觉梁溺的情绪不好,这份不好不是冲着他的,非要描述的话……就像刚重逢的时候,那种浸在骨子里的沉郁感。
      笑不像笑,想模仿过去轻松的语气也模仿得僵硬干巴,于是不上不下卡在那里,万幸的是宋望舒也同样卡在中间,两人再一次默契、诡异地同步。

      那种沉郁宋望舒已经很久没从梁溺身上感受到了,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从梁溺身上离开,七年时间在梁溺身上凿下的痕迹,即便离开的人回来了,也没办法轻易修复。

      这一刻再次出现,宋望舒不恐惧,他试探性地把脑袋往前钻,两人的身高差距只用他仰头,便能碰上对方的嘴唇。
      宋望舒的亲吻没有技法,温柔地点了点梁溺的唇,梁溺另一只手按住宋望舒的后脑勺,主动加深这个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宋望舒才听见梁溺的声音:“……对不起。”
      宋望舒装作没有听明白:“对不起什么?这个吻是我主动的。”
      梁溺:“……”
      “而且,”触碰到梁溺的眼神,宋望舒不自在地偏头,小声说,“之前也是我主动的——我说的不是什么接吻之类的事情。”
      是分手的事情。

      一时之间空气里只余下安静,宋望舒不确定地看向梁溺,梁溺似乎有点不太能正常面对他,几乎是宋望舒的视线一到,他就匆匆偏过头。
      再过了几分钟,他才收拾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气:“就算是分手,也是因为我——还有宋觅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选择了。”
      “是我很多事情没做好,也是我没考虑到位,本来就应该是我说这声‘对不起’。”

      宋望舒想也不想反驳:“为什么是你要道歉?先表白的人是我,先起了多余心思的人也是我,是我知道明明还有个宋觅因在盯着我、看不得我好的情况下,还要把你拉下水的!”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道歉,难道不应该是我?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因为所谓的‘分开’伤心,你也不会像刚见面的时候那样……”
      那样难过。
      梁溺的难过和痛苦交织,在他的身体里早已宣告占上风,又偏偏不能表现——有多少人盯着他?有多少人看不得他好?

      如果梁溺真的把自己的痛苦坦诚,换来的无论是同情怜悯,还是恶意揣测,都不是梁溺需要的。
      所以他只能藏起来,但“藏”解决不了他的根本问题,因为引出问题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走了,走去哪儿了梁溺也不知道。
      梁溺曾经试图通过宋望舒在邮件里一笔带过的生活描述推测他在哪儿,但最后他又放弃了,因为他不知道宋望舒是否需要他。
      在那个时候他出现在宋望舒身边,是惊喜还是惊吓?会带来好事还是坏事?
      ……反反复复、曲折蜿蜒的思考,梁溺没办法确切地迈出一步,他在感情里,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但梁溺不想对这段感情松手。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自私还是别的,他完全依照本能,不想放手。

      或许这是处于最原始的一种冲动,要把宋望舒彻底、永久地从他身边剥离,就像活生生让他的一部分被拿走一样残忍,且绝不可能。
      梁溺能忍受这么久的孤独,无非是因为他知道在某一天,他们还会相见。

      “为什么是你道歉?你说是你先表白、是你先动心,可也是我接受的,如果要说动心……”梁溺声音有些抖,几次呼吸都显得困难,“如果要说动心,我也未尝比你晚。”
      “你家里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你更清楚,这些事情的发生,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的原因?”
      姥姥重病,宋觅因借机提出条件,以治病要挟宋望舒和梁溺分开,之后也不能见面。
      ——这些问题,不是一个人就能造成的。

      宋望舒静静地盯了梁溺很久,缩在兜里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这些问题从一开始他们都清楚,即便原先身在那样的局面里来不及想明白,之后七年的时间也应该要想通了。
      依旧对此耿耿于怀,不过是因为他们看不得人受罪罢了。

      所以非要说的话,两个人只能互相说“对不起”,不想让对方承受原因,却也没办法对自己、对方的难受忽视。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好笑。

      宋望舒眼睛弯了弯,但眼神却一直放在梁溺身上,梁溺说完那一长段话,就措不及防发现宋望舒的表情,整个人踩下急刹车,还没回神。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跟上宋望舒的思维了,梁溺的表情也有点奇怪。
      最后两人四目相对,同时笑了出来。
      两人一旦意识到他们身处在其中的逻辑,这架就吵不下去了。

      梁溺面上笑着,内心的负担好像也轻了些,宋望舒靠近,顺手整理他的头发,很平静温柔地亲上他的嘴唇。两个人对视,觉得这样的氛围不适应,同时挪开视线,再过两三秒,又舍不得似的回来了。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调侃般地看梁溺,梁溺觉得自己一和宋望舒呆在一块,就变得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他之前一直无法释怀的东西?

      他们分开之后站得远了一些,各自调整起自己的情绪,整理衣服。宋望舒垂眼收拾衣袖,耳朵动了动,听见什么:“有人来了。”

      在半分钟后,他们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梁溺抿了抿唇,打开房门——戴星阙面带微笑的诡异景象猛地出现在面前,宋望舒没忍住惊吓地往后退了一步。

      戴星阙皮笑肉不笑地探头,意味深长地盯了眼被迫罢工的摄像头:“行啊,你们大白天在屋里干什么呢?摄像头都被拔电源了?”
      宋望舒和梁溺同时低头,一声不吭。
      “好吧,你们不说我也猜到了。”戴星阙翻了个白眼,马上正色,“不过我现在找你们是有正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估计你们也不在做正事,所以我们聊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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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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