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逃避面对 房间要坠入 ...
-
“——小、小宋老师。”萧乌很紧张地捏着自己衣服下摆。
他不知道梁溺为什么宁愿松手、推走宋望舒到他这一边，但既然宋望舒在他面前，他们拥有一次没有他人打扰、可以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萧乌不可能放过。
可第一个字出口他就发现自己实在太仓皇了，先前在心里打好的草稿尽数忘光，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却意外定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宋望舒还没走。
起码宋望舒愿意听，萧乌没察觉出自己明明还没开始告白，就已经在宽慰自己的现状，他想——只要宋望舒还在听，他的话说出去就不算无用。
告白、告白……他本来就是想着把这份心意传过去的，至于其他的……
萧乌脑海里倏地浮现宋望舒和梁溺呆在一块时的模样，和眼前的宋望舒是不一样的，更自然、亲密，是萧乌想都不敢想的亲近。
萧乌深呼吸：“虽然我觉得我大概没有机会了，但我还是想说出来，小宋老师，我从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宋望舒在心里默默想，是那次颁奖礼。
他那时想见梁溺的心抵达顶端，再加上卓琳跃跃欲试的怂恿，他脑袋一热便向网上认识的人要了进场机会。
但最后还是没见上，宋望舒在后台等了一会，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手机一震，是宋觅因的消息：【你回国了？】
【宋望舒：？】
他久久凝视着那一句话，有点装腔作势地打下那个标点符号，宋觅因懒得跟他周旋：【你想见梁溺？】
【宋觅因：我刚才才知道，今天还是他的好日子？听说是什么最佳歌手？】
【宋觅因：你不用想太多，奖项已经定下来给他了，不过我听说后边投票的人吵得很凶，他年纪太轻、资历很浅，这个奖他还不一定能担得起。】
后台的人做事总是急匆匆，和舞台只差了一步之遥的地方，想来也不会太平静。
宋望舒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如同杂乱的脚步声般，他不太舒服地蹙眉，揉了揉心口，手机屏幕散发出冷白的灯光照亮他的脸，他面无表情地打字：【我知道了。】
停顿了很久，宋望舒眨了眨眼，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一眨便覆上层水光。
【宋望舒：我不会见他，马上就走了。】
宋望舒边在软件上向好心帮忙的人道谢并表达提前回去的歉意，边冷着脸往外走。
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能让人在有点距离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寒意，一路上收获不少诧异的视线，但宋望舒无暇在意。
快要走出会场时，他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欢呼声，旁边的人探了下头：“现在奖项颁到哪儿了？”
宋望舒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人不是在跟他说话，很快有人回答他：“最佳歌手吧。”
“最佳歌手……这得是梁溺吧？网上不是说他这次做得很厉害吗？”
“我怎么知道——网上不还说他太年轻，不可能拿这个奖吗？你怎么不再问问网上呢？”
……
宋望舒找了个地方停下，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见梁溺获奖的消息及时登上热搜，迫不及待昭示着由一颗闪亮新星即将席卷国内，无论愿不愿意，他必定要撕咬下一块分量不小的蛋糕。
宋望舒当天晚上就回去了。
他盯着眼前的萧乌，忽然有点后悔，如果他再多等一会儿，能不能看见梁溺获奖的那一刻呢？
但他偏偏就错过了那一刻，差一点，他那时候似乎缺些运气，上天总会在某些时刻让他棋差一招，刚刚好错过想要的。
即便他想要的其实只有那么一点点。
“我没想到……我们还会见面。”萧乌的声音停住，他发现了宋望舒的心不在焉，更知道宋望舒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还是要继续说，“这个节目，也可以说是给了我们一个再次重逢的平台吧？”
“我不知道这些天的相处在你眼里是怎么样的，但对我来说，是很久都没体验过的感受，非常——”
萧乌话还没说完，边上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他有些茫然地探头查看，反而没看见宋望舒在那一瞬间情不自禁睁圆眼睛的模样。
等他回过头，宋望舒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总觉得意思已经非常明了了：“不管你的回答怎样，我今天肯定要向你说明我的心意，也是为我这些日子画上休止符——”
“宋望舒，我……”
梁溺没办法再强迫自己听下去了。
董烊年和朱恒飞出完馊主意，自发地藏在更远的边上观察这三人的轨迹，他们不需要听清楚萧乌正对他们的小宋老师说什么，只要知道梁溺低着头一声不吭转身走远的动作，有些东西就一清二楚了。
董烊年猛地扭头朝朱恒飞挤眉弄眼：“咋办？”
“你出的主意，你问我怎么办？”朱恒飞没好气地回。
两个人眼对眼沉默半天，谁都提不出来新方案，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朱恒飞留下来继续看着宋望舒和萧乌，让董烊年去追梁溺。
董烊年跑在路上的时间里还有多余心思琢磨，他这个好哥们真是干得太仁至义尽了，谁家好哥们跟他一样这么仁义？为兄弟的爱情操劳那么多，出去了不宰梁溺一顿他就不姓董！
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了那么多，董烊年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梁溺这小子平时总喜欢懒兮兮地走在队伍末尾，对自己走路速度不显山不露水的，于是董烊年刚开始忍不住掉以轻心。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迷茫地站在小径上，环视四周的建筑物、绿化，陷入沉思。
喂……有没有人理一理他啊，他这是走到哪里了？？
梁溺的脑袋很混乱，他甚至说不明白堆积在自己心里那么多、那么沉重的感情分别是什么，只知道它们密密地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背着这座小山，觉得自己去哪儿都格格不入。
自从成年之后——也就是宋望舒离开之后，梁溺很少有这种体验。
就算是面对宋觅因的那天也没有。
他去找宋觅因之前和这人没有交流，宋觅因却在收到门卫消息时出乎意料地让他进来了，他走近那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别墅，目及之处是不知道投进去多少钱的精致装潢。
毫无疑问，宋觅因只要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钱，足够养活很多人，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梁溺走进来的时候想，不知道宋望舒走没走过这条道路？他走过，会想什么？
穿过院子的造景，他被人领进门，一眼盯住房间中央沙发上坐着的宋觅因。
准确来说，那是梁溺第一次正式见到宋觅因，在此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宋觅因的模样，但没有一种像直面宋觅因时能给他反胃感。
他那么高高在上，可是，凭什么？
梁溺竭力忍住心里的愤怒，压着嗓一字一顿问他：“宋望舒在哪儿？”
宋觅因脸上带着笑，他似乎在欣赏梁溺的愤怒，或许是因为这代表着他到底给宋望舒带来了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宋觅因挑了一下眉，“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尊重他的选择。”
“听说你刚拿了最佳歌手？恭喜，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你这么摆着张脸跟我说话，是为什么？”
梁溺沉默地凝视着对方。
宋觅因还没有停下他的那张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宋望舒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其中固然有我没想到原霖会那么大胆的缘故，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宋望舒很像我。”
在说什么鬼话？
梁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宋觅因，宋觅因很习惯这样的视线，说话时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我爬到这里废了很多力气，没想到却在那时候又看见了一个我，你猜我当时是什么想法？”
宋觅因不再说话，转而回看梁溺，梁溺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拎着自己的拳头就上去，一声不响地朝宋觅因脸上来了一拳——没有收力，打得宋觅因只能偏过脑袋，不消多时脸颊高高肿起。
但梁溺还没有停下，他咬着牙，依然在打，边打边说：“你和他一样？你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你只是自私，看不得有人过的比你好，只要有人在痛苦，你就幸福了……”
宋觅因因为被打所以让梁溺牢牢拽住的领子终于松下，他费劲地靠在沙发上，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所以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收到梁溺像是被踏入私人领域、已经准备咬住敌人的毒蛇般的目光，宋觅因满不在乎，甚至摆出一副长者的态度：“他的软肋是你，你的软肋是他，多好笑，只要分开两个人都会难受，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伤害了。”
“你们还真是天真，幼稚，让人无法忍受。”
梁溺临走前又给了宋觅因两拳。
他没从宋觅因嘴里得到宋望舒的消息，想也知道这种心理扭曲的人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地停止痛苦，那天他拖着身子走回去的步伐和现在的很相似。
他把自己的怒气发泄了一部分到宋觅因身上，但一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却无可奈何地明白他没办法找到宋望舒了。
除非宋望舒愿意、他有可以压过宋觅因的权势，或是宋觅因终于不再隐瞒宋望舒的下落。
最后一种可能性近似于无。
至于前边的办法……
梁溺抬头望天。
如果不是梁溺逃走的模样算不上好，那今天是个单纯的好天气、好日子，碧空如洗的午后蓝天，处在春天临近夏天的时节，温度宜人。
他的耳边再一次回响起萧乌的声音，萧乌的声线、内容偏向阳光，但梁溺回忆起时却觉得多听两个字便呼吸困难，冷气从下往上整个拢住他。
梁溺在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自己走到哪儿了，等停下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他和宋望舒经常呆在一块儿写歌的房间。
在基地里，他们呆得最久的地方反而是这里。
梁溺昏昏沉沉的思绪被轻轻扫出一片清明，他站在门口良久，推门而入。
没有他和宋望舒，这个房间只是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外边的声音被轻而易举隔绝在外，里边寂静无声，和整栋楼的房间没有差别。
但他们固定在一间房里待久了，却在其中留下了只属于他们、只因为他们而存在的痕迹。
毯子、电脑、水杯……梁溺站在里边，好像也成了其中一件物品。
但很快他意识到，宋望舒不在这里。
他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想起萧乌，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事物。
有很多事情在平常梁溺无法言说，他只能讨巧地把它们藏进音乐里，这没什么稀奇的，世界上会这么做的人从来不止他梁溺一个。
但只有梁溺会有宋望舒来倾听他的歌曲、猜出他的意思，他写出来的歌会因为宋望舒的存在而特殊，也是因为宋望舒而被赋予独特的意义。
如果，宋望舒答应了萧乌……
梁溺滞涩地眨了眨眼，胃一抽一抽地痛，他慢白拍地按着胃部，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那样的结果，甚至只是想一下都不行。
如果萧乌可以，为什么不能是梁溺？
但……
梁溺的眼睛一阵一阵泛起热来，明确地意识到，是他把宋望舒推走的。
他做了什么？
脑海里的想法多到快要撑裂脑袋，梁溺艰难地按着太阳穴，他却走不出哪怕一步来挽回——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情绪，无法面对软弱，无法面对想法。
这时候好像什么都要出来绊一脚梁溺，箍住他的步伐，让他一步都走不出去。
心里藏着的胆小鬼在这时候悄悄出来，死死拉住梁溺，让他每一次想面对时都要想起那些无能为力……好像有个声音在对着他说：“不要面对了。”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不会成为那个被选择的，梁生文左清言会这样对你，那这一次呢？”
“他会怎样做呢？他又会因为你，多几分犹豫呢？”
房间即将坠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