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欲言又止 明明已经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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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梁溺开门重回房间时，宋望舒已经倒在沙发上，脑袋就放在扶手边，很别扭地躺了下来。
他倒是很熟悉宋望舒这幅模样，估计是等急了，又想不到该做什么，只能靠这幅姿势换视角看世界，借此醒醒脑子。
梁溺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没出声，但宋望舒早听见他的脚步声了，不用他说话，自己一个人也慢吞吞坐直身子，问他：“说好了吗？”
“好了。”梁溺挑了下眉，宋望舒眼睁睁看着他眼底多了一丝实在压不住的笑意，梁溺是有点儿想笑的，但在宋望舒沉默的注视里，他也默默调整到更严肃的表情。
“李方藤在之前就有意地往许别画、许衡边，以及他们背后的李成海身上查。他的人脉在这方面用得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理应已经拿到可以和他们博弈的资料了。”
宋望舒看梁溺的表情，直觉后边还会接一个“但是”。
“——但是，”梁溺长舒一口气，往沙发上坐，长条沙发被他们一人占据一边，“我们这边是这么准备的，他们那边会这样做吗？”
宋望舒迟疑：“你指的是……”
“要做好他们那边不接招，甚至是被逼到陌路，选择能拖一个人下水就拖一个人下水的决策，到时候筹码再多、博弈技巧再高明也没用……他们看起来还挺恨我的。”梁溺扯了扯嘴角。
“还有我。”在梁溺意想不到的眼神里，宋望舒一本正经且带着些许朝其他人去的冷淡道，“我也一样被他们讨厌。”
无论“恨”抑或“讨厌”，两者绝对算不上好词，但在两人如此对应的回答里，不妙的意味消解不少，多了某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梁溺不自觉转头，看了宋望舒很久，后者也坦坦荡荡地由着他去。
“……好。”半晌，空气里传来梁溺很轻的一声回应。
这只算节目里一个小插曲，很快被骤然紧凑的流程挤压得宋望舒很长一段时间没想起来——
节目组安排的时间当然没变动，只是随着舞台表演日将近，选手的心里压力影响到基础时间感知，连带着影响了宋望舒。
宋望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忙得晕头转向，偶尔从睡梦里睁眼还会恍惚自己到底在哪儿，这段时间他对主楼的天花板甚至比对宿舍的更熟悉。
因为他大半时间都在那里，有时候就托人带饭，人选也不固定，谁去食堂谁就刚好给他和梁溺带一份，反正虽然主楼的设施比宿舍差了些，但卫生间、插座什么的都有，也能凑合过。
有次他刚帮给他们带投喂的祝星卆指出编曲部分的瑕疵，送走咋咋呼呼的祝星卆，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等梁溺再望过去时，便发现他睡着了。
宋望舒睡觉的姿势看着总是很没安全感，喜欢把自己缩在一块儿，梁溺忘了手头还有要做的事，等回过神来，他对着这幅场景已经看了三分钟。叹了口气，梁溺站起身拿毯子给宋望舒盖上。
一如既往地不会照顾自己。
他要是在国外的时候这么疏忽，也会有其他人像他一样帮忙吗？
……假如没有，那他是否占据了“唯一”的位置？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错，起码宋望舒缺不了他。
捏着毯子的手一顿，梁溺在这一刻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冒出来的想法，他不应该这样，但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了，就很难再塞回去。
梁溺站在原地停滞良久，才折回电脑前坐下。
等宋望舒醒来时，还有点恍如隔世——屋子里是暗着的，现在是晚上，而他是中午睡下的。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毫不犹豫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毯子往下滑了一些，但他无暇顾及，却倏地发现梁溺就坐在他原先躺着的沙发旁边、那个单人小沙发上，电脑屏幕还是亮着的，在他瞳孔里能瞥见编曲的界面。
但梁溺现在正看着宋望舒，悄无声息，跟只鬼似的。
宋望舒愣了愣，小声问：“不开灯吗？”
梁溺伸出手，利索地按下开关，“噔”的一下，世界都明亮了。
“暗的时候看电脑，对眼睛不好。”宋望舒继续小小声碎碎念。
梁溺：“……”
梁溺无奈地看着他，宋望舒脑回路一转，意识到梁溺是因为他还处在睡眠状态里才没开灯的。
这种偶尔的妥帖，或者说无可奈何下的妥协，会让宋望舒有一种他回来一趟，其实什么忙都没帮上的感觉。
他把快落到地上的毯子捡了回来，抱在怀里，柔软的触感会让他想起小猫……那只猫还是他们一起捡到的。
宋望舒不会藏自己的情绪，准确讲是他根本没有要藏情绪的意识，无论是失落还是难受都一并摆在面上，梁溺扫了一眼，无法忽视。
“我习惯了。”他简短解释，“之前……我经常这样工作，快成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半真半假的话术，在过去这些年里，梁溺确实经常在夜晚不开灯、光靠电脑发出的光源工作，因为提不起力气，甚至连开关都懒得多走几步。
但和宋望舒相处这么久，连梁溺都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多改变——起码只是开灯的动作，他有很多力气可以去做。
但就像宋望舒不习惯撒谎，他也同样不太能分辨别人的谎言，梁溺这么说了，他半推半就地信了，反过来追问：“为什么？”
“嗯？”梁溺没想到他还有问题。
“你之前没有不开灯工作……就是写作业、创作的习惯，为什么现在会这样？”他们的视线相撞，宋望舒问出了个不用梁溺回答，他自己都提前明悉答案的问题。
梁溺和他对视一会儿，猜想他或许是要自己正面承认，然后呢？
然后再拿回答折磨自己。
过去的时间本就没法改变，问再多，只要还是心疼的，宋望舒就没办法不让这些想法踩着他的愧疚心逞威。
梁溺单手支着下巴，反问：“你之前也不会这样睡的，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宋望舒：“……”
也可以说他睡在沙发上，不可能像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一般放松地睡觉。
但无论是梁溺还是宋望舒，都很清楚并非这么简单。
梁溺摊开手：“我不会回答，你也不会回答，所以不要问了。”
只会徒增难受的。
梁溺清楚这种感觉。
宋望舒在沙发上出了会儿神，最后被李循岩的敲门声叫了回来，他起身去开门，李循岩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他，反应两秒才把手里的饭菜递过去：“小宋老师，梁哥。”
他才察觉房间里的氛围比他想象得更冷一些，明明宋望舒和梁溺在这个小房间里已经相处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了，但他们的关系却叫人琢磨不透——反正李循岩自问是看不懂的。
可能是他功力不够深厚吧。
一阵风掠过，宋望舒茫然地提着李循岩送来的饭菜，而送饭的好心人眨眼间跑走了。
他站立于门口再等待几分钟，发觉李循岩没有跑回来的意思，才转身合上门，梁溺在沙发上已经盯了他好一会。
宋望舒想了想，回忆起李循岩还有层身份是梁溺的粉丝，于是随口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不知道。”虽然李循岩是自己的粉丝，但他的脑回路又不归梁溺管。梁溺迅速明白宋望舒想哪儿去了，很干脆地把问题推走，“先吃饭吧。”
表演日近在咫尺，宋望舒反而闲了下来，或者说大部分人不再执着于修改，大家清楚自己大概能到怎样的位置，直至这一步都放松了。
祝星卆挑了个时间找大家一块聚会，上次录制先导片陪看的片段还历历在目，他提不起劲去找节目组再来一次，所以这一次身边没跟着摄像头。
没有摄像头，大家来他的寝室都不装了，一个两个躺的躺倒的倒，祝星卆看见全场唯一一位端正坐在沙发上的宋望舒，“嗷”的一声，感动地想上去抱他。
结果走到半路，被靠在窗边像看风景的梁溺一个眼神拦下，祝星卆怂了吧唧地又缩了回去。
“啧啧啧。”刘觅狄在一旁摇头，偷笑。
祝星卆“嘿”了一声，压低声音：“啧你个头，我惹不起他我还惹不起你吗？”
“梁哥，祝星卆说你残暴……”刘觅狄随即扬声道，刚说了一半，就被祝星卆手忙脚乱地捂着嘴拉走。
梁溺听到了，但他不想应付。
这周周六节目第一期播出，可在场各位放眼望去，没多少有勇气打开正片的。只有董烊年坐得跟个大爷似的翻手机看热搜，看就算了，他还要一个个点名：“来，让我们看看谁上榜了……”
“我一个，你一个，”他点了点坐得离他最近、面无表情的朱恒飞，“梁哥一个，小宋老师一个……哇哦，梁哥两个了，我也两个，小宋老师……”
“你很无聊？”梁溺掀起眼皮，无语。
董烊年耸了耸肩膀：“确实。”
梁溺朝组局的人瞥了一眼，祝星卆干脆征求了大家意见，跑去放了部动漫。
在场没有和网络世界脱节的，发现这是部比较新、口碑不错的动漫也沉下心看，董烊年捣了捣朱恒飞的臂弯：“这不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部？你当时还不想跟我去看。”
“你很闲吗，大哥？”朱恒飞抽了抽嘴角。
董烊年“哇”了一声：“你居然叫我大哥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宋望舒：“……”
他感觉到自己放在沙发上撑着身体的手的手背被碰了碰，坐在他身边的人是谁不用多说，他迟了几秒才转过头，发现梁溺原来一直在看他。
“怎么了？”或许是因为房间里还有别人，梁溺说话用的是气声，又怕宋望舒听不清楚，他凑得很近。
近到梁溺身体的温度都能被宋望舒隐约感知。
宋望舒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些情绪——这段时间他和梁溺一直待在一起，虽然名义上依旧没有关系，但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一开始近了很多，这显然是让宋望舒可以开心的事。
在这份因满足而引发的开心里，他有很多事情都忘了考虑，比如说许衡边、许别画云云，亦或是网络上观众们对于他们的看法。
所以才在董烊年提起时，猛地被吓到，他发现自己有太多错漏的地方，但他却沉浸在过于温和、温暖的经历里，忘了细想。
过去有太多细节因为他忘了细想、不去探究，逐步积累起来，在最后倏地炸开，惹人措手不及。
明明已经错过一次，但他还是不知改进。
但面对梁溺，宋望舒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沉默半天，用同样小的音量回答：“……没有。”
祝星卆选的片子宋望舒没看过——他没有看动漫的习惯，对这类影片的理解也仅限于和小孩会看的动画片似乎不太一样，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他不知道怎样回答梁溺，只能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动漫上，竭尽全力表现出他是在认真看动漫，所以才没闲心回答的——即便这部动漫于他而言没多少吸引力。
他的视线总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转到坐在他身边的梁溺身上。
但梁溺好像随着那句“没有”被一并推远了，也可能是宋望舒的演技太好，一句话便蒙过了他。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望舒揪着自己衣服的一角，开心不起来。
前排有董烊年和祝星卆的碎碎念，他们在此之前对这部动漫很有兴趣，了解过一些，坐在一块儿有很多话可以说。
而跟他们做在一起的朱恒飞、刘觅狄、李循岩就没那么好运了，三人在此之前显然没接触过动漫之类的，一开始都很懵，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已经逐渐入戏、共情了，李循岩甚至夸张地拿了一张纸巾抹泪。
宋望舒发现了，欲言又止。
祝星卆选的其实是部很平常的热血番，胜在制作精良，引进到国内也热度不错。
现在他一扭头，发现李循岩哭得这么真情实意，很想尊重地也严肃起来，但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李循岩眼泪汪汪地问他：“你有病啊？”
“我没想到你看这个也能哭……”被骂“有病”的祝星卆半点不破防，甚至笑得更大声了。
“那不是、那不是……我也不知道我能留在这儿多久了吗？”后半句话李循岩说得很小声，当时动漫恰好到高//潮处，里边的欢呼声以及响起的BGM盖过了他的话，祝星卆没听见。
但宋望舒听见了，他的视线在李循岩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