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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厢情愿 ...

  •   宋望舒吃完早餐,对着手机发了会呆,不自觉点开昨天刚加上的微信,在内心排列完等会儿要发出去的消息,才打开聊天框:【谢谢你的早餐。】
      梁溺迟了几分钟才回复:【不客气。】
      一来一回,很正常的对话,正常到宋望舒凝视着屏幕数十秒也挑不出错。
      好像这次对话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无声地叹气,刚准备退出对话,却没想到梁溺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下午还有行程,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宋望舒左看右看,没想到他为什么这么发,但不回复也不好,于是打字:【嗯。】

      端端正正的“嗯”摆在白色框框里,莫名显出几分气死人不偿命的乖巧。
      梁溺沉默,坐在副驾驶位的李方藤往后瞥了眼:“聊天未果?”
      梁溺懒得和他说话。

      【梁溺:戴星阙在大群里发的通知看了吗?】
      宋望舒愣了一下,才翻出刚被拉进去就开启消息免打扰的群聊,往上找果不其然看见了戴星阙的消息。
      【梁溺:没看到?】
      梁溺在等宋望舒回复的时间里便猜出来了,毕竟宋望舒从小到大都不是很在意大群消息,一般要靠梁溺传话。
      过去那么久,梁溺还以为他一个人在外那么多年习惯已经改了,没想到还和以前一样。

      秦承随意地瞄了眼车内后视镜,瞬间吓精神了——谁能告诉他,他一直走酷哥风格的梁哥什么时候转性了,脸上怎么挂着这么诡异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只维持了几秒就转瞬即逝,但秦承万分确定及肯定,他绝对没看错。
      李方藤轻声道:“春天的力量。”
      梁溺冷冷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我听得见。”
      “哦,”李方藤不在乎地应下,做了个用手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那你说得对。”

      【宋望舒:我现在看见了。】

      戴星阙的消息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上次的地点集合,过期不候,带上洗漱用品以及换洗衣物之类的行李,出发去更远离外界的山上录制余下节目。
      这应该是一开始就做好了的计划,不然这么短的时间里没办法井井有条地安排好这么多选手的食住行问题。
      他早就预料到梁溺这个顶流会带来多少流量,再加上董烊年和朱恒飞这些流量稍微弱一点但同样壮观的粉丝数,还有其他零零散散、各种各样的粉丝群体,必须要找一个更难被这些粉丝钻空子的地方。

      但……节目录制时间不算短,这些选手真的全都能空出这么多时间吗?

      宋望舒产生疑问,干脆直接向梁溺提问。这种完全不掺杂一丝私情、满满都是正经工作的问题,最适合打开话题了。

      梁溺这次打字的时间更长:【虽然录制的时间长,但大多数人都能猜到这档节目的流量绝对不会少,跳板都已经搭好了,没有不站上去的理由。】
      【梁溺:有的人需要转型,有的人需要吸粉,有的人需要颠覆以往的人设……反正各有各的算盘,你不需要替别人担心,有戴星阙把控大局,你只要在允许的范围做好自己,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如果真的有特别想搞事的人,戴星阙也不会心慈手软。
      梁溺和他交情一般,但李方藤同他私交还行,于是梁溺也顺耳听了些关于戴星阙这人的信息。

      戴星阙在一溜特别会见风使舵的制片人里显然是个出类拔萃的好人,虽不至于硬气地拒绝所有恶人来的投资,甚至真要塞人也不会阻止,这也是所有没权没势、一路从最底层做上来的管事人默认的规矩。
      但戴星阙不同的点是,他起码有点自己的底线,真闹到他的底线了,再怎么拿钱权威胁他也不肯低头,非要把人赶出组里。
      一开始有人嫌他假清高,后来他做节目、影视做出名堂了,一个两个也不说什么了,上赶着说好话不敢再触他霉头,只盼着能好好塞人蹭流量。

      也就是他一开始就把底线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了,后来再有走后门进来的小明星也习惯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多搞幺蛾子,戴星阙走到今天这步已经很少再在这个问题上发怒了。

      而且……梁溺还听说,这人特别护短。
      他想起戴星阙之前对宋望舒关照的态度,也知道他的心是有点往宋望舒这边倾了。

      【宋望舒:“允许的范围”?】

      手机一震,梁溺低头看见了宋望舒的消息。

      【梁溺:就像上次那样。】

      对面倏地没了话。
      梁溺口中的“上次”,很明显是昨天晚上导师间发生的细微摩擦,宋望舒当时梗着一口气不想向许别画低头,而其他导师则是没办法。
      场面一时之间尬在那儿,万幸气氛要突兀沉下去之时,李循岩站出来引开了话题。
      但宋望舒没想到梁溺是知道的,不过再细想,梁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之前就是这样子,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该关照的一个没落下,比谁都要细心。现在两人乍一见面宋望舒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但相处下来梁溺还是那个梁溺,依然这么会关心人。
      可梁溺本来就是很好的人,会关注他也不过是顺便的,解围可能是念旧情……宋望舒的心慢慢沉下去,有点闷。

      【宋望舒:你下午还有工作?】
      梁溺不知道宋望舒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点冒出这句话:【嗯,一个小采访,上次行程的衍生项拖到今天了,结束完这次行程之后也没有再安排其他工作了。】
      【宋望舒:那你去忙吧。】
      梁溺盯着那句简短到沁出些疏离的话,拧着眉,却突然想到他们现在的身份,话刚开了个头便全删了,留下一个字:【好。】

      “被拒绝了,就丧着这么张脸?”李方藤是这车上唯一一个既空闲又不空闲的了,他还有工作要处理,却能在处理工作的同时分出心神关注梁溺。
      于是看乐子似的看着梁溺的脸色变幻无穷,发现他没表情地放下手机,自己也利索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梁溺瞥了他一眼。
      李方藤又不是秦承,被梁溺看了一眼也无所谓,反正现在的梁溺要比他刚认识的时候鲜活多了,嘴上是一套动作上又是另一套的戏码看多了也品出一些趣味性。
      “拿着手机联系来联系去,话也不敢说实,只能边试探边决定后退前进,累不累啊?”李方藤饶有趣味地看他。
      梁溺冷着脸:“你谈过恋爱吗?”
      李方藤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没有。”
      “哦,”梁溺声音凉飕飕的,带着股天然的嘲讽,“看出来了。”

      李方藤:“?”
      这是什么意思呢?

      宋望舒觉得自己刚刚那一觉补得毫无意义,因为他现在倒在酒店的沙发上依旧没力气,懒懒地扯过毛毯盖在身上,恹恹欲睡。
      但才睡过一觉,这时候就算闭上眼睛也无法再逃回梦里,躺了会儿,他只能坐起来继续发呆。
      不知道梁溺现在怎么样了……
      宋望舒的思维停住。
      明明是他先告别的,但从失去对方消息的时间算起就那么几分钟,怎么又开始想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有点不满地揉了揉脸颊。

      其实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想梁溺不是这一刻发现下一刻就能停止的,经常是他已经无知无觉地想梁溺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反应过来梁溺早已经不在身边,然后只能堪堪留下一个不甘不愿的结尾。
      一开始去国外的时候宋望舒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无论是上课下课抑或者闲下来的假期时光,宋望舒都很少和别人有超过五句的交流。
      当时的老师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心理疾病,担忧地反反复复旁敲侧击,宋望舒只能再三重申自己心理真的很健康,但老师依然不信任他。

      她当时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可你的眼睛总是很难过,它空落落的,像是要下雨了。”

      很诗意的形容。
      宋望舒试图牵起嘴角,但他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轻松起来。

      “你在想什么?”
      宋望舒垂着眼,下意识躲避来自陌生人的关怀:“没有,老师。”

      我想的人好像不能这么简单地说出来。
      心被钝钝的刀磨着,宋望舒只能缩在毯子里才能获得一点儿柔软和温暖,但完全不能填补心脏的窟窿。

      他走过学校里的道路,停在树荫下,看向草坪、星星、路灯,第一反应却是如果梁溺在身边,他会怎么说?
      会说今天的星星很亮,还是路灯下飞蛾多,躲着点走?
      想梁溺几乎成了宋望舒的日常。
      他渐渐意识到,梁溺已经是自己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从很久以前起就是了。
      但也是他亲手把这部分割下来的。

      宋望舒想,他那时这么直接地走了,现在又完全出于一厢情愿地回来、接近,梁溺真的能做到心无旁骛地接受吗?他真的不会多想吗?
      可能不是不会多想吧,梁溺情绪要比宋望舒多得多,或许他心里的想法已经拐了八百个弯,却要顾及着他的情绪,尽数压在心里。

      宋望舒的手覆上胸口,耳朵里好像塞满了棉花,胀胀的。
      潮冷的感觉渐渐染上他半边脸,宋望舒的眼睫颤了颤,后知后觉望向窗户,发现外边悄然落下了雨丝,窗户没关,斜斜地往室内飞。
      宋望舒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勉强踱步到窗边,合上窗户。
      室内骤然回暖。

      突然的温暖冲击甚至让他的大脑产生短暂的眩晕感,宋望舒重新躺回沙发上,仰头只能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

      梁溺下午还有工作,这场雨会影响他吗?
      不过只是采访的话,应该是在室内进行吧,只是雨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梁溺老师?梁溺老师?”
      呼唤声迟了一步才传入耳朵里,梁溺蓦地回神,看见主持人稍显担忧的眼神。他张了张嘴,第一句是:“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声音有点轻,主持人没听清楚:“啊?”
      梁溺呼出一口气,摇头:“没什么,抱歉耽误时间了,请继续吧。”

      他关窗了吗?
      这句话掠过脑海,梁溺揉了揉太阳穴,耐下性子等待主持人下一个问题。

      主持人刚准备缓和气氛多说几句,忽然停顿了几分钟,侧着耳朵安静地辨认,再过几秒,笑出声:“梁溺老师,你耳朵真好使啊,确实下雨了,这会儿都下大了我才听见。”
      梁溺这才理所应当地静下心来去听雨声,果不其然听见隔了些距离、闷闷的雨声,并不明显,需要细心去听。
      梁溺不好跟主持人说这只是他突发奇想的下意识间问出的问题,绕着弯子否认:“没有的事。”

      “这次见面,我觉得你有点儿不太一样了。”主持人笑眯眯地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呀?”
      梁溺顿了顿:“还好,大体一切照旧,但……确实有我意想不到的事情降临。”
      主持人挑眉:“我觉得是好事。”
      “可能。”梁溺不否认。
      “啧,”主持人装作生气地往后一靠,“看你现在能绕弯子顶嘴的样子,就知道你现在的状态肯定不错,要不然就像上次一样,问到什么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苦着张脸呀,看得我都觉得我自己罪大恶极了。”

      梁溺无奈:“没有。”
      “怎么,是新专辑终于有着落了吗?我记得上次新专还是在去年年初吧?离现在满打满算都过了一年,粉丝都要吐槽他们怎么有这么一位懒惰的正主啦。”
      “其实……还没有。”梁溺非常诚实地摊开手,“去年是有段时间觉得很难再捱过去,所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很抗拒再写曲子。”
      “为什么?”
      “就是发现,”梁溺眨了眨眼,呼吸都无法控制地慢了下来,有些窒息,“即便我真的很努力地赚钱了,还是没办法把人赎回来。”

      主持人瞪大眼:“你在恒顷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没有,不要带节奏,真不是。和恒顷没关系,是我个人的问题,而我无能为力,我的朋友甚至是老板也一样没办法。”

      “所以现在算是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
      “啊?”
      “但我觉得,只要能再看一眼就好了。”

      主持人若有所思:“‘再看一眼’……这话怎么说得这么充满悲情色彩呢?小梁老师,你也要为情所困了吗?”
      梁溺略微自嘲地笑了声,闷闷的雨声一下下敲在他脑袋上,他好像一片暴露在雨中的湖泊。

      呼吸都随着雨的规律而走。

      这场猝不及防的雨让许多人走到半路也只能撑起早就备好的伞,五彩斑斓的伞面像一簇簇长在地上接受雨水的毒蘑菇,一边抱怨湿了的路不好走,一边庆幸好在自己带了伞。
      李方藤坐上车,秦承在驾驶位上等得快打瞌睡了,被李方藤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在路上别睡,睡了我们梁老师的爱情就要早早夭折——我指的是他要英年早逝了。”

      而等梁溺坐上后座,李方藤又阴阳怪气:“哦,这不是我们为情所困的梁老师吗?”
      梁溺:“……”
      他就知道。
      “这么深情呢——”他咬牙切齿,颇有私人恩怨地带上下半句,“谈过恋爱又怎么样,还不是分了!现在再遇到人又怎样,还不是不敢上!”
      “嗯,但我谈过,你呢?”梁溺淡定地系上安全带。

      李方藤很安静,可能是有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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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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