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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老大小弟 ...

  •   宋望舒脑袋还没彻底清醒,眼睛已经万分艰难地睁开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僵住了——如果他没感受错的话,他现在的位置和睡前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再缓了一会儿,他慢慢回想起一些片段。车窗外半亮的天空、还没熄灭的路灯、没醒的街道……之后他察觉到一点困意,不受控制地往能靠的地方倒去。
      不,他应该还是有点控制的,因为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没往梁溺的肩膀上靠过。

      所以,现在是……?

      “醒了也不起来?”梁溺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宋望舒好像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震颤,身子一抖,下一秒就出现在后排另一端的座位上,看起来吓得不轻。
      梁溺:“……”
      他很无奈,声音温柔了些:“到酒店了,先上去睡,在这睡脖子会痛。”
      宋望舒慢吞吞地眨眼,勉强把自己从惊魂未定的状态里拽出来,手指摩挲着车开门把手:“……哦。”

      车内有点太安静了。
      宋望舒这才想起去看前座,发现李方藤和秦承早已不见踪影,梁溺语调平静地向他解释:“我让他们先上去休息了。”
      “那你呢?”宋望舒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梁溺是因为他还没醒,也不想先叫醒他,才留在车里当他的免费靠枕。
      非要纠结,似乎是他的问题。

      宋望舒垂下眼,忽然觉得一睁开眼就看见梁溺也没那么惊喜了。

      “六点了,”梁溺单手支着下巴,没看宋望舒,平铺直叙,“你错过了日出。”
      宋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看梁溺不像在看前任、选手或者是顶流歌手,像在和初中时严苛又一丝不苟的班主任说话——还是在自己犯了错的情况下对话。
      半晌,他吞吞吐吐:“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梁溺盯着他,倏地伸出手,在离宋望舒的脑袋有些距离的半空停住,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瞬间把宋望舒的注意力勾过去。

      他抬眼,直直撞入那双在没表情时也显出几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眼睛,心猛地一震,第二下才听见梁溺的声音:“所以我比你多看了一场日出。”
      他的声音因为没怎么睡带上些许沙哑,宋望舒却在瞬息之间捕捉到了熟悉的感觉,张口:“……那你赔我。”
      梁溺愣了一下,嘴角不明显地往上扬,应得干脆:“行。”
      不应该出现在二十五、二十六岁的宋望舒和梁溺身上的互动,但是就像十八岁爱随口逗人的梁溺会说出来的句子,也像是十七岁的宋望舒才会做出的回答。

      从那种莫名其妙搭上同一条线的默契里脱离,宋望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只要有一个人不再说话就显得寂寞,过了会儿,宋望舒睁开眼:“梁溺。”
      “嗯?”梁溺看他。
      “晚安。”
      梁溺指窗外的天色:“现在不是晚上了。”
      “……那就早安。”宋望舒下车,隔着层玻璃才敢正大光明地看着梁溺,一点点描摹过他的轮廓,思绪不自觉飞远。

      梁溺坐在车里,只能通过口型的变动知道宋望舒在说什么,但其中具体的内容独独对他加密。
      他把车窗降下,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宋望舒如梦初醒地往后退了两步,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强烈了,遂站住:“没有,我先走了。”
      “……好。”梁溺没有挽留他的理由,安静地凝视他一步步走向酒店。

      “哇哦,”没等多久,耳边传来李方藤更显阴阳怪气的惊呼,“这么依依不舍呢?眼睛都恨不得跟着人家走了,怎么还不坦诚点?”
      梁溺懒得去想李方藤是什么时候来的,默默收回视线:“做梦呢?”
      “啧,叫你坦诚也不坦诚,但视线都黏人家身上了,你最好祈祷别是网友比你先发现恋情的。”
      “不会,”梁溺硬邦邦地回答,“我和他不会再在一起了。”

      李方藤没再说话,但看他那表情,明摆着两个字——不!信!

      “秦承还在上面睡觉,那就先去吃早饭?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也是,在这里靠着哪能睡好,等会再上去补觉……”李方藤没忍住瞥了他一眼,随即絮絮叨叨一堆。
      梁溺点头,随手从车上拿了瓶矿泉水扔过去,李方藤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稳稳接住,才听见他平淡的声音:“喝点水,我怕你说得口渴。”
      “……暗示谁话多?你要是摊上个三棍子憋不出一闷屁的艺人你也这样,呵。”他冷笑。

      车门很快合上,在多了热闹的街道上畅通无阻地远去,那点光亮也疾驰着消失在宋望舒视野里。
      他在原地停了很久,才转身往自己订的房间走去。

      在车上睡了个好觉,即便因为代价是梁溺的好睡眠而不好,但本质是没有改变的,宋望舒再入睡也睡不了多久。
      而刚醒过来宋望舒的困意也很快被吓没了,难得找到可以拿出手机的空闲时间,一解锁他便被满满当当的私信压扁。
      宋望舒揉了揉眼睛,选择先点进徐择沉的聊天框。
      徐择沉话多,又刚好撞上摸鱼高发期,只一天没关注,消息就叠到一个可敬的数量:【宋哥】
      【徐择沉:欸,你现在上节目等出了名了,我是不是也得叫你哥了B)?】
      【徐择沉:到时候我叫你哥,你会带我飞吗[可怜]?】

      【徐择沉:吓死我了,刚刚老板走过我桌前,我差点被逮了……幸好我眼疾手快,马上把小屏给切了[耶]!!】
      【徐择沉:上节目的话应该能看见明星吧?怎么样,和电视上看有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你在国外真的关注过国内的电视吗)】
      【徐择沉:上节目的时候应该顺利吧?有没有人为难你?我听说娱乐圈很可怕的,没权没势走不远啊[大哭]——!】

      宋望舒粗略翻了几条消息,终于忍不住了:【梁溺也是明星。】

      【徐择沉:!!!你终于回我啦!】
      【徐择沉:嘶……差点忘了,主要是我真的不太能把现在的梁哥和之前的梁哥结合在一起,也不是说现在好或者之前不好,就是……差别太大了……】

      宋望舒看见那条新消息,鬼使神差回忆起车上梁溺宽慰自己的那句话。
      ——“所以我比你多看了一场日出。”
      他回忆起来,还能想到早晨微凉的阳光落进车里,把梁溺衬得闪闪发光的模样。
      心脏都要停下跳动,空中的浮尘在车里游走,宋望舒只记得屏气凝神,生怕打扰了这片刻的熟悉。

      可仅仅过了一秒,他才想起梁溺一直都是梁溺,不熟悉也只是相较于未曾共同经历的七年。

      【宋望舒:他一直没变。】

      宋望舒强调。

      【徐择沉:啊,我知道啊。也可能是我变了吧,反正就是和那时候感觉不一样了,哎,我人老了……】

      宋望舒望着那条消息,久久不语。
      倒是徐择沉,整个人自顾自在那头演了出大戏,从“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漠难道上了个节目你就不认过去的家人了吗”到“行了行了我知道是我碍你眼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上班了”。
      那头再没了回复。
      宋望舒也有点困了,在车上睡的两三个小时没能让他的精力彻底恢复,这会儿在松软的床上靠久了,人的惰性席卷而来,他也忍不住要躺下来再眯一会。

      意识沉在梦里,宋望舒难得梦见了高中时身后跟着的一大票朋友,以及还鲜活的梁溺。

      梁溺身上总有种令人信服以及不自觉跟着他一块当皮猴子的魔力,从还没上学到上小学的时候初现端倪,初中已然是老师又爱又恨、同学嘴里的“梁哥”。
      而到了高中梁溺在老师面前收敛了,“梁哥”这个称呼却传下来了,偶尔后边还会跟着两句调笑的“老大”。
      梁溺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硬生生被磨到没脾气,由着那群人叫了,有时候宋望舒看着他生无可恋的脸,也想跟着叫。

      不过最后还是没叫出来,因为他总是那个在梁溺恼羞成怒走人的时候,被他跟着一块拉走的。

      一旦脱离了热闹的环境,宋望舒也失去了随着大部队一起玩笑的机会,梁溺看了他一会儿,仗着他比宋望舒高了小半个脑袋的身高差距,随意地揉了揉宋望舒的脑袋。
      宋望舒倒不是很气,睁大眼睛继续仰头看他,梁溺顿了会儿,从他那眼神里看出些什么:“你也想跟他们一起这么叫我?”
      “……梁哥,”宋望舒说话慢吞吞的,“他们行,我不行吗?”
      而且这么叫的时候你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宋望舒凭着本能把后半句话咽进肚子里。

      梁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宋望舒这人完全遵循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规律,只要梁溺敢多纵容一点,他就敢习惯。

      “老大。”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只有梁溺知道底下藏着多少跃跃欲试。
      梁溺闷笑一声,再次伸出手揉乱他的头发,应得光明正大:“老大听见了。”

      宋望舒:“……”
      怎么不按剧本来呢?

      哦,剧本是宋望舒一个人写的,梁溺完全不知情,他只是在面对他的小月亮时,下意识选择了最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

      看着宋望舒无语的表情,梁溺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顺手搭上他的肩膀,宋望舒很自然地被他圈进那个接近怀抱力度的揽肩里。
      梁溺尾音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就匆匆忙忙先给宋望舒回应:“别人不能这么叫我,但你可以,你是我唯一指定小弟。”
      小弟好像不是什么好称呼。
      加上唯一也……虽然宋望舒心里莫名胀胀的,但面上冷漠无情。

      梁溺观察着他的表情,在自己已经占据主动权的对话里退后一步:“你是我老大,行不行?”
      宋望舒嘴角是平着的,闻言掀了掀眼皮:“那你应该先叫我‘老大’。”
      梁溺在这方面毫无包袱:“老大。”
      ……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现在我是你唯一的小弟了,”梁溺瞥见宋望舒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笑着往他身边蹭了蹭,“开不开心?”
      宋望舒也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看着这张脸,盯着这双亮亮的眼,他失了声。

      在内心一片震动里,梁溺不知道他的世界正在经历什么,天下着雨,草木被风卷着往天走,一切好像要在这里走向尽头。
      但几分钟后,他的世界里是春天。

      “怎么了?”梁溺歪了歪脑袋。
      宋望舒的喉结滚了滚,只感觉一阵干涩,在种种情绪里,他选择偏开脑袋:“不要。”

      好奇怪。

      宋望舒的睫毛颤了颤,有什么杂乱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吵闹得让他只能再往被子里钻。
      “邦邦邦!”
      宋望舒蹙眉,梦里的一切温暖快要离他而去。

      “奇了怪了,小宋老师是住这一间吧?”
      ……小宋老师?

      宋望舒蓦地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年纪了。
      他现在二十五岁,刚从国外回来。是梁溺的前任,一档被多方押宝的节目导师,亦是那个对外身负一座座颇有分量的奖杯的Nebenperson。
      他走到门边,花了两秒时间分辨门外站着的人是谁——如此不拘小节的作风,应该是跟在梁溺身后的那位小助理。
      明明一样熬了很久的夜,怎么就他显得这么神采奕奕?

      宋望舒在心里叹了口气,开门便是扑鼻的食物香气。

      秦承没意料到敲了半天的门会这么猝不及防地向他敞开,愣住的同时也不忘把手里一袋热腾腾的早餐塞去:“……梁哥叫我送来的。”
      宋望舒接过来:“那替我谢谢他。”
      “哦哦不用不用!”秦承终于大梦初醒,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敦实的体重在这刻也无法成为他想要快速离开现场的绊脚石,“梁哥他乐意——哦我也是自愿的!小宋老师你多吃点!”
      宋望舒:“……”
      宋望舒观赏着秦承飞速说了一堆话缓解尴尬,最后可能是发现这条路行不通了,绝望地“啊”了一声,他目送着他捂嘴跑了。

      “死嘴!死嘴!叫你爱说话!”

      宋望舒优于常人的听力甚至捕捉到了他跑远后的声音。

      倚在门框边,手里提着的早餐热气徐徐往上升,手心都多了点温度。
      半晌,宋望舒才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转身,关门。

      “——梁哥,我把你供出来了。”秦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检讨,“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太尴尬了,小宋老师盯着我……你应该知道他一直看人时有多让人害怕吧?”
      李方藤抿了口速溶咖啡:“谢谢,也可能是你心里有鬼,别人做什么都发虚。”
      秦承捂着耳朵继续沉浸在检讨里:“但我保证我送得很快,小宋老师拿到手的时候还是热的,绝对不会因为我让他的胃雪上加霜!”
      “所以……梁哥,你做都做了,为什么不直接跟小宋老师说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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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