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从第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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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对梁溺说的那句“下去了还得再坐几小时呢”显然不是胡诌的，梁溺的舞台只是开场，后续还有四十多组等着呢，一拍就拍了六个小时，加上表演间隙的闲聊，只堪堪过去了二十多组。
别说坐在演播室里一直承受着心理压力的选手了，就是光坐在小房间里盯着屏幕、没多少竞争压力的导师们都有些难受。方娉间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小声感叹：“嚯……”
“娉间姐，是累了吗？”许衡边关心道。
方娉间摆了摆手，脸上是精致妆容都藏不住的疲惫：“是有点，年纪大了，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受不了。”
好在这种消耗没持续太久，不消多时工作人员就上来通知他们录制暂停，脸上同样带着倦色地说：“辛苦各位老师了，接下来的内容不会放进正片，但可能会剪进花絮、加更，大家可以放松一些。”
方娉间听罢，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话说我现在去补妆应该可以吧？”
“可以的。”工作人员急忙回答，“接下来一段时间本来就是留给大家休息的，戴哥准备好了晚餐，可以去一楼那边取。”
许衡边站起身：“行。”
萧乌转过头，问宋望舒：“小宋老师，我助理下去拿了，要不要顺便帮你拿一份？”
宋望舒现在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工作人员眼见这里不需要自己了，就准备退下，却猝不及防被宋望舒叫住，回头只见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吓了一跳：“宋、宋老师？”还打了个磕巴。
宋望舒抿了抿嘴：“请问您知道哪里可以接水吗？”
“哦……哦！”工作人员从那种莫名胆战心惊的感觉里脱离，下意识松了口气，回过神来甚至不理解自己之前一瞬间的恐惧，又挂上了笑脸：“反正我也准备回去，您就跟着我一块走呗。”
一路上有不少同样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偶尔会笑着招呼宋望舒和他跟着的那位工作人员——宋望舒猜测，主要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位工作人员才出声的，毕竟他们往后一探看见宋望舒时，脸上的尴尬不似作假。
等到了位置，工作人员边把自己领的那份盒饭打开，边拿着保温杯接水，还好心地朝他晃了晃手上那袋速溶咖啡：“小宋老师，估计还要录一会儿，要不要来包？”
“不用，谢谢……辛苦你了。”宋望舒没接，他一直喝不惯咖啡，前几年迫切想挣钱的时候倒经常靠着咖啡吊着口气编曲，后边名气大了，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一首歌就能收不少钱，于是果断把还剩下半袋的速溶咖啡全送给了卓琳。
卓琳哭笑不得：“……我是在几天前提过想要买袋咖啡粉啦，但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和宋望舒相识几年，卓琳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就像此刻，无师自通了阴阳怪气和话里藏话。
奈何她碰上了宋望舒，宋望舒这人说来也奇怪，明明内里不算木讷，对自己的情感也从不逃避，但就是能完全免疫自己不想听的话外音。
不过认识久了，卓琳倒觉得宋望舒不一定是没听出来，只是懒得回复，索性做出完全没懂的模样来回应。
“我真觉得，你所有的情感功能都点在作曲编曲还有你那位‘前任’身上了。”卓琳揶揄道，“看看你，不会现在还不知道冯钰喜欢你吧？”
宋望舒眨了眨眼：“冯钰？哪位？”
“……”卓琳无话可说，“好吧，我开始心疼他了。人家隔三差五地向你请教问题，拉你去聚会，就没有一点在你心里留下痕迹吗？”
宋望舒不理解。
他只确切地知道，他搜罗遍脑袋也没想起冯钰这个名字。
卓琳服了：“行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位‘前任’了。”
她每次提起“前任”这俩字都咬字很重，一板一眼的，听得宋望舒也觉得突兀。
“欸，梁老师！”身旁工作人员的一声惊呼瞬间扯回了宋望舒的思绪，他手一抖，原本正正好掉进杯子里的水柱顿时烫到手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溺就大步走上前，提醒完全愣在原地的工作人员：“他烫到手了，带他去冲水。”
“哦哦！”工作人员原本还呆着一动不动，梁溺一开口便找到了主心骨，先伙同梁溺一起把人架到卫生间里冲冷水。
宋望舒：“……”
幸好伤口不严重，冲了十多分钟就不痛了，宋望舒别扭地扭了扭手腕，梁溺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
工作人员还准备说什么，卫生间外边飘来一道声音：“小周你饭凉了！”
小周慌张地应了：“我知道了，我这里还有事——”
宋望舒拍了拍他的手，被烫的比没被烫的还淡定：“我这儿没事了，你先去吃吧，麻烦你了。”
小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出去了。
洗手台前边只剩下了宋望舒和梁溺两人，宋望舒不太习惯，自然而然地靠到了洗手台边沿，特意偏过头逃避来自梁溺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这个节目的嘉宾。”梁溺双手抱臂，一字一顿，回答得很有气势。
宋望舒被堵得没声，半晌才弱弱地吐出一个字：“……哦。”
“我刚刚下楼去拿晚餐，刚好听见了萧乌他助理的电话。”梁溺的声音停了停，可能是看着宋望舒蔫了吧唧的样子不忍心，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所以是知道他没吃饭，特意来逮人了？
宋望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幸好他现在的表情梁溺看不见，更猜不着，所以他无所畏惧。
梁溺平静到淡漠的声音从他脑袋上方传进耳朵里：“等会儿综艺至少还要录五六个小时打底，不吃饭，当你铁胃吗？”
宋望舒想起KTV那次，梁溺明明早走了还特意嘱咐服务员端上来的满满一托盘食物。
他的笑容蓦地收敛了。
梁溺也有可能不是在关心他，就像上次那样，猜出他胃不好了，所以特地为他单独点了一盘吃食。这并不意味着梁溺现在有多在意他，只是他人好罢了。
上次知道他胃不好，这次刚好听见萧乌的助理说他暂时不需要晚餐，加上已知之后还有相当长时间的录制任务，推导出他容易在录制过程中胃疼。
宋望舒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台面上摩挲，声音很轻：“现在没胃口，上次是意外情况，其实平常没那么严重的。”
“哦，”梁溺木着张脸，“我看你就是在国外没人管着，遇到疼了就是意外情况放着，放着放着就不小心积累成病了——到时候真成病了你还要说什么？意外情况，没那么严重，医生我不治了？”
宋望舒：“……”
他后知后觉从其中品出了些气恼，于是大着胆子悄咪咪抬起眼睛，正好撞上了梁溺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梁溺生起气来好像是容易冷脸。
宋望舒摸了摸鼻子，那些年已经过去太久了，即便他总翻来覆去地回忆着，偶尔也会有些细节模糊——在他们的过去，梁溺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
或许一早就知道宋望舒是这么个性格，梁溺对他总能抽出百分之二百的耐心，用纪盼山贱兮兮的语气来说，就是“生怕说两句重话人就跑了，必须要捧在手上藏在心里，遇事先哄着”。
宋望舒逐渐心虚，好不容易仰起来的脸又默默低了下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梁溺不冷不淡地应了，“你是有意的。”
知道自己胃不好还这么任性，半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梁溺看着他这副做派确实来气。
今天是正好被他捉到了，但谁知道宋望舒一个人在根本没人能盯着他的国外，到底这么“不是故意”了多少回？
怪不得原来勉强养好的胃又开始疼了。
全是他自己糟蹋的。
梁溺觉得自己的胃也被气得隐隐作痛，拧着眉看他的眼神，活像是刚逮住了某只不听话的兔崽子：“我让秦承多拿了一份，先去吃，吃完再回去，来得及。”
宋望舒有做坏事当场被人逮住的自觉，乖乖跟着梁溺，向他的单人休息室走去。
路上的工作人员纷纷避让，看起来梁溺“杀神”的名号传得挺远，一发现他心情不好了，谁也不敢上去打招呼。
直到推开休息室的门，宋望舒第一眼便瞄见李方藤和小助理两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盒饭，并排霸占沙发，岔开了双腿埋头苦吃。
梁溺随手关上门，休息室瞬间变为不算大却温暖的小空间，宋望舒松了口气。
“来了？”李方藤从饭里抬起头，眼睛先看梁溺，再意味深长地在宋望舒脸上停留许久，“坐吧。”
小助理则活泼许多：“梁哥！小宋老师！”
“……嗯。”宋望舒迟疑地点头。
明明他的存在怎么看都格格不入，但现在对比起来，反而是李方藤和小助理两人的动作莫名其妙。
是梁溺还没把他是前任的消息告诉他们吗？但李方藤看起来不像是没心眼到这个程度的，按道理来说他就是猜也猜到了。
宋望舒只来得及察觉到不对，却没想出为什么不对，小助理就迅速站起身把他按到了单人沙发上，顺手把放在桌上的盒饭勾过来，安稳地放进他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末了还眨巴眨巴眼睛：“小宋老师，吃好喝好哈。”
宋望舒顿了一下，李方藤利索地翻了个白眼，“呵”了一声：“滚回来。”
小助理圆润地滚过去了。
梁溺站在宋望舒坐着的那张沙发后面——准确来说是靠在门边上，因为沙发是背对着门放的，而李方藤和小助理挤在靠近窗户的那端沙发上，房间两边看起来泾渭分明。
梁溺看他：“不吃吗？”
“你呢？”宋望舒扭过头问。
梁溺揣在兜里的手情不自禁蜷缩了一下，面上表情端得住：“嗯。”
宋望舒吃饭的模样优雅，但吃饭速度半点不慢，等吃完了用纸巾擦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吃得太快了，直接少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犹豫起身：“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欸，小宋老师别呀，”小助理脸上带着贼笑，看起来很诡异，“不是还可以再坐会儿吗？”
李方藤猛地把他按下来，瞪了他一眼，再转向宋望舒时却多了几分……慈祥？反正就是说不上来的感觉：“没事，看你。”
宋望舒：“……”
“戏多。”梁溺冷哼一声，起身把他和宋望舒的东西先收拾了，“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了，你现在回去，不至于在花絮里空太久。”
宋望舒垂下眼，梁溺的动作很快速，没给他留话口就先一步出去丢垃圾了，再过一会回房间，只看见李方藤和小助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小助理眼里带着几分隐忍，死死绷着下颚试图绷出下颚线，却因为他圆润的身躯难免露出些许滑稽，只能在声音上找补深沉帅气：“不吃吗？”
李方藤目空一切：“你呢？”
小助理：“嗯！”
梁溺：“……”
余光瞥见梁溺回来了，小助理越演越起劲，站直身子，端起手臂，眼神冷冷：“戏多。”
停一秒，又柔和下来，深情脉脉：“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了，你现在回去，不至于在花絮里空！太！久！”
梁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确实是戏挺多的，不进组可惜了。”
“你也是啊，”李方藤轻飘飘地反击回去，“我说你火急火燎地下去把拿盒饭这趟跑腿活儿包了是干什么呢，合着是去盯人家有没有按时吃饭？知道人家没拿饭就多拿一份，还跟老父亲似的一点点往外挑胡萝卜、香菜、葱姜蒜……啧啧啧。”
小助理捧着盒饭，那眼神像是在看恋人般亲密，但一看他那摇头晃脑的动作就知道这货没憋好话——反正有李哥做靠山，他已经无所畏惧：“挑完忌口，还要再跑出去逮人，把人带回来了，还要盯着人吃完饭才能放心。”
李方藤挑眉：“你总不能说，你对谁都这样吧？”
梁溺确实不能说。
因为他很清楚，他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再准确些，从出生起，他也就对宋望舒有这种超乎常理地耐心了。
如果是纪盼山的话，他大概连他多吃了一顿还是少吃了一点都懒得记，更遑论抓人按时吃饭？
……也有可能是他知道纪盼山这小子少了谁一顿饭都不可能少他自己的，少爷活在这世上从不委屈自己，在生活方面更是确保一定范围内的上游水平。
对比起来，宋望舒总是安静的、内敛的，梁溺也从来没跟他说过，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他心里就莫名腾起了一股保护欲。
这份保护欲，迄今为止只与宋望舒挂钩。
他再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