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节哀顺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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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许老师、许老师，您的休息室在那边！”大早上后台便十分热闹，长长的走廊容纳了不知道多少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尽职尽责地干着自己分内的事，而这位叫住许别画的工作人员显然也只是好意提醒。
许别画拿下墨镜，上下打量这位工作人员，出乎意料的是他态度不错：“是吗？抱歉，我不知道。”
但他身边的助理就没这么好脾气了，欻地一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如果只是提醒的话不能态度好点吗？许老师前些天连轴转，最近听不得这种一惊一乍的声音！”
助理声色俱厉，说得工作人员都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讷讷地说：“哦……抱歉，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许哥，”助理看着人被吓得直接跑走了，脸上那点严肃也消失殆尽，瞥见许别画看不出明显情绪的脸，下意识奉承，“这一看就是新来的实习生，毛手毛脚的。”
许别画没接他的话，抬眼轻飘飘地扫过面前触手可及的单人休息室，门上挂着简易的牌子，用正楷写着“梁溺”这两个字。
许别画眯起眼，明明每一笔都规规矩矩，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挑衅他。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他牵了牵嘴角，挂上不阴不阳的笑脸，没等助理反应过来，转身就走，“跟上。”
“你怎么惹上那个谁了？！”刚逃离现场的工作人员被组里的老人拽住袖子警告，“再有下次记得绕着走，别管他了，知不知道？”
实习生被熟练工说得有点迷糊：“我刚刚看，许老师好像没说什么，一直都是他身边跟着的助理在说话啊……”
“啧，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被他管着呢，如果不是他默许了，谁敢多替他说话？那个助理就是被他当第二张嘴使呢，他不能说的都扔给他助理说。”看明白一切的熟练工对此嗤之以鼻。
实习生愣愣地“啊”了一声：“许老师……是这样的人吗？”
熟练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急忙摆手：“我不敢多说，但都做我们这一行了，要习惯对这些艺人放下期待。”
实习生看起来没被开导，反而更迷茫了。
“我……”他张嘴，还想说什么，熟练工反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冲着前方点头，“戴老板！”
戴星阙自然地应下，又把他身后的宋望舒拽出来：“宋老师，宋望舒，最后那位导师。”
实习生没听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熟练工在这种场面下就如鱼得水多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戴老板，找最后一位导师不容易吧？我看这项目迟迟不开工心里还嘀咕呢，还是导演跟我说戴老板要求高，不肯随便应付。”
戴星阙摇头：“别给我戴高帽，我是心里早就有更适合节目的人选，看其他的总觉得差了些。”
熟练工一边寒暄，一边观察着宋望舒——长得不错，但这名字他没听过，难道是被后台塞进来的？但都上节目了，还不知道观众凭一个露脸就能把你的履历扒得清清楚楚吗？
也可能是后台单纯没数，熟练工在各种组里混久了，也摸出点规律，就是千万别把这些人想得太聪明，下什么臭棋、捅什么篓子都正常。
思及至此，熟练工的笑容淡了些，仇富心占了上风，对待宋望舒也只是不冷不热地伸出手：“您好您好，第一次见面。”
如果没有戴星阙做对比的话，倒也没什么。
戴星阙多看了他一眼，对这些人的想法他门清，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刚想开口介绍宋望舒的马甲，身前忽然多了只手，宋望舒淡淡地回他：“你好，第一次见面。”
明明没多做反应，但熟练工心咯噔一下，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急忙补救：“宋老师，您等会儿是要去化妆吗？要不要我带……”
“我来吧，”戴星阙拦下他，“我刚好有时间，帮宋老师适应一会儿。”
宋望舒跟在戴星阙身后走远：“不用叫我老师。”
“——娱乐圈里拜高踩低挺常见的，就是没想到让你一上来就见识了一下。”戴星阙无奈地摊开手。
“我知道的，不意外。”宋望舒单手插兜，眼下有层不明显的乌青，戴星阙注意到了，给他递一个询问的眼神。
宋望舒捏着鼻梁：“昨天没睡好，今天起得很早，有点没精神，不要紧……这个，化妆的时候应该可以遮住吧？”
“行，怎么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时不时有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看过来，相□□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宋望舒继续往前走，在一排休息室里敏锐捕捉到了“梁溺”两个字，脚步不自觉缓下来，戴星阙发现了，随口调侃他：“你很喜欢梁溺吗？”
宋望舒垂下眼，攥着衣角：“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哦，那就是你认识梁溺？”
“差不多吧。”
“那还挺难得的，你不是半点没接触过娱乐圈吗？我看你连歌后都不认识。”
“我听过她的作品，也记得这个名字，只不过不太了解她的人。”
“那和不认识也没什么差别了。”
还是有的。
戴星阙给他科普选手、导师的目的无非就是让他到时候机灵点，避过粉丝的敏感点。现在这个时代，尤其宋望舒是要上节目露脸的人，即便他真的不关注娱乐圈、不认识这些人，说出去也是要挨嘲的。
戴星阙的良苦用心宋望舒都明白，所以他也一直耐心听他给自己的科普，该记的也都老老实实记住了。
“前几天彩排过，不过当时你不在，所以有些流程我只能现场交代了。你跟着其他导师一块儿走就好，先是选手表演，你们导师会在小房间通过摄像头观看表演、点评……记得说得委婉点，不要太锐气，容易招人讨厌。”
“等五十组选手表演完，才是你们导师上场的时候，跟着耳麦里的指示走就好。”
宋望舒心不在焉地点头，戴星阙说完，顿了顿：“你听见了吗？”
“我知道了，会在点评的时候注意用词的。”
戴星阙没料到他居然还真记下了，于是又退了一步问：“那你看窗外干什么？”
“我好像……”宋望舒转过头，迟疑地问，“我听见了尖叫、嘈杂声，是不是有明星来了？”
明星？
戴星阙愣了一下，兜里的手机适时地响铃，他拿起来一看，面色骤变：“你先坐这儿等化妆师，梁溺到了，下车位置被粉丝知道了，我得去接他们。”
宋望舒蓦地站起来，在戴星阙莫名的眼神中，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忽不定：“我可以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戴星阙百思不得其解，他刚刚看宋望舒描述的时候一直紧蹙眉头，还以为宋望舒没有喜欢听人尖叫、吵闹的癖好。脑袋疯狂转动，某个结论渐渐成型，他皱着的眉又松开。
宋望舒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是梁溺粉丝？”几乎是同一时间，戴星阙脱口而出。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宋望舒眨了眨眼，站得更直了，点头：“对，我……很喜欢他的歌。”
万事开头难，所以只要开头了，剩下的就很好编，宋望舒面不改色地说：“我是他的粉丝，从他出道起那张专辑就在追他了，他的歌我听过很多遍，采访、舞台我都来来回回回顾过很多次。”
“我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想见他，所以我才开始尝试写歌，想……”他的话停下了，因为他看见戴星阙睁大眼睛，后知后觉自己的话一下子把粉丝对偶像的感情拔高到又一高峰。
如果是平时还好，但他马上就要在节目里担任导师，梁溺也马上就要成为选手。
于是这段突兀的自白就显得多余了。
不仅多余，还拖后腿。
宋望舒在沉默中抿了抿唇：“不过我不会影响到节目公平性的。”
戴星阙怔了会儿才回过神：“你应该没跟其他人说过？”看着宋望舒坚定地摇头了，他才松了口气，“这种事儿最好不要多说，容易引争议，毕竟粉丝打架、路人吃瓜，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做的不要紧，一切全凭结果是什么。”
要是在场有第三人听见他们这段对话，只要传出去了，无论梁溺拿到什么名次都有文章可作。
第一就是导师偏心，给自己喜欢的选手多说好话带节奏；闯到决赛就淘汰是偏心导师不敢明目张胆保送心肝第一，于是半路拿其他选手当挡箭牌；而更早一点淘汰，就要看梁溺粉丝怎么冲节目组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坐下来吧。”戴星阙把他按回休息室的沙发上，“这事儿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差别，我去去就回来，你等着就好。”
宋望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嗯，我明白。”
但，仅仅是“粉丝与偶像”的关系就足以有那么多文章可作，那如果有一天他和梁溺的真实关系被曝光了呢？
宋望舒的心一紧，刚想开口叫住戴星阙，却发现这人来去匆匆，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连休息室的门都关上了。
走到门边的宋望舒盯着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无言。
“………等会儿梁溺老师来了，麻烦你跟他说一句现在没有空闲的休息室了，只能委屈他和其他人挤一挤。”对于宋望舒来说完全没记忆的男声在门外边响起。
“啊？可是……”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跟在那位熟练工身后的工作人员，带着点怯意。
“别但是了，许老师之前生病了，需要时间休息，你们这边给他准备的休息室太靠近大门了，他躺着不舒服。”那个人声音压低了，更凶狠，“他跟李总请示过了，人家也同意了，别多事，上面的人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外面没声了，再过了一会儿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宋望舒拿出手机，点开戴星阙的聊天框：【戴哥，我刚刚听见……】
想了想，又删掉了，用更简洁明了的方式打字：【许别画想占梁溺的休息室，所以叫他身边跟着的人跟实习生传话，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跟李总示意过。】
放下手机，宋望舒焦虑地绕着整间房走来走去，时不时靠在窗边往外望，尖叫声好像是弱了些，戴星阙应该已经把梁溺他们送进来了，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看手机。
宋望舒垂眸，反反复复地退出聊天框、又点进去，他也想直接把消息发给梁溺，但现在他没有梁溺的好友。
他有他的号码，但宋望舒完全不知道梁溺现在处在什么境地，如果他一通电话打过去反倒……
宋望舒呼吸略显急促，走到化妆台前边，镜子里正正好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安静了点，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明白自己刚刚反应过于激烈了。
只是有人想占他的单人休息室而已，梁溺身边跟着其他人，宋望舒上次也见过那位经纪人，看起来很聪明，他相信他能解决好这一切的。
他只需要告知他们，接下来的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明明卸下了担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望舒躺在沙发上，心反而更空了。
他闭上眼。
层层叠叠的脚步声回荡在漆黑的楼道里，一行人只能靠着边上的标识仔细辨认脚下的路，小助理爬楼爬得气喘吁吁：“戴哥，还要走多少楼？”
“快到了。”戴星阙头也不抬。
李方藤不紧不慢地扶着扶手往上走：“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行程，不仅泄露了行程还把我们下车的位置一起漏了出去……”
“别说了，越说越累了，李哥。”小助理半死不活地说。
戴星阙正往上走着，兜里好端端装着的手机响了一下铃，三个光是爬楼梯就爬得眼冒金星的人一下子没想起来，他也没把手机拿出来，准备到地点了再看消息。
只有安静到让人是不是怀疑他到底掉没掉队的梁溺在那一刻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语气平平地问出致命问题：“有手机怎么不打灯？”
戴星阙、李方藤、小助理：对哦。
好气哦。
衬得他们这群人跟傻子似的，哼哧哼哧努力半天，到头来发现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戴星阙拿出手机准备开手电筒，而这个过程势必要看见刚发来的消息，第一眼他只是讶异：“宋望舒怎么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梁溺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猜不出他的态度。
看完消息的第二眼，戴星阙慢慢抬起头，冲着李方藤比划了个默哀的手势：“许别画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你家艺人了，节哀。”
梁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节哀顺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