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一次采访 ...

  •   这几天时间宋望舒陆陆续续接受来自戴星阙的娱乐圈热知识紧急补课,从一票导师以及梁溺,到不算大火但起码有一些作品、有一点粉丝基础的小歌手,再到几位连粉丝都寥寥无几、和素人站一块也没区别的小艺人。

      戴星阙在电话那头说:“这几位……我觉得他们海选阶段拿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可以留着慢慢观察,但比起前边这些人不需要那么‘警惕’。”
      他的“警惕”显然是加了双引号的,但反过来想一想也没什么差别,只要决定参加这档节目,宋望舒就不可避免地会沾上各种人际交往,也要考虑呈现给观众的观感……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档节目也不例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望舒站在这个舞台上,和不少没粉丝基础的选手是同一个赛道的。
      或者说,他们会单方面将宋望舒视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即便从各方面衡量都不应该。

      “娱乐圈的规矩不少,但你应该……”戴星阙思考了一下,改了说辞,“只要你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宋望舒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可能吧。”

      “好了,你总得对自己自信一点——我敢发誓,你的资质就是放在娱乐圈里也是佼佼者,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自然而然喜欢上你的,即便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找事,也不需要太在意。”戴星阙在电话那头伸懒腰,离话筒远了些,声音很小。
      宋望舒则缩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像是喃喃自语般说话:“这些也无所谓。”
      “啊?”
      “……没什么,谢谢你。”

      宋望舒没再重复,舒展着躯体,彻底躺在沙发上,一板一眼地冲着电话说:“我都知道了,麻烦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我……”

      “你从哪儿学来的话术?”

      “怎么了?”

      “像是说完这句话就要彻底散伙了似的,多不吉利,还显得不领人情。”说着,戴星阙哼笑了一声,“大概是放在娱乐圈里直接讲出来会被记仇、被误认为是在阴阳怪气的话吧。”
      这实在超出了宋望舒的知识范围,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着就生分……如果换个再小心眼一点的人来就以为你是在断关系了,到时候解释起来很麻烦。”
      宋望舒默默点头,记下来这个知识点:“哦。”

      戴星阙说完这一长串,又没了声音,宋望舒屏气凝神对着扩音器听了两分钟,只听见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声大咧咧地说话:“老戴,煲什么鸡汤呢,大老远就闻到味了。”
      “……你闭嘴吧,我这顶天了叫帮助素人提前躲避网暴,说出去要加功德的。”
      陌生男声:“?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戴星阙冷静如常:“我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投资商信不信,投资商信了一切好说。”
      新的女声:“戴哥,你这话说的……好正确啊,我可以写进去吗?”

      宋望舒按了挂断。

      那边的热闹总衬得这边冷冷清清,宋望舒的视线停在手机上,神情却恹恹的,翻了翻通讯录,一通电话也拨不出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宋望舒也不确定其他人忙不忙,于是脑袋里过了一圈人,最后还是从卧室里拿了条毛毯出来,严严实实地裹住身子,靠在沙发上。
      然而室内透着股冷色调的安静依然挥之不去,宋望舒思考一下,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了下来,应该是要下雨了。

      他站起身,没去窗边,蹲在投影仪前边捣鼓了起来——这投影仪过去跟着他飘过大洋,现在又随着他漂洋过海带回国内,除去因为年岁大了,反应不如新产品以外,一切都好。
      连着两回跟他出了国又回国,居然没有水土不服,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宋望舒对它很满意。
      捣鼓了一会儿,终于投了上去,宋望舒站起来拿着手机挑挑拣拣,在满屏花花绿绿的粉丝剪辑里坚定选择了封面朴实无华、标题简洁明了,是梁溺出道一年之后接受的正经采访。

      宋望舒在国外很长一段时间都水土不服,语言问题、饮食问题等等,一切的一切偏偏在他状态最不好的时候找上门来,有段时间他看着灰暗的天,靠在窗边都觉得自己累了。
      后来也没有解决,短暂的颓废因为房东奶奶端着新鲜出炉的面包敲门打断了,宋望舒非常珍重地接过随着麦香一并闯进来的面包,老奶奶笑得慈祥:“这鬼天气,多吃点面包有助于心情健康。”
      “嗯。”宋望舒非常认真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妥帖摆放好,老奶奶便告辞了。
      而他对着天空咬下一块松软的面包,嚼了嚼,咽下去,脑袋里突兀地闪过一个想法——梁溺呢?

      可能他比梁溺更幸运的一点是,梁溺在国内真的很出名,宋望舒拿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梁溺”两个字便整整齐齐列出了一大堆视频、文稿,各种各样的梁溺几乎不用多费心便跳进了他的视野。
      孤身一人背着吉他站在舞台上的梁溺、板板正正穿着西服打着领带面容硬朗的梁溺、在颁奖典礼上前途似锦足以称得上意气风发的梁溺……那么多的他,宋望舒全凭着一次搜索就窥见他花团锦簇的、自己不在的现在。
      好像也很美好。
      会因为别人一句玩笑话就逗得牵起嘴角,虽然下一秒笑容便不见了,但粉丝的摄像头却老老实实地记下了这一幕。

      即便宋望舒不在,梁溺也有很多人喜欢,有人高呼他的名字,以宋望舒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勇敢直抒胸臆地告白。
      有人喜欢他,把喜欢表达出多种多样,色彩斑斓的像是一幅用色大胆的绮丽画作,宋望舒在各种夸赞梁溺的言论中流连许久,就好像也跟着梁溺走了一遍这些年。
      好像还是不够,但这是宋望舒为数不多能找见的,有关于梁溺的。

      没事儿的时候就会窝在房间里,把窗帘什么的统统拉上,然后双手抱膝地靠在小沙发上,看着幕布上放映的、关于梁溺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
      乐此不疲。

      画面里是热闹的,配上声音仿佛宋望舒真的能跟着这么多人一起祝福他,但等视频进度条走到结尾,那句“真好”孤零零地飘在租房里,宋望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是不一样的。
      他没办法跟着他们一起光明正大地祝福梁溺,即便是混在人群里也太勉强了,像现在这样,视频一关、声音一弱便露了原形。

      雨没辜负宋望舒的期望,在他终于弄好投影仪,裹着毛毯再一次坐回沙发上时从天上一颗一颗掉了下来,又逐渐连成线,将整座越城织进连绵的雨丝里。

      镜头开篇定格在淅淅沥沥的雨里,过了会儿,宋望舒捕捉到细碎的脚步声,镜头一转,是室内。

      这次采访的主持人宋望舒并不熟悉,看面容大概是三四十岁的女人,温柔地请梁溺坐到另一头沙发上。梁溺和平时没什么差别,表情还是冷,但莫名柔和了几分,在镜头里也不显得趾高气昂。
      “坐吧,”女人也一同坐下,温和地挂上笑脸,“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采访你了,那次颁奖礼上你真的非常……不走寻常路,我相信不仅是我,大概不少人都对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梁溺颔首。
      新人歌手、曲风特立独行却出乎意料地火了,背后公司怎么看也不像有资本的——debuff跟不要命似的往上叠,偏偏是梁溺拿下了那年的最佳歌手,顺带包揽了最佳专辑。

      两个分量最重的奖全颁给了他,“成神”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期望也相应地被人放到了他身上,成了之后一段时间永远绕不过去的词语。

      “说‘谢谢’就走人的身影很潇洒,但之后网络上的舆论也层出不穷……你在说的时候有想到这些吗?”
      “想到了,”梁溺的视线往下瞥,“但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主持人挑了下眉:“也就是说,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不完全是,”梁溺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当时的感受告诉我,我接下这个奖、讲上一长串面面俱到的颁奖词很没意义,所以说‘谢谢’两个字就足够了。”
      “足够了?”
      “嗯,对我的经纪人、助理、支持我的歌迷,以及为专辑一同忙碌的工作人员,各种幕后人员……他们不像我,没办法直接站到台前。”

      “有很多人对你抱有‘娱乐圈紫微星’的期望,尤其是拿下了最佳歌手这一奖项之后,这种声音愈演愈烈,你会觉得有压力吗?或者是没有压力?”
      “我……可能会有压力吧。”
      “可能?”
      “我不清楚,刚拿到奖的那段时间其实过得很……不清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喝什么的全靠助理或者刚好撞上饭点的经纪人送,没什么时间概念,更不怎么关注这些评论。”

      “不关注,为什么会是‘可能有压力’?”
      “第一张专辑我想过它的成绩会不错,因为这是我和……我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努力完善的,我非常清楚大家都很用心,尽自己起码百分之两百的力去做,但成绩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惊吓。”
      “惊吓?”
      “嗯,可能用这个词不太合适,但我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这些。”镜头里的梁溺很明显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配不配的上这些成绩。”

      “有很多人夸赞你的舞台魅力,时间也早已经检验过了你歌曲的质量,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梁溺垂下眼,很明显是在逃避镜头的动作:“或许是我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雨打在遮雨棚上,啪嗒啪嗒地发出响。

      宋望舒安静地注视着镜头里梁溺的一举一动,采访随着主持人一点一点引导而进行下去,可以看得出主持人专业素养很高,几次快要冷场都被她挽回到更温和的地步。
      梁溺不是演员,在镜头下即便再怎么想掩饰也难免露出马脚,偶尔睫毛的颤抖、不自然的肢体动作、硬生生拐过的话题,总是在言说他那两年的狼狈。
      视频因为进度条走到末尾而停下,宋望舒眼也不眨地按了一遍,于是在幕布上,这场采访再一次播放。

      一遍又一遍。

      “——看什么呢?”路过搬道具的工作人员笑嘻嘻地问小助理,小助理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屏幕。
      说来也真奇怪,明明梁溺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他的小助理眼里却总带着清澈的愚蠢,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根本不需要猜。
      小助理在他带着笑意的眼神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你别告诉梁哥,我是在看他出道一年的那次采访。”

      工作人员不解:“人不就是在眼前吗,还看什么采访干什么?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问不就好了。”

      小助理憋的脸都红了,最后倏地吐出一口气:“我也这么觉得啊,但李哥跟我说不行。”

      “李哥?”

      “对啊,我问他为什么不行,李哥也不说……反正就说,谜底很简单,真想了解去找线索自己猜就好了——但我什么脑袋,我根本猜不出来啊。”小助理悲伤地拍了拍自己这不成器的脑袋,压低声音,“所以我现在在搜集线索。”

      工作人员一脸无语。
      “我就猜到你会是这个表情了,”小助理耸耸肩膀,收起手机,“算了算了,我来帮你吧,梁哥那边还没好吗?”

      “没,主编多严苛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还是他本人来现场‘观看’的,想想就知道又要反反复复重来不知道多少遍了……也就是重视梁哥,换其他人还不一定肯来呢。”工作人员笑了一声。
      小助理不明白这些,只能下意识代入自己学生时代正在课堂上摸鱼,班主任的脸突然出现在后门的玻璃上——恐怖!太恐怖了!!!
      他打了个寒颤,抱起纸箱快速往地方走。

      “休息一下。”拍摄场地里,被冠以“班主任”之名的主编拍了拍手,现场的工作人员松懈了一半,却不敢偏离脚下这块地半步。

      而被各类补光灯罩着的梁溺在听见指令时揉了揉眼睛,随后站起身来,一米八的个子在拍摄现场算不上突兀,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动作而一并来回。
      梁溺打了个手势:“抱歉,我先去喝杯水。”
      主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等他喝完水回来了,才慢悠悠地问:“你今天状态不对……在想谁吗?”
      梁溺顿住,反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梁溺,思念一个人是很明显的。况且之前的合作你可没出现过类似的状态,太好猜了。”

      说完,主编转身:“休息时间到,都提起精神先生小姐们——别再出岔子了!”

      今天安排的杂志拍摄是李方藤很早就在接洽的,主编关系和他不错,也连带着乐意多关照梁溺几句。
      就是这次合作不知道是怎么了,不是道具坏了就是化妆师手抖得拿不准线条,各类问题像花儿似的盛放,倒显得梁溺自己的不在状态不那么明显了。

      但他很清楚,梁溺的视线落到窗外晴朗的天空上,想,他就是没在状态。
      他一直在想,宋望舒在越城过得这么样?
      裕城万里无云,越城还在下雨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