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学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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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的初春总是透着股湿润，雨连天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宋望舒放好行李出门时天还亮，走到半路却阴蒙蒙地要落下雨点。
七拐八拐的路本就走得宋望舒迷茫，见雨有认真下的势头，他干脆就近找了个屋檐。
大红色的招牌很显眼，走近宋望舒才发现是家小卖部，前台只坐了位警惕性不足的小朋友，有人走到店前都没抬头的想法。
宋望舒看了会儿，表示理解——让被作业难得满头大汗的小朋友还要分出心神注意周围，实在为难人，不如放过。
他索性不再看，低头，是此次同学聚会的牵头人之一、宋望舒七年没见的朋友的消息。
【徐择沉：喂？人呢？】
【徐择沉：怎么走着走着就没音了，你别被绑了吧？我怎么看你定位一直在转圈呢，你人还自由吗？】
宋望舒七年前出国，也没给朋友留个消息，他一走了之，国内骤然被断联系的朋友们面面相觑。
宋望舒盯着屏幕上依然熟稔的口吻，低低地呼出一口气，敲字：【外边下雨了。】
【徐择沉：哇。】
好废话的回复。宋望舒敲了敲手机背面，终于发现自己不能再兜弯子，要不然徐择沉能放他在这站到雨停。
【宋望舒：我认不得路。】
【徐择沉：牛逼[大拇指]。】
宋望舒摸了摸胸口，有点闷，应该不是被徐择沉无语到了。他只能从口袋里拿出缠在一块的耳机线，一边等对面的答案，一边戴上耳机，很熟练地点开一段录音。
徐择沉回复信息的速度无论和谁比都算快的，但眼下他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宋望舒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直至小十分钟过去，他没有等到回复。
宋望舒无言，静静地注视聊天记录，他从得到徐择沉同学聚会邀请的消息起，热了半天的脑袋，总算撞上正正好泼来的冷水。
他深呼吸一口气，没注意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两秒，却没有对应的消息发出，徐择沉彻底消失了。
风把没关好的窗户吹得打在墙壁上啪啪作响，夹杂着绵绵细雨，雨势不大，可浇得人浑身上下发冷。
徐择沉花了点时间，才接受自己一转身，背后站了位身高颇具压迫感的某人这一事实。
再花点时间，让自己的脑子从“正被一米八大高个男用堪比阴曹地府来的眼神无声凝视”的惊吓中缓过劲，他极度不自然地吞咽口水，弱声叫人：“……梁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其实徐择沉更想问的是，梁哥，您走路怎么不出声呢？
他过了两分钟才敢回想起面前这人的名字——梁溺。
无他，初高中六年的同级不同班生涯全靠着徐择沉倒贴才和人混熟。
后来毕业没多少话可讲，还是他走在街上看见带有梁溺正脸的商场投屏，一搜才知道当年在学校里经常被叫“哥”的梁溺，现在在娱乐圈是正当红的顶流歌手。
时间过得太久，徐择沉脑袋里关于梁溺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张笑起来挺阳光帅气的脸，没料到时光不仅能让他和梁哥渐行渐远，也能让梁哥变成阴沉挂的帅比。
这气质做什么歌手啊，国内日渐低迷的恐怖片市场需要您。
徐择沉默默后退了一步，感觉喉咙都干了——被忽然吓得。
“……嗯。”过了不知道多久，徐择沉才从梁溺嘴里听到含糊不清的回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声回答带着哑。
多年不见，梁溺的话少了。反正和徐择沉回忆里那个只要在场，绝对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的梁哥相去甚远。
这么想着，梁溺措不及防一跨步上前，徐择沉惊得跳起来，急忙窜走——然后和贴心关上窗、阻挡雨丝再跳进走廊的梁溺对上眼。
尴尬是徐择沉一个人的，毕竟梁溺现在顶着这张脸，确实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意味，只是颇为冷淡地扫过他的脸，随即话锋一转，态度还不错地提醒：“里面的同学在催你了。”
“哦……”徐择沉呆呆地点头。
他梁哥这会儿的风格还真有大明星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看人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如果隔层屏幕，可以预想到观感会好很多，变成更容易被大众接受的某种张力。
只有眼下正面直视着梁溺的徐择沉心脏不太好受，大起大落之下，他颤颤巍巍抚摸上自己的胸脯安慰。
前方，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一本正经到令人害怕，见徐择沉还是没有动作，稍稍皱眉：“怎么了？”
徐择沉打了个激灵，摇头，飞快回答：“没怎么！”
其实是很有怎么。
奈何梁溺偏开脑袋，语气平平的模样安抚到了徐择沉，他终于听清梁溺再一次读重音的强调：“里面的人都在等你。”
——于是徐择沉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上学时不是三班人，可和三班当时以梁溺为首的一群人关系格外好，三天两头往那儿跑，调侃成“三班编外人员”。
后来宋望舒转走了，他虽然跑得少了，但和三班其他人的联系还在，这充满亲昵的称谓也一并留了下来。
就连这次同学聚会都是徐择沉和三班其他人一起策划的——得亏是他策划的，所以在宋望舒刚回国重新跟他建立联系时，他脑瓜子快速运转，问出那句：“明天高中同学聚会，来吗？”
宋望舒沉默半分钟，异常谨慎：“有谁在？”
徐择沉回复得非常爽快，问就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了，你就放心吧。”
然后他一得到宋望舒确定的答复，就火急火燎地往策划小群里扔聊天截图：【小月亮已经搞定，梁哥也ok了！】
【林灼：行，那我就和梁哥这么说了】
【山山复山山：？为什么咱月亮回来先联系的是你，难道我看起来还没你靠谱吗？】
【徐择沉：嘻嘻[墨镜]。】
眼下徐择沉脑袋里是梁溺那句“里面的同学在催你了”，一时没想起历史遗留问题，刚迈开脚步——
停住，随后扭过头，开朗到让人迷惑：“哦对了梁哥，咱月亮这会儿被雨困在这KTV前边那家小卖部了，你要是方便的话……”
说到一半，他倏地闭上嘴，不是因为别的，是才想起梁溺好像是个公众人物，这么贸然出去接人是不是不太行？
被拍到了会不会对他的事业有影响？如果到时候出了舆论问题，那自己岂不是要以死谢罪？而且就宋望舒那破家庭……
梁溺大概不知道他内心的波涛汹涌，垂眸在手机上随意按了两下，应得干脆：“好。”
干脆到徐择沉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直到那个坚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直到徐择沉走到包厢门前，都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鬼哭狼嚎，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将要推开，后知后觉——
不是，梁溺不是宋望舒的前任吗？！！
“唰啦——”
是车无情驶过、带起一片水花的声音。
宋望舒反应比较慢，半晌才低下头，看见了从里到外都被打湿了的鞋袜。
刚好在这个关口……
潮湿的感觉令人难受，心脏被来回牵扯着，偏偏还让人意识到它正在突突地跳，耳鸣快要盖过耳机里的歌声。
宋望舒的睫毛乱颤，不自然地按上胸口，大脑里的某根神经兴许和这颗乱跳的心脏接上轨，一并上跳下窜，令人烦躁。
雨越下越大，颗颗雨滴砸在屋檐上，声音异常清晰，犹如敲在宋望舒那条厌烦的神经上。
啪嗒。
很轻的声音奇妙地穿过层层雨幕，落在宋望舒耳朵里，解救了一瞬困在耳鸣里的他。
而下一瞬间来得更快，如同舍不得宋望舒再一次陷进去，紧接着又一声——是脚步声。
宋望舒全凭感觉下判断，即便从常理说明，这不能减少分毫此刻的难受，可他艰难地运转脑袋，似乎有一刻凭借来人发出的声音逃离目前私人的困境。
他死死咬住下唇，视线略微失焦。在他彻底乱了衡量时间标准的脑海里，一秒也被拉成两分长，直到他终于窥见屋檐以外的世界时，不敢置信——
他猝不及防撞入了那双熟悉的眼睛，眼角略微内勾、眼尾上翘，眼里尽是陌生的沉郁。
宋望舒的耳鸣刹那间停住，好像老天都叫他要把这一刻记得清晰。
他的喉结滚了滚，放在大衣兜里正攥着手机的手很使劲，方才犯了老毛病，他可以料想到自己现在的表情该有多冷漠。
瞳孔颤了颤，他想克制，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起来。
是梁溺。
耳机里的底噪沙沙地响，歌声里仿若触手可及的阳光，宋望舒睫毛乱颤，心跳得越来越快。
朝他走来的人停下了。
可能是宋望舒现在的表情太过苍白、失态，梁溺也被吓住了，不敢再往前，哪怕试探一步。
宋望舒把自己狼狈地从溺水感里捞出来，好不容易喘上了口气，冷冷的空气从鼻腔直入咽喉，他猛然清醒，怔怔地念：“……梁溺。”
声音很轻，和外面丝丝落下的雨没多少差别。
梁溺的视线都快化为实质，凝在他红润的两瓣唇、苍白的皮肤，又滑到他不小心被手碰下来、只有一边耳朵戴上的耳机。
宋望舒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挽救这算不上体面的重逢，但只需这点停顿，梁溺就能找到答案。
他可能是叹了口气，宋望舒不确定，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好，实在无法确认自己真的听见了。
不过下一秒，梁溺看起来冷静的样子牢牢地刻在宋望舒眼里，他好像带着点漠然地调侃：“之前不是都叫我哥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宋望舒慢慢地眨眼，很小心地控制呼吸：“抱歉，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叫不太好。”
梁溺在节目上比他过去里看起来更加完备、松弛，但他有进退的社交礼仪大概在面对翻脸不认人的前任时，尽数喂了狗。
再进一步，他问的话和自讨苦吃没区别：“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宋望舒张了张嘴，心紧着，不敢直望梁溺的眼睛，而是往后退了半步，冷风从他退出来的那点空隙里呼呼灌进去：“……就这样的关系。”
身边静了，梁溺没有回答。
宋望舒低着头，故作镇定地用视线描摹着脚边挨着的砖块，反反复复地想，又一次次地冷到僵在半路，只能再绕回去。
他没看梁溺的脸，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但总归他不敢看，左思右想先逃避的人是他，逃了之后他更失了抬头面对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哒的一声落在宋望舒耳朵里，非常清晰。他眼睛睁大了些，想都没想抬起头——却发现梁溺没转身，面朝着他倒退一步，他抬起头，刚好直视梁溺的眼睛。
梁溺没说什么，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看得宋望舒喉咙干涩。
他偏头，手上握的伞恰好掩住上半边脸，宋望舒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神色，先从他的动作里解读出意思：“跟上。”
宋望舒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但他先可耻地松了口气，顺着梁溺递来的台阶一溜烟下去了，乖乖钻进伞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学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