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没那么爱他》Pppppan

30、30 「啊呀，又

　　「啊呀，又下雨了……」

　　单淳趴在窗台边，惆怅地看着窗外的雨。

　　视线移步。

　　这个季节，似乎总是阴雨绵绵呢。

　　惆怅的，离别季节。

　　低下头，翻过信封时，发现手腕上的伤口似乎淡了很多很多。

　　现在想想，七年前，似乎有些傻气呢。

　　如若不是纪妮，现在的我，大概早已躺在灵柩里，化成白骨。

　　记忆犹新。

　　纪妮推开门时，惊愕地看着我呆坐在地上盯着手腕上的伤口，流血不止。

　　她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痛。

　　她大步走过来，狠狠地，毫无预兆地甩了我一巴掌。

　　「这个世界除了方亦什么都没有了吗！？你把我和你的家人当作什么了？！我们死了吗？」

　　脸颊上的温度慢慢升高，心被什么扯着似的。

　　「可是，我必须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茫然的眼神，「既然意外发生了，不如让它顺其自然。」我只是伸手过去，手腕就被划出了个口子，或许，这就是命运。

　　命里注定，让我如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纪妮深深地吸了口气，扳过我的脸，扯掉自己领口的纽扣，露出一道长长的扭曲丑陋的疤痕。

　　「尹恩你知道的。那场车祸里，我姐姐姐夫都死了，目睹他们死去的我，受了重伤，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那时候你握着我的手，叫我坚持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命不该绝于此。」她眼里闪着泪光，「或许同样的，在此刻，我出现，也是说明，你命不该绝。」

　　「尹恩，我知道，你心里的伤，会和我的脖子一样，留下一道疤痕，可是它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她低着头，握着我的手，轻轻为我止血，「尹恩，就当你死过一次了。为了方亦，你已经付出得够多了。消失，随着流逝的血，那个深爱方亦的尹恩已经死了。现在，是个新的开始。」

　　我看着她那道疤痕，似乎渐渐化成一道奇异瑰丽的花藤。

　　那藤蔓顺着紧触的手心，带着暖暖的温度，深入我心。

　　方亦和尹恩的故事跌宕起伏，欢笑过，也苦痛过。

　　但每段故事都有一个结局。

　　他们的结局，就是深爱方亦的尹恩，带着所有所有的伤痛，死去。

　　我，站在这个终点的同时，也开始转向自己人生一个新的起点。

　　那刻，夜幕撕裂，阳光透着清新的味道，踏着温柔的步伐，照亮了整个世界。

　　「你笑什么呢？」单淳看着我，不解地问。

　　「没什么。」回忆总是不小心涌出来呢，我把邮票贴在信封上，轻轻按了按。

　　「呀，又寄信？」单淳嘟着嘴，「今天下雨耶，也去吗？」有些不满。

　　「嗯。」一年365天，我从未中断过。

　　「7年了。这个习惯你居然坚持了7年！」单淳似乎喃喃自语，看着窗外又叹息，「哎，讨厌雨天啦。」

　　我站起身，背起包包，看见纪妮倒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书，睡着了般。

　　「走了。」走至门口，喊了声，却依然得到她举起的手，挥了挥的回应。

　　扬起嘴角，撑起伞，慢行雨中。

　　七年，每一天，都写一封信，然后亲手寄出去。

　　无论晴天雨天。

　　无论何时何地。

　　无论心情忧喜。

　　简短的信，我不知道，是否能够，撑起他的微笑。

　　「方亦你好吗？第一次给你写信呢，明明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你说，却只想到一句，过得好吗？」

　　……

　　「信件是否能看到呢？屏幕上强颜欢笑会让很多人受伤的哦。」

　　……

　　「请不要太疲累了。黑眼圈看起来像中国国宝，可爱但是看着很难过。」

　　……

　　「雨季又来了。三冠王呢，会亲自到韩国去看你。」

　　最后一封。

　　他的笑容，七年里，慢慢，溢满最初的幸福。

　　然后，一步一步，赢了赌约。

　　但我知道，那也已经不再只是个赌约了。

　　他在成长。就像我。

　　时间是疗伤最佳的武器。

　　年少的痴狂，可以消逝在它的怀抱中。

　　再苦再痛，也可以，用或长或短的时光，揉入内心深处，成为最珍贵的记忆。

　　所以，足够了。

　　手机铃声响起，恬淡的音乐让人放松。

　　「喂，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明天早上出发。」纪妮慵懒的声音传出。

　　「嗯。知道啦。」

　　「话说，那场见面会叫“再一次相见”，搞笑死了。」纪妮笑着，手机里的小小回音，听着很有趣味。

　　「是哦。」抬眼看着顺着伞滑落的雨滴，微笑着。

　　「好聚好散。」纪妮说完，挂了电话。

　　「好聚好散。」我默念着，伞柄跳出手心，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却不苦涩。

　　舒服的，不再是，伤痛的离别季节。

　　于我，或许也，于他。

　　眼前已经不再熟悉。

　　七年改变的，很多很多。

　　但不会措手不及。

　　或许，早就预料到了。

　　不过有些事还是预料不到，偶然的事还是时有发生。

　　阴错阳差撞了人，却发现是严可。

　　虽然戴着墨镜，但那单纯可爱的表情和声音，还是很快提取出我脑海中关于严可的记忆。

　　严可看着我，愣了会，拿下墨镜，盯着我看了好久，才认了出来。

　　「你！」严可指着我，吃惊地叫了声，「尹恩！」

　　出乎意料，还以为该被忘了。

　　「嗨。」我没有避讳，微笑着，「好久不见呢。」

　　「超久的好不！」严可夸张地嚷着，「我还以为你消失了，或者是个梦呢！」

　　「哈哈。」七年了，严可还是没有变呢，傻乎乎的。

　　「你好像变了很多啊。」严可纠着眉头，深沉思考着，说。

　　「哦，哪里？」改变，是必然的吧。人生那么漫长，怎能不成长。

　　「嗯……」严可摸了摸下巴，「你以前总是这样。」严可皱着眉，嘟着嘴，哭丧着脸。

　　「可是现在是这样。」笑容在严可脸上绽开，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

　　好像，不止一次被这么说呢。

　　我彻底笑开了。然后拍了拍严可的肩膀，「这样不好吗？」

　　「好啊！好多了！！」仍是怪异的叫嚷。

　　我们对视，笑着。

　　「对了……你是来看方亦的粉丝见面会吗？」严可收起笑容，「那个，“再一次相见”？」

　　我没有避讳他直接的眼神，点了点头，「嗯。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三冠王之日，再一次相见。

　　严可眯起眼，歪着头，思考了很久，才冒出一句，「买票了吗？」

　　那么纠结的表情，原来是在想这个呢。

　　我从包中摸出托朋友买的票给严可看，「喏。」

　　严可看着票，又皱起眉头，「哎呀，至少也该是VIP席位啊。我帮你要一张吧。」摸索着口袋，找着手机。

　　「不用了。」我抽回票，微笑着，「我只想，默默地看着他。」

　　严可不解地看着我，「你有男朋友了吗？」

　　男朋友……这样的问题，该怎么回答好呢。

　　找过，交往过。

　　可是都不长久。

　　或许是因为，对于感情，没有胆量再那么投入吧。

　　严可始终是方亦最好的朋友，如何回答，都会被如实转述吧。

　　如果此刻的方亦内心不再有波澜，那就让它一直平静下去。

　　谎言，亦有善意时。

　　「嗯！」我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严可吃惊地看着我，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来！？」

　　「我们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我们了。这一次相见，只是一个承诺。」

　　严可深深地看着我，也不知道懂不懂呢。

　　我也没再深究了。

　　记者们开始出现了。

　　严可戴上墨镜，我悄悄转身，仿若路人。

　　一切那么熟悉，可是，都只是曾经。

　　保姆车内，严可拿起手机，按下一连串数字，拨通了电话。

　　「如果你给我一亿我就告诉你我今天遇到了谁。」

　　手机另一端沉默了一秒，迅速挂断了电话。

　　严可哭笑不得地又回拨了一次，「呀！别挂我电话！我告诉你就是了！」

　　七年了，严可又输了。

　　「我刚刚在机场遇到了……」严可清了清嗓子，「尹恩。」

　　很清晰地，另一端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仿佛迫不及待，声音颤抖着，「她还好吗？她怎么样？住在哪？现在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一连串的问题，掩不住，内心深深的思念。

　　「呃……她很好，总是笑着，气色看起来也很好，我想她应该过得不错。」严可被吓了一跳，还是好好地整理了一下。

　　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很快又追问起来，「她现在在哪里？」

　　「她？不知道。我刚刚被记者围，她就走开了，然后就不见了。」严可有些懊恼地说着。

　　「……」沉默。

　　严可有些愧疚，赶紧说，「她说她是来看你的“再一次相见”的。已经买了票。」

　　「嗯。」还有机会，再一次相见。

　　「那个……」严可犹豫着，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她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什么？」只要是关于她，他都无法不着急。

　　「她说……」咬咬牙，「她说她有男朋友了！」还是说了出来。

　　啪的一声，然后手机里传来盲音…

　　舞台上打着写着他名字的光。

　　台下的欢呼声，已经掀起。

　　super star。而今的方亦，已然当之无愧。

　　我站在一片摇曳的应援灯中，默默看着这一切，等待着他的出场。

　　后台。

　　大家都忙碌着，只有探班的顾宪发现，方亦冷着脸，本是话痨的他却一句话都不曾说。

　　明明是他，最最期待的舞台。

　　不过顾宪知道，正如严可带着哭腔打来的电话所言——尹恩出现了。

　　七年来，方亦已经不止一次为尹恩的任何消息变换心情。

　　事实上，他所做的一切，无不为了再一次见到尹恩。

　　或许，真的是期待越强，失望越大。

　　方亦突然唱起了今天特别准备的歌：

　　「And if I ever lose my power to fly
　　Then your love takes me high
　　I’ll always be true to you
　　Sometimes I think I might lose it all
　　Guess the chances are small~
　　Cause you hold me close I feel you near
　　Don’t let go say you’re always be here
　　Just hold me tight and I’ll be fine
　　Dreaming you will always be mine
　　Ooho~
　　Dreaming you will always be mine
　　FT《always be mine》」

　　转过头，对着顾宪说，「好像，不太适合呢。我要换歌才行吧？」

　　顾宪轻轻地点了点头。

　　方亦湿了眼，紧咬下唇，直到化妆师姐姐惊呼一声，终放开了。

　　「或许，她幸福，就够了。」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去眼角的泪花，补了妆，站上升降台。

　　「顾宪，我要笑到最后。」迅速，换上灿烂的微笑。

　　七年的等待，不算什么。

　　方亦乘着升降台，缓缓出现在舞台中央时，灯光凝聚，灯海中掀起巨浪，伴随着无尽般的尖叫声。

　　容颜没有变。

　　干净的脸庞，浓眉大眼，高挺鼻梁，唇红齿白，微笑如若阳光。

　　偏瘦削的身材，高品位的服饰，没有变。

　　是他，在不远处，挥着手。

　　七年来，第一次，如此接近。

　　「希望，再一次相见，所以，在此重逢。」他微笑着说着，声音如此温柔。

　　歌喉放开，迷人的声线，冻结了世界。

　　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好像不会停止了。

　　终于，他说，「今天有特别想见到那位，镜头移到时，请不要躲避好吗？想要，为你唱一首歌。」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不断闪过不同的脸。

　　或大笑着，或兴奋得哭泣。

　　所有人期待的，他的一声「停」。

　　但他执著着没有喊停久久，直到——镜头里，淡淡微笑着的脸庞出现。

　　「停。」

　　他看着我的方向，声音清浅，「我过得很好，谢谢你一直的关心。请相信，你真的，真的很好。」

　　我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

　　那么平静，那么淡然。

　　方亦四溢的眼泪，弄疼了多少人的心呢。

　　悲伤的表情，仿若曾经的我。

　　曾经，我不怕世界，但是怕你，理智和自制力一点都没用。

　　曾经，你握住的我的心，是我唯一的致命之处。

　　曾经，我们十指紧扣，相依相偎。

　　但那，只是曾经。

　　你是我一生最美的风景。

　　你是我一生最甜美的梦。

　　你是我一生最难舍的人。

　　但那，只是曾经。

　　谢谢你，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很好。

　　谢谢你，让我知道，你爱过我，你没有把我遗忘。

　　谢谢你，让相爱的我们，长眠在彼此心中。

　　方亦，其实我曾深爱着你，曾离不开你。

　　所以我守候着你，直到你不再爱我，直到那段回忆可以被轻描淡写。

　　或许，就是此刻。

　　说别离。

　　互道一声，

　　相爱，只是曾经。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