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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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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
慵懒的午后,醒来时,心差点静止。
他在这里。
就在这里,躺在我身旁,毫无瑕疵的脸上,挂着微笑,唇红齿白,沁人心脾。
眼睛无法闭合,眨眼的功能仿佛缺失。
世界里,只剩下他。
我们是有多久没有再见到啊,想念化成眼泪,流淌着几乎成了一条河。
我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即将触及时,他化作光芒,融入阳光,消失。
才发现,这只是幻觉。
蜷缩身子,仿佛受了冻,不断颤抖。
方亦,不知不觉,你成了我的幻觉。
床头柜小小的手机闪烁着,不同于那纯净的蓝,那阴沉的黑里,默默注入我的哀伤。
没有铃声。只是振动着。
「喂。」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我坐起身,接了电话。
「喂,出来。」纪妮的声音没有礼貌地跳出。
「你没礼貌,我不想理你。」
镜中的自己黑眼圈浓浓,眼红红,嘴唇却苍白得吓人。
像个,小丑。
「呀,尹恩,你马上给我滚到老地方!!!不然我一定杀上你家!!!」纪妮毫不客气。
「哼。」尾音未落,纪妮挂上了电话。
嘟嘟嘟。
我躺在床上发呆。
半年。
离开方亦已经有半年了。
刚刚回来时,故意让自己活得有些疯狂。
疯狂地参加聚会,疯狂地联谊,疯狂地上BAR,可是再怎么疯狂,都遗忘不了那张脸。
常常,在人群中坐着坐着,突然就陷入回忆之中。
以为心会从此波澜不惊的时候,心却愈发地波乱。
然后,我渐渐厌倦了疯狂的生活。
也渐渐明白无论如何疯狂,都无法,把自己卷入真正的社交之中。
任何的聚会、联谊,都不能让我将他遗忘。
于是开始排斥参加任何聚会、联谊。连出门也渐渐不愿意了。
人生,仿佛只剩下自己,孤孤单单,形影相吊。
暑假更是如此。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生活过来的,这半年。
可今天还是收拾了一下,牛仔裤不知道为什么大了许多,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条长裙,套上凉爽的拖鞋,出门去了。
老地方,是我和纪妮常去的咖啡屋。
那里有又美又好喝的卡布奇诺。
我到的时候,纪妮正好去上厕所。
桌面上的卡布奇诺,简单的,只是一个心。
大概是被不小心拨弄到,心碎成了两半。
我坐着,想着自己安逸得什么也记不起的大学生活和刚刚开始的暑期生活,心那么平静。
只是偶尔,产生幻觉,流两行泪。
听说,常流泪的人长寿呢。或许,我会活得很老很老。
那该是多么孤独而漫长的岁月呀。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知我者,纪妮也。她狠狠地敲了我的头一下,阻止我胡思乱想。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的生活特安逸~」被赏爆栗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记不起也不想记起。
「我要去上海了。」纪妮突然宣布。
「很好啊。恭喜发财。」我鼓鼓掌,毫无诚意。
「你也得去。」纪妮咬牙切齿地说,似乎非常不满意我的反应,「我爸和朋友在那开了家意大利餐厅,去玩顺便打工,我已经和你妈说好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一直在劝我好好生活。
我以为我已经好好生活了。她居然还是来“指引”我的反向。
照从前,我会非常反感别人控制我,即使是纪妮。
但是如今,我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像,就像——心死了般。
沉寂如一潭死水,任何惊不起一丝波澜。
「哦。」
或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同意,纪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多了一次,「同意了?」
「嗯。」反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才几秒啊,纪妮就明白过来了,换上了担忧的神情,「哎。」低声叹息。
「希望,这一次,可以让你好一点。」她在对面默默地说,我听着,没有反应过来。
空。
她说,现在我的眼睛,可以用这个字来形容。
或许,形容心,也可以。
我的世界,从离开他那一刻起,空到什么也没有,除了自己。
没心没肺还好些。
拥有心脏,必然要接受痛觉。
因为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在上海的日子仍是过得相当安逸。
在餐厅里,仗着自己是老板女儿的好朋友,很是闲适。
纪妮常常说,「阿恩你这只猪!!!」
我也渐渐默认了。
「生活那么安逸,的确有猪的风格。」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结果,笑到了一片。
可是夜里,却不知为何,安逸的我,睡不了安逸的觉。
无法关上灯的黑夜。
入眠,就会看见他的魅惑的微笑。
然后重演分离的场面。
一遍又一遍,像鞭子一般,抽打我已经支离破碎的心。
多少次,痛醒。
我想我的心是平静的,即使它支离破碎,可是醒来时,镜中那惶恐地泪流满面的人,似乎就是我。
我找不到原因,所以找不到方法。
黑眼圈越来越深,越来越有烟熏妆的感觉,那么似曾相识。
衣服里只有裙子可以穿了。牛仔裤都穿不了了。太大。
我没有去弄明白。
为什么有那么多裙子?为什么牛仔裤都不能穿了?
直到——
11点30分,倘若没有客人,餐厅可以在半小时后关门。
向所有员工,我开心地,倒计时着。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特别邪~我们越不愿意遇到的,它就越要出现。」员工们开始聊人生,聊命理,聊是非。
「今天我和我前男友居然在公车上巧遇。高中的时候我们同班,我在班里交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了和他在一起。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搞地下情,后来还是分手了。结果,今天我们在公车上,正尴尬地无话可说时,居然有对男女在讨论他们自己朋友的故事,和我们的故事完全一致!太邪了!!!害得我尴尬到没到站就下车。然后就上班迟到了。」嗤,是在为自己的迟到找借口吧。
「嗯嗯,对啊。就像我,总是遇到我此生都不想再见到的男人。你说怎么就那么奇怪呢,我祈求见到的男人老是不出现,祈求不要见到的男人反而老是出现,你说!是邪门还是我倒霉?」应该考虑要不要反过来祈祷。
我没有参与对话,默默站在门旁,绝望地,率先看到驶至门前的车。
看这长度,看来是有不少人呢。
我转身,走向厕所,期待他们只是来买几杯咖啡外卖,「呀,有客人了。」迅速,钻进厕所。
「你就不能帮忙啊!」某个员工愤怒的声音,我笑了笑,把它隔在门外。
30分钟慢慢过去。
我推开门,发现四处安静。
还以为,果然是来买外卖的呢。
「你别妄想了。」比我大两岁的员工姐姐对我竖起中指,「来了很多人,点了很多菜,快点到楼上包厢去帮忙,不然跟外国老板告发你,不给你发工资!」
吖一古,女人啊女人,最毒妇人心。
我抬头看到指针指着12点,有些郁闷地上了楼。
明明是我们的下班时间,搅和什么!半夜吃什么!
包厢里灯火通明。
谈笑风声中,我发现,那些人说的是韩语。
偶尔夹杂几句,服务员、谢谢之类的简单的普通话。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仿佛,回到了韩国。
可怕得令人颤抖。
我逃下楼,往厕所冲时,撞上了一面柔软的墙。
「对不起……」带着怪怪音调的普通话在头顶想起,手臂被牢牢抓住。
莫名的,熟悉。
我抬起头,看不见,那人大概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其他一概不知。
我在心里叹息。光线不够充足,看不清楚,感觉是个美人儿。
下一秒,我被紧紧拥抱。
温暖的怀抱,似曾相识。
可是我太久没有被人拥抱了,此刻只有惶恐。
不知道是谁做的,餐厅里的音乐突然大声起来,掩住了我的尖叫。
有人要下来了,楼梯哒哒哒,一声又一声,慢慢靠近。
我想我要得救了。却被捂着嘴,拖进了男厕。
卡擦。我听见男厕门锁上的声音。
然后,看见了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俊美的脸庞,勾勒着黑色眼线的眼,魅惑十足。
可惜笑容是凝滞的。或者,根本没有笑容。
我瞪大了眼,却慢慢陷入恐惧。
半年时间未曾再见的人。怎么突然,在眼前了呢。
想逃。
那样看着我的人,眼神热烈得仿佛我是赤裸裸站立在他眼前。
我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
如此的重逢算是什么。
门外谁的歌唱着。
「我在笑每天都在笑
因为怕会掉眼泪就那样每天都在笑着就像有着一张笑脸的人偶
用同样的表情呆呆地笑着日复一日波澜不惊的生活也交了很多朋友
因为太忙了漫长的一天也很快过去……
我在笑每天都在笑因为怕会掉眼泪就那样每天都在笑着就像有着一张笑脸的人偶
用同样的表情呆呆地笑着我忘不了你就算一辈子藏在心里就算为此受到惩罚
我的心里还是放不开你虽然在笑却每天都在哭没有人知道
就那样每天在哭隐藏的悲伤会泄露吗知道我在笑吗就像人偶一样……」
我终于忆起。
那些漂亮的长裙,是他给我买的,压在箱底太久了,找出来时以为是不知不觉中新买的。
长时间的想念,我废寝忘食。日渐消瘦,所以牛仔裤们都不能穿了。
我的世界,又洪波涌起。
然后,没有骨气地,倒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