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没那么爱他》Pppppan

12、12 嘈杂声，磕

　　嘈杂声，磕磕碰碰地，不远不近。

　　我睁开眼，转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9点。

　　印象中，闭眼时是指针指在6点呢。

　　枕头湿了一夜，留下淡淡的水渍。我坐了起来，看到窗外的天，阴郁着，仿若我的心。

　　保姆轻声推门而入，看到我，有些吃惊，「您醒啦？其他人都还在睡觉呢。」她关上了落地窗，「好像要下雨了。」

　　「是啊。」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踝处隐隐作痛，才想起昨晚不小心扭到了。好在并不严重，虽然有点痛，但不妨碍我走路

　　我慢慢地走到浴室。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双眼红肿，像个小丑。

　　保姆探进了头，似乎对我这种状态已经很适应了，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尹恩小姐，今天稍微打扮下吧，中午会有客人来。」

　　来这么久，还没见过有人来拜访呢。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来呢？我，不想强颜欢笑。

　　「我待会要出去。」还不能，见到他。

　　方亦——只是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字，心就像掐住，痛得让人揣不过气。

　　「尹恩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保姆以为我是被她的话伤到了，赶紧解释，「您要是出去的话李敏少爷会责怪我的！」

　　「我……约了朋友。」我想了想，决定撒个小谎。

　　「是吗？」保姆一脸不相信。

　　「阿莲——你快点下来帮忙啦！」管家的声音突然响起，保姆终于是一脸慌张地下楼了。

　　呼，连撒这种谎都觉得心虚了。

　　我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了外出的衣服，悄悄地下楼。

　　经过厨房时，保姆和管家，忙忙碌碌着，没发现我。

　　打开门，才跨出一步，又迅速地缩了回来，惊慌地躲在门后。

　　是方亦。还有……筱筱。

　　「呀！」筱筱姐惊呼了一声，透过门缝，我看到筱筱姐倒在方亦怀里。

　　「啊，鞋跟……」筱筱郁闷地看着自己的高跟鞋，一只鞋跟陷入破碎的地砖缝间。

　　「所以说姐姐你就不该穿这么高的鞋嘛。」方亦笑着，像穿破重重乌云的，唯一的阳光，可是，却是给筱筱的。

　　我咬着下唇，看着他们暧昧的姿势，心绞痛。

　　「哎呀，还不是因为你太高了……」筱筱仰着头看着他，脸微微泛起红晕，与其说是责怪，倒不如说是撒娇。

　　「对对对，是我的错。我扶你进去吧，换双鞋也好。」他扶着筱筱的手臂，慢慢地向这边靠近。

　　我惊慌地赶忙跑上楼。

　　声音倒是惊动了保姆，不过她并没有看到我，只是看到了他和筱筱，「啊，方少爷早就醒啦？」

　　「嗯，去接筱筱姐过来。」他笑着，「去拿双鞋来吧，筱筱姐的鞋跟坏了。」

　　「好的。」保姆向鞋柜走去，随口说着，「尹恩小姐也醒了，说是要出门呢……」

　　方亦的笑容僵住了。

　　我想起，昨晚他说我们还不熟，不能开那种玩笑，否则他会讨厌我。虽然我说的是真心话，但已经被讨厌了吗？

　　心好难受，我悄悄回了房间。

　　「我准备了早餐，方少爷和筱筱小姐吃吗？」保姆的嗓门很大，即使隔着门板，也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也有我的份吗？我可是很饿呢！」筱筱笑着说。

　　「当然啦！你们先去客厅坐会儿，很快就可以吃了。我先上楼去叫尹恩小姐。」

　　慌了，我听着保姆上楼的声音，没多想，拉开衣柜的门，躲了进去。

　　「尹恩小姐！」保姆的声音那么靠近，我猜她正站在衣柜门前吧。

　　她的脚步声忽远忽近，我的心也随着她的脚步声一起一落。

　　「哎，走了吗……也不说一声。」保姆有些抱怨的声音，终于远去了。

　　视线终于适应了黑暗。

　　像个傻瓜一样，躲在衣柜里。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做吧。

　　眼眶湿润着。

　　还以为昨晚已经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尽了呢。原来，以往被朋友笑称“强悍得像熊一样”的尹恩，也是个泪人。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痛苦啊。如果是之前，我一定已经收拾行装逃回去的，可是现在的我，除了不想再逃避了，心里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眷恋——不想离开他。

　　却也见不得他。

　　在他面前，我或许已经是个累人的讨厌的家伙吧。

　　自从我出现，他什么时候顺利过呢？不是我不该遇到他，而是他不该遇到我。

　　蜷缩角落。成为泪人。

　　或许是太累了，居然那样也睡着了。

　　直到手机铃声在衣柜门外高声响起，我才被吵醒。

　　腿已经麻木了。我呆坐一处，没有动。

　　很快有脚步声走近了，「她没带手机！」是李敏哥的声音。

　　「是吗？」

　　心一颤。他的声音，那么近，或许，就在衣柜门外。

　　「你是不是又对她说了什么！」李敏哥责备似的地问。

　　「我早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去了。」没有不满，却似乎有些许担忧，很淡的担忧，淡得没人察觉，「听保姆说，她约了朋友，大概不回来吃饭了吧。」

　　「……你真以为她在韩国有朋友？」

　　「……哥，我跟她还没那么熟悉，我怎么知道……」

　　「是吗？」李敏哥的声音听起来竟异常的冷冽，「你还真是毫不在意她呢。」

　　「哥……」犹豫着，终究没有说什么，「我先下楼了，顾宪他们大概要来了。」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世界仿若安静了。

　　始料未及的是，衣柜门突然被打开了。

　　光线射入，不刺眼，却异常吓人。

　　李敏哥复杂的表情，看得我心虚。

　　我无措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衣角，印着衣柜门浅浅的夹痕。

　　我终于明白过来，抬起头，看清了李敏哥的表情——心疼，同情，难过——总之，尽是消极的情感。

　　「尹恩，」他缓缓地开口，「我宁愿你出门，也不愿意看到你，躲在这里……尹恩，你这样是要我情何以堪？你要我，怎么原谅自己？」

　　我不知道，我又一次选择躲避，却又再一次伤害了李敏哥。

　　逃避，总是伤人伤己。

　　我艰难地伸出腿，李敏哥扶着我，终于从衣柜中解脱出来。

　　让腿恢复一些后，我踉跄着，走出房间。

　　「我要从后门出去。」声音居然还能这么冷静，我开始佩服自己。

　　「嗯，」李敏哥没有反对，把手机递给我，「结束了，我就打电话给你。一定要接。」

　　「知道了。」我接过手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别墅。

　　终究还是像个逃兵。

　　天好像很喜欢和我开玩笑。

　　才走了一会儿，阴郁的云，汇成一团，下雨了。

　　It rains cats and dogs.

　　在雨中慌慌张张地奔跑时，看着几只同样落魄的野猫野狗，想起了“倾盆大雨”的英文。

　　或许是因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进食吧，才跑了一小会，就累得不行了，也不在意了，脚步慢了下来，到最后是在雨中慢慢地走着。

　　雨打风吹，好冷。饥饿的胃，泛酸。脚踝的伤口，疼着。

　　却始终比不过心的痛。像尖锐的针头，一下又一下，缠绵的刺痛感。

　　体力不支地摔倒了。

　　雨水冲刷过的土地，泥泞，白色的衣服染上了土黄色，那么扎眼。

　　可是好像也无所谓了。

　　倒是没哭。又或许是雨水也把泪冲走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变的这么落魄？为什么要像个傻瓜一样？

　　「你疯了吗？」

　　仿佛听到什么声音，我抬起头。

　　方亦穿着白色的T-shirt，浅浅的牛仔裤，简洁的跑鞋，握着伞，干净的，站在那儿。

　　连幻觉都出现了呢。我扬起嘴角，嘲笑着自己的不清醒。

　　可幻觉，却又那么真实，一步一步靠近。

　　够了，尹恩，够了，是时候醒过来了。

　　可是幻觉没有停止。

　　雨水不再打在我脸上了。我想，幻觉，或许不是幻觉。

　　「拿着。」他把雨伞塞到我手里，然后，抱起了我。

　　愣着，靠着一个温暖的胸膛，我听着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终于明白，这是真的。

　　「方亦……」雨伞脱手了，我抓着他的胸前的衣服，仰着头看着他的下巴，「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喜欢你！」

　　他愣了愣，没有看我。「该死，我们都会淋湿的！」然后，放下我，想要去捡雨伞。

　　「方亦，」害怕他又以为我在开玩笑，我抓着他的手，坚持不懈，「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脸开始滑落带着温度的泪水。

　　他终于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我。

　　「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啊……」这句话好像已经停止不住了。像是有了惯性，说了一次，就怎么也停不了。

　　一声叹息。

　　「我知道。」他俯下身子，「别说了。」

　　轻轻的，凉凉的，双唇相贴。

　　我不知道这次，我还有没有勇气，问他，为什么吻我。

　　恐惧着。期盼着。

　　可我还是忘记了最重要的规律。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猛然，被推开了。

　　我惊愕地看着他，无法理解。

　　他嘴角微扬，戏谑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吧？」他抬起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唇，「喜欢上我？为什么？因为睡过一次？还是山上的那个吻？」他夸张地笑了起来，「喜欢我？别笑死人了！」

　　「你说什么……」紧握着拳头，指甲陷入，却丝毫感觉不到痛。颤抖着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渐渐冷却的心。

　　「还不明白吗？」他伸过头，嘴唇在我耳际起合，「是想，再和我睡一次？」

　　仿佛一根紧绷的弦，崩溃，断裂。

　　「啪」！

　　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却像是打在自己身上，痛入心扉。

　　他侧着脸，愣了一会，随后舔了舔唇，捂着脸，转过头，戏谑的笑容不变，「挺好，我们扯平了。」

　　简直荒唐。「哈哈哈哈，」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可越笑，心越痛，「我居然会喜欢上你。真是白痴。哈哈哈哈……」

　　我缓缓地转过身，用手抹着脸，却总抹不干脸上的温流。

　　雨还是那么煽情地下着。

　　心脏，被撕裂般，失去了任何感觉。

　　听不到，谁淡淡的叹息，轻轻的一句对不起。

　　看不到，谁伫立身后，伤感的遥望着。

　　只看到心淌着血，触目惊心。

　　只听到心碎一地，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