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筱霁

27、福星 今日却是你

　　“往北！”

　　“不对，按航程咱们该往南边，然后往西，才算回去的路……”

　　“我说了，往——北——你是聋了还是老糊涂了？听不懂就给我滚一边去。”

　　船主气势汹汹地抢过舵调整好方向，舵工和缭手不敢违抗，忙不迭按他说的操作。

　　“这，这逆风而行，可是会撞上风暴的……”目睹船主的惊人之举，白胡子老头一时结舌。

　　“不是还有你吗？谁不知道你沈崇渊的传奇：二十年前你海上遇袭，半途还遭遇风暴，最后竟全身而退，靠的不就是这逆风行船的本事？

　　“不，不行，当时情况不同……”

　　“有什么不同，我看你分明是成心和我作对！你别忘了沈崇渊，如今我才是船主，老实按我说的做。再啰嗦，把你们全扔下去喂鱼！”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我帮忙！”

　　他这么一喊，青竹三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是船工打扮。

　　青竹抬手掐诀欲一探究竟，白兰阻止道。

　　“别急，先看看再说。”她低声说。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见这几个新来的船工站着不动，船主自觉权威受到挑战，不由十分恼怒，“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要一炷香后还没升起帆来，你们几个，统统都给我下海里去喂鲛鱼！”

　　三人老老实实拉起帆来。

　　好不容易等骂骂咧咧的船主走远，玄参这才开口：“什么情况？我们方才不是还在海底吗，怎么又跑这船上来了？”

　　“估计又是入了谁的梦呗，我猜八成是那个凶巴巴的船主。”青竹指指站在船头一脸威厉的人，“船老大了不起啊，动不动大呼小叫，还不是担心没人听他的。”

　　仿佛听见青竹的话一般，前一刻还四下环视的船主突然回头朝她们这边旺过来，青竹赶忙低头装作老实干活的样子。

　　“或许不单单是梦，还是往事的重演。”白兰望向刚刚与船主吵过架，现下正望着海面发愁的白胡子老头，“沈崇渊，巡游路上我听村民提起过这个名字，说他所在的商船日前遭了海难，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什么？这么说我们不单还在幻境里，一会儿还得遭海难？天呐……”玄参无奈望天，“这噩梦一个接一个的，比我听过的任何一个说书先生的故事都长，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杂事听见他们几个的议论，往这边走过来。

　　“说什么呢，又想偷懒是吧？大白天还说什么梦故事，信不信我待会把你丢下去，让你在海里睡个够？”

　　这威胁果然管用，众人纷纷噤声埋头苦干。见没人再敢质疑自己威严，船主终于满意离开，回舱内休息去了。

　　茫茫大海，只余海风吹动帆幕的呜呜声，听来倒似哀鸣般。

　　船舱最深处，藏在一箱绸布中的小珊探出脑袋。

　　青竹怕水，鲜少航船，缭绳拉了半天也不得其法。满头大汗之际，见一脸愁容的沈崇渊走过，忙叫住他：“沈老先生，能不能耽搁您一会功夫，教教我这帆该如何调整？”

　　沈崇渊面露诧异：“你不懂攀桅？亚班呢，谁把你招你进来的？”

　　“沈火长，我招的人。”一个较年长的花白头发船工走过来，“这次动身匆忙，船主给的工钱又不够，实在招不到几个熟手......”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沈崇渊气愤地喊道，“陈总官，我沈某航船三十余年来，从未见过如此的商船——不遵针经，不用熟工——这，这无异于拿整船人的命来赌！”

　　“谁说不是呢！”陈总官四下望望，忽地压低了声音，“这次出来之所以这么急，就是因为赌——出发前，船主在如意坊蚀了好大一笔银子，连自家祖宅都尽数抵了出去，这趟行船，一方面是躲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翻本——就指望这次狠狠赚一笔，将之前的债尽数清了，回去好翻身呢！”

　　“你，你明知这些，却不事先告诉我......陈仕昌，没想到相识十余年，今日却是你害我葬身大海！”

　　“老沈，你这话的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你，我，船主，如今我们不都是一根绳上的帆吗？不论什么船主总官火长，此刻不分贫贱贵富，咱们都上了同一条船——不过是稍稍偏离了航线，多加几天行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也说了，当了足足三十年火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因这点小事呼天抢地，着实让人见笑......”

　　“你，你，你难道还不明白？你们这是在逆天而行，之后是要遭大难的！”

　　“大难？哪来什么大难？眼前这大难不死的人倒是有一个。反正船主说了，让我一定看好你——有你在，我们肯定没事。不过他还说了，没他的吩咐，连口水也不能给你。老沈，我可是看在咱们过往交情的份上，才对你如此宽厚，什么也不限制，睁只眼闭只眼的。”

　　沈崇渊气得满面通红，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拂袖而去。

　　“原来这船主好赌，欠赌坊一大笔银子，怪不得铤而走险呢。”青竹嘀咕。

　　“不过这船果真是遭了风暴吗，那为何，先前我们又在岛上见到了这艘船呢？是同一艘船没错吧。”

　　“也许事情不止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也许，也许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所有人，统统给我停下！”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船长室的方向传来。

　　“小珊，你怎么会在这船上？”

　　沈崇渊认出声音正是自己的宝贝孙女，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船长室。

　　“爷爷，要是我不来，谁来救你，救这一船的人？”小珊扬起头，脸上有些得意，“喂，你们听着，乖乖按我爷爷说的做，调转船头，往回去的路行船。不然，谁也别想从这茫茫大海全身而退，那么多瓷，那么多香料，吃水线都超了大半了ß，多危险呐。要是像二十年前那样遇上大风暴，谁能有办法躲开。”

　　“怎么没办法躲开，你爷爷不是好端端地在这么，二十年前那场风暴，他不就带着整船的人避开风暴，还从手里海寇逃脱，全身而退吗，有这么一个大福星在船同行，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船主被小珊以随身匕首抵住喉咙，却还是不紧不慢，一点不害怕的样子。

　　“我都说了，二十年前的风暴，那是一场误会，至于海寇，他们看我年纪大才留我一条命，我没那么大本事。”

　　“你就别谦虚了，何况事到如今，你谦虚也没用了，船已经开动，帆已经扬起，你就算后悔也还得陪着我们一起航行，不然，莫非你想下海去喂鱼？”

　　趁小珊分神，船主一个反手打开匕首，两边杂工得到眼色立刻上来抓住她。

　　“私自绑架船主，按海上律法，当丢进大海喂鱼！”

　　“别，别丢下小珊。怎么走，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沈崇渊果然妥协。

　　“爷爷，别为我受他们胁迫，小珊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说完，小珊一个跃身投入海里。

　　“小珊！”沈崇渊冲到船边，看见的却只有不断翻涌的浪花，连小珊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别看了老沈，我们抓紧赶路，你孙女要是和你一样命大，也会和当年的你一样平安无事的。”

　　“不，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话说到一半，船忽然猛烈的晃荡起来，整船的人忙抓住手边的栏杆，偏偏沈崇渊就在船边，只见一个大浪打上来，便将他卷进了海里去。

　　“咦人呢，怎么这祖孙俩跌进海里就都不见了？”

　　“不管，我们还要去下一个港口呢，抓紧航船，扬帆，全速前进！”

　　幻象渐渐散去，青竹想了一会，若有所悟道：“这么说来，他们是中途离开了船，所以应该没有遇到风暴？”

　　“那为何那沈崇渊又会被困在海底城中呢，那城里分明都是些遭了海难的人。”玄参有些怀疑。

　　“是离魂。”白兰忽然开口，“但那沈崇渊的却是生魂，和他们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