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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这回沉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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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沉默的人,换成了季时薇。
姜序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望她,企图从她眼底里看见答案。
季时薇张唇,声音也变得又轻又哑:“这不对,你一问我,为难的人成了我,我要费尽心思去想如何回你,落了下风。”
姜序自嘲一笑:“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那我不逼你了。”
季时薇何尝不知,他想听见的只有两个字,高兴,她快要高兴疯了,很高兴他能陪着她。
但是这样说,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从她不满姜序的蓄意隐瞒,变成了追究她到底在不在意他。
姜序太坏了,这种时候还想着给她下套。
可是,她怎么能够连累他呢。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铁石心肠到了这个份上,决不能前功尽弃。
她只要答了“高兴”二字,姜序又阐明了伪装的缘由,那她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姜府了,到时候真成了老夫人口中的祸害精,惹得姜府上下厌弃,还不如趁现在快刀斩乱麻。
姜序松开了她,面对层层叠叠的牌位,坐姿岿然如松。
“顾氏在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进了府,那时候我有个大哥,才七岁,皮相生得好,又聪慧过人,很是讨大人喜欢,因娘那时无力照看他,顾氏便代为管教,娘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季时薇进府以来,第一次听见人主动提起姜府大少爷的事,颇觉新鲜。
她也不用细想,就知道把还小的大少爷扔给顾汀兰管教的人,定是姜老爷。
“我一岁能下地后,娘又把大哥要了回来,大哥还是和以前那样,没什么变化,娘这才放心,只是……”
季时薇听见最后两字,当即紧张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姜序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失笑一声,手掌用力抚了抚她的发顶。
“这般害怕做什么?大哥还好好的。”
“噢……那就好。”季时薇的一颗心稍微安定,她看姜序那般凝重,又从未在府上见到过大哥,的确想过会不会是遭遇了不测。
“他爱上了唱戏,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直到他十三岁那年,娘偶然发现。”
季时薇缓慢眨着眼,一时间有些怔神。
“是二夫人引导的?”她问。
“也许吧,”姜序淡然道,“娘发现之后,回忆起来,顾氏在和大哥相处的那一两年里,有好几次将大哥当成了女孩对待。”
季时薇不得不好奇:“怎么个对待法?”
“譬如,给他穿女孩的衣物,为他梳女孩发髻,又或是给他涂抹点脂粉。”
季时薇怒从心头起:“当时怎么会无人在意?任由二夫人这般?”
姜序看她,唇角勾笑,漆黑眼瞳却幽深不见底:“娘虽发现了几次,当场斥骂了顾氏,可顾氏转头就去那人面前啼哭,说是大哥自己想尝试,小孩子嘛,看见什么东西都新鲜,她只是不想待他太过强硬罢了。”
季时薇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火气更大了,不满道:“这都是她的借口罢,说不定私下里,还有更多次,更过分的举动。”
“可惜,”姜序微笑,仿佛事情过去多年,亦不是他亲身经历,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故事,“那人眼里唯见新人笑,不仅没罚她,反而屡屡劝娘莫要再去找她的麻烦,说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先替他人照顾孩子,实在是不容易,能亲厚大哥,已是十分难得。”
季时薇憋闷得不行,她不明白,姜老爷怎么能这样糊涂?色令智昏,连亲儿子都不管了。
“娘把大哥的行头砸的砸,剪的剪,烧的烧,警告他往后不许再沾染,当时我在一旁看着,见大哥并未表露出任何异样,以为他听进去娘的话了。”
季时薇的心揪起来,下意识问道:“你能这样说,代表他其实没听进去?”
“嗯,”姜序笑着,不轻不重道,“过了半年,他离家出走了。”
季时薇心彻底沉了下去,恐怕关于姜序大哥的故事,到这里就是终章,难怪姜府里无人提及他,大夫人看上去会那样郁郁寡欢,姜府大公子成了姜府里的一桩禁忌。
“他走前,其实来向我告别过。”姜序的声音猝不及防又响起,明明淡得像一阵风,听在季时薇耳里却有如一道惊雷。
“你没挽留他,拦住他吗?”季时薇问。
姜序的眸光虚虚笼在季时薇面上,唇角轻弯,话里尽是不自控的笑意:“夫人,你莫不是忘了,我那时候才五六岁,能做到你所说的这些事吗?”
季时薇即刻心虚,低下眼去:“怪我没想得那么多,你能记住这件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让我去回忆我五六岁时所发生的事,我恐怕早已经忘光光了。”
随后,她一激灵,瞪向姜序:“你在绕圈子,半天都没说到正题,还有,我还没打消和离的念头,不准喊夫人。”
方才还揉搓她的发顶,不能再任由姜序这样肆无忌惮下去,不然,他连伪装的缘由都还没说清,恐怕她就要心软缴械投降了。
姜序眼尾上扬,轻笑道:“好。”
“大哥走后,所有人寻遍了扬州,甚至是周边地带,却一无所获,后来不得不放弃,不少人都觉得,他其实是被人牙子拐走了。”
“这样说,只有你知道真相?”季时薇惊讶。
姜序颔首:“他没留下信件交代,而我,也没把他其实是主动离家的消息告诉过任何人。”
季时薇心里不觉有些沉重,她想,若是姜序肯把这件事告诉大夫人,那么大夫人的心结会不会解开……
不,想必她更加不能释怀,大哥离家,只有是追寻自己唱戏的梦去了,大夫人会一边郁郁寡欢,一边不放弃寻找他的踪迹,或许会不断地辗转于各地的戏园,只为找回他。
这样操劳加上忧心和忍不住埋怨,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好。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姜序长大后都不将这件事情告知大夫人,若是她,恐怕她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
“接着,就到我了。”
姜序话声轻浅,却引得季时薇心脏狂跳,脑子嗡鸣。
其实她也想过,是二夫人在暗中搞鬼,可她不明白,为何姜序要将计就计,根本不揭穿二夫人?
听了大哥的故事,她却是有些懂了。
“大哥没了,娘失魂落魄,根本没心思管我,于是,寻常我有什么事情,都是顾氏一手代劳,六岁那年,我偶感风寒,本是件小事,但在他人看来,我是自从那次风寒过后留下了后遗症,从此身子骨不好,要日日与汤药为伴。”
季时薇喃喃:“是二夫人与大夫同流合污,不止没给你好好治病,反而要往死里陷害你……”
姜序看了她一眼,方笑起来,“担心了?”的话尚未出口,想到她义正辞严地着急撇清两人关系,便咽了回去。
“是,等到我长大些,偶然发现了常喝的汤药有古怪,但我深知,同姜柏说这个无用,他还是会袒护她,顾氏很轻易地就可以把污水泼到大夫医术不精上去,毕竟全都是些药材,只是有两味药材药性稍微冲突,却也不致命,又有一味药材微有毒性,不能常服,还有就是补得太过卖力,反而会造成反噬,她让大夫开的药方常换,会稍微变动,只看最后一味药的话,看不出什么来,要靠长年累月造成效果,让一个人彻底的亏空,最后药石无医。”
季时薇听得心惊胆战,呐呐道:“我好像明白了,你直接告发她无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不知道想出什么更歹毒的主意,让你防不胜防,还不如保持现状,等待一个彻底能扳倒她的机会,让她绝无可能翻身。”
姜序还是忍不住唤了:“夫人真是聪慧。”
季时薇这时没心思去瞪他说他了,她其实只想好好抱住他,安慰他,强压下这个念头需要很大的耐力。
她再也不想问什么了,问出这个答案来,只会让她心疼他,更加分不开。
姜序却有始有终,温声说:“我需要蛰伏,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端倪,因此,那每月一副的药,我若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便会服下,以造成羸弱的效果,若情况不大好,便会停一段时日,总之,在外人面前呈现出来的,就是顾氏希望看见的模样。”
季时薇迟疑道:“那你前段时日,没服下上月的毒药,便是身体不太行了?”话里染着颤声。
姜序笑笑,眼瞳浓黑,诚实道:“不是,是因为,你想要孩子。”
不能将毒性带到孩子体内,否则,季时薇知道了,定要怨他,恨他。
季时薇百感交集,姜序竟没问她,她是如何知道他没喝那药的?
其实,是她这几日不肯喝大夫开的调养汤药,偷偷倒进土壤里了,被元竹偶然发现,碎碎念道:“怎么少奶奶也不爱喝药,和少爷一样……”
旁的没有多说,元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说过这句话,就走远了,但季时薇上了心,姜序不爱喝药,可他明明每日都在喝那一副相同的药啊,没见他不乐意喝,难不成,是另外的一副药?
她想想,上回她去拿蜜饯,回来姜序便把药喝完了,想来,是同她一样偷偷将药处理了,却被元竹知晓了。
季时薇偏过脑袋看了他会,弱弱道:“你说是因我想要孩子,万一孩子生下来了,你是要继续伪装吗?”
“不,”姜序掷地有声,“那些药,虽然毒性温和,但终究对人有害,指不定哪一日堆积得够多,便会彻底爆发,我不会再喝。”
季时薇定定看他,忽然,扬起唇来:“这样才对嘛,我们不要怕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的奸计毒计,不可能屡屡成功。”
姜序注意到了她的用词,不由轻声强调一遍:“你说的是我们……”
她改变主意了吗?不再和离了?会……留下来吗?
季时薇一顿,偏开头去,故作仰望虚空,以此来逃避他的视线。
见她避而不答,姜序也不再自讨没趣,食指轻敲着衣摆,眸光没追寻她,长睫微敛,只低低看着不知道哪。语调仿佛很温和,其实,锐利到了一针见血的地步。
“那么,现在该来说说,你瞒着我的事了。”
季时薇的心脏骤然一缩。
“在你看来,我就那么不值得相信吗?”姜序没听到回音,又自嘲笑道。
季时薇整个人正紧绷着,忽然,姜序的身子凑近,她发间一紧,似乎是插进了什么东西。
“真好看。”姜序望着她乌发间的羊脂玉簪,他藏在袖中许久,终于有机会给她戴上。
季时薇回眸看他,神思翻涌,正在想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又听他凉凉道:“不过,我买错了。”
“该买另外一把金锁,把你锁住。”
季时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掀动唇瓣:“你锁不住我,我会逃。”
姜序哼笑了声:“那就把你关在笼子里。”
季时薇:“……”
她觉得,那些药没侵害到姜序的身体里,反而是让他坏了脑子。
姜序收敛起所有神色,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来:“先回去。”
季时薇有些犹豫,她怕姜序真把她锁住,到时候等江之澜找上门来,那姜府的事情就大了。
姜序指节微动,眸垂下,正色道:“方才是开玩笑,我不会锁你,亦不会关住你,你不必怕我。”
季时薇将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一时有些站不稳。
毕竟跪得太久,这片刻间,还没缓过来。
“想让我写和离书,最好有合情合理的理由,否则,我不会同意。”姜序瞧着她,眸色看似漠然。
“我…我喜欢上别人了,算吗?”季时薇绞尽脑汁地想着,比较过各种,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个理由。
话本子里,男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女人的背叛,尤其还是为了其他的男人,姜序恐怕会恼羞成怒。
姜序微诧,眼眸深暗一瞬,又恢复如常笑道:“谁?让我看看,若是能比我好,那么……”
“那么就写和离书,放我和他走?”季时薇见他半天不接后话,自己眼巴巴接上。
姜序气得发笑,转眼,冷了神色:“想得美。”
季时薇搡他手臂:“那比你好了,又能怎么样?”
姜序抿唇,看似是真生气了,眼底如幽潭,能将人完全溺进去。
“那么,说明你该换双眼睛了。”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着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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